七玖端坐在床沿,嫁衣上金线绣的凤凰在烛光里明明灭灭。发布页Ltxsdz…℃〇M
她已经这样干坐了半刻钟。
她有点烦。
她抬头看了一眼房梁,然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对哇,她记得她有个可聪明的好朋友的,她可以找她的好朋友问问。
一大片红丝瞬间从她的指尖爆开,紧接着一个流体的生物从里面被扯了出来,直到生物完整的凝聚成型,它才轻盈地跃上了她的膝头。
那是一只狐狸。
通体雪白,毛发蓬松如絮,却生着三个脑袋,九条尾巴。
而只有猫咪大小的它,踩在嫁衣的红缎面上,像是雪落在了火里。
七玖低头看着它们,嘴角终于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
“哇~ 狐一,狐二,狐三,我想死你们了,快来帮忙想想办法。”
她叫了三个名字,对应着左、中、右三个脑袋。
中间的狐一最为可爱,一双银灰色的眼睛安静地回望着她,神情里带着一种与体型相符的呆萌。
左边的狐二眼睛微微上挑,瞳色是琥珀样的金,目光流转间自带三分狡黠。
右边的狐三眼神最活,瞳孔圆溜溜的,透着机灵和俏皮。
三个脑袋同时仰起,看向她的脸。
七玖伸出一只手,从左侧开始,缓缓抚过那三个毛茸茸的脑袋。
指腹触到柔软皮毛的瞬间,她将原主的那些记忆像倒水一样倾泻了出去。
安静了片刻。
左边那颗脑袋率先动了。
狐二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堪称狡猾的笑容说道:“这有何难,子不教,父之过。这位九皇子不懂尊重人,那就先找他父亲讨要讨要几番道理。”
狐二眨了眨眼,金色的瞳仁里满是促狭。
“儿子不懂事,做老子的可不能不谙事理。”
右边那颗脑袋立刻接上了话。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狐三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俏皮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语气活泼得几乎要蹦起来:“就是就是!我们这些由七情六欲所化的狐皮都懂这些道理,没道理这帝王之家不懂。”
它说着还得意地晃了晃自己左边的那条尾巴。
“人类不是最爱讲什么‘子不肖父之过’吗?那咱们就找那个‘父’去,看他怎么说。”
狐一看着左右两个唱得热闹的搭档,又看了看七玖的表情——她似乎真的听进去了。
狐一感觉天都要塌了。
这两个不省心的,是忘了这些年的诡异千里追杀了么?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中间那颗脑袋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力克制的无奈。
他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因为据他了解的七玖,一旦她的表情变成那样,就是已经做了决定的模样。
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果然,七玖只思考了片刻,便说道:“那我去找他爹。”
狐二和狐三对视了一眼。
两颗脑袋隔着中间的狐一,眼神交汇的那一刹那,嘴角同时勾起了一模一样的狡黠笑容,并异口同声:“那我们也陪您去。”
狐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但没有人看他。
七玖点了点头应声道:“那就走吧。”
话落,她的脚下开始弥漫出一片红雾,迅速裹住了狐狸,并消失在了原地。
一刻钟后。
帝王寝宫。
铜漏滴到亥时三刻,殿内的烛火已经换成了更烛,光线昏黄而幽微,将那些金碧辉煌的装饰都浸染成了一片模糊的暖色。
昭帝刚刚沐浴更衣完毕,褪去了白日里那些沉重的冕旒朝服,换上了一件暗青色的寝衣。
头发散下来,披在肩头,衬得他比白日里似乎老了十岁。
他躺了下来,闭了闭眼,习惯性地将右手探向枕边,指尖触到了佩剑冰凉的剑柄。
那把剑他藏了三十年,从不离身,哪怕是就寝也要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做了二十几年的皇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天下想要他命的人,不比想要他恩宠的人少。
剑柄传来的凉意让他安心了一些。
他正要沉入那片熟悉的黑暗,忽然感觉到身侧有什么东西动了。
很轻微。
像是风从某个不该有风的角落里漏了进来。
但皇帝的感官在几十年的刀光剑影中被磨砺得比普通人敏锐十倍,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侧头看向了那个方向。
烛火的余晖里,他看到一个人影。
那影影绰绰的轮廓像是隔着水雾看花,朦胧得不真实。
那人似乎抱着什么小小的东西,身形纤细,一袭红衣。
昭帝的手已经动了。
他的手指瞬间弹向枕边的佩剑,那只手保养得宜,骨节分明,三根手指扣上剑鞘的动作行云流水,是刻进骨髓里的肌肉记忆。
他这一生拔过无数次剑,从未失手。
但他还是慢了半步。
指尖堪堪触到剑柄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旋转了一遍。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眩晕。
像是他所在的那一小片天地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整块天地中活生生地撕了下来,然后轻飘飘地、毫不费力地,托举到了另一个地方。
风先于意识到来。
冷冽的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灌进他敞开的寝衣领口,让他打了个激灵。
昭帝的视线终于聚焦,他低头——脚下是万家灯火的皇城,那些他再熟悉不过的宫殿楼阁此刻变成了很小很小的模样,星星点点的灯火铺展开去,延伸到目力所及的尽头。
头顶是漫天碎钻般的星子,冷而亮,亮得刺眼。
他悬空了,至少是他寝宫的千米之上。
昭帝站在虚无的高空里,脚底没有任何依托,却也没有坠落。
风从他身体两侧掠过去,吹得他的寝衣猎猎作响,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空白,所有前半生积累的经验、知识、见识,几乎没有任何一条能够解释眼前的这一幕。
除了两个字。
仙法。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意识深处的某扇门。
他想起幼年时太傅讲过的那些志怪故事,想起先皇临终前说的那句含混不清的“这世间若真有……”——当时他只当是回光返照的呓语,从未当真。
昭帝深吸了一口夜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然后他看到了身侧那个抱着小兽的人。
很年轻,穿着的嫁衣做工考究,一看就是出自宫廷绣坊的手笔。
容貌倒是靓丽的——这一点他没有过多留意,在他这个位置,美貌是最廉价的东西。
他注意的是她的神态,那种淡然到近乎随意的姿态,抱着一只三头狐狸站在高空之上,就像站在自家院子里一样稀松平常。
七玖先开口了。
“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她的语气平平常常,甚至带着一点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生涩。
五十多岁的昭帝愣了两秒。
他是真的愣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这句话的措辞。
“商量”——这两个字在他的语境里已经绝迹了几十年。
没有人敢跟他商量,只有人敢跪着求他、哭着求他、拐弯抹角地暗示他,从来没有一个人敢站在比他更高的地方,用这种家常便饭一样的语气,说“跟你商量一下”。
但他的脑子转得极快。
愣神的瞬间,眼底已经掠过了一丝精光——那是一个把权术刻进骨头里的人才会有的反应,像饥饿的狼嗅到了血腥,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