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七玖把端王府后院当成了自家的一样,长期住了下来。发布页LtXsfB点¢○㎡
期间二人犹如出嫁前的那般,经常相约出府游玩,时不时怀里揣着街口买的糖炒栗子或一包热腾腾的炊饼,到了夜色降临的时候,才不紧不慢的回到房雪潼的小院。
消息传到九皇子耳朵里时,他正在书房里对着一幅字发呆。
管事垂手回禀,端王府那边递了消息,说咱王妃住在了端王府,连着待了八九日了。
九皇子听完,笔杆往桌上一搁,摆了摆手说:待就待吧,告诉端王府那边,让她住着,住多久都行,别急着赶她回来。
管事愣了一愣,张了张嘴想问那府里的规矩,可看着自家王爷那副巴不得把王妃打包送走的模样,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弯腰称是。
九皇子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了,你跟三哥说一声,如果晋王妃在他府上缺了啥或者弄坏了啥,尽管来晋王府拿,包管包赔。
这话说得格外大方,嘴角甚至扬了扬,活像是甩掉了一个天大的包袱。
三皇子收到这句传话的时候正在书房批折子。
他听完管事的转述,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晌没落下,最后搁下笔,揉了揉额角,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里三分无奈四分好笑还有三分说不清的感慨。
老九这是娶了个媳妇还是请了个祖宗?
把人家当烫手山芋似的往外扔,扔出去了还生怕人家回来,连赔家底的话都递过来了。
他摇了摇头,重新提笔时嘴角还残着那点没散尽的笑意——也罢,人在他府上也好。
几天后的傍晚,天色将沉未沉,桔红色的暮光把院子里的枇杷树染成了一团暖融融的剪影。
七玖正趴在石桌上,拿草梗逗那只狸花猫去扑自己的手指头,猫爪子一拍一拍地跟她闹着玩。
房雪潼坐在窗边,手里拈着针线亲手绣着一个花色。
屋门外玄色衣角一闪,三皇子踱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件半旧的墨蓝常服,腰间连玉带都没系,只松松挂着块素面玉佩,像是从书房出来散步散到了这里。发布页Ltxsdz…℃〇M
他跨进院门时目光先扫了一圈,在七玖那张被暮光镀成金色的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窗边的房雪潼身上。
四目相对。
房雪潼手里的针扎进了指腹。
她轻轻了一声,低头看见指尖冒出一粒圆润的血珠,可那点疼完全被她脸上腾起的潮红盖了过去。
那股红从脖子根一路烧上耳尖、烧上脸颊,连眼尾都泛了淡淡的粉色。
她慌慌张张地把针往绣绷上一别,站起来时膝盖还磕了一下桌腿,发出一声闷响。
她垂着眼不抬头看三皇子,只快步走到七玖身边,弯腰去拉她的袖子,声音压得像很低:嫣儿,今儿回晋王府么?
七玖正跟猫玩得专注,头都没抬:哈?回去干嘛?
房雪潼攥着她袖口的力道又紧了一分,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你听我的,先回去。
青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廊下走了过来。
她手里还端着那盏凉掉的蜜水,笑眯眯地往七玖身前走了几步,温软的劝说着:主子,三皇子来了,咱们是得回去了,明儿再来也是一样的。
七玖仰起脸看了看房雪潼——她耳尖红得要滴血,目光飘忽着就是不跟她对上。
又偏过头从青禾肩头望过去,看见三皇子正站在院子那头的井台边上,卷了袖口舀水净手,动作不紧不慢的,水珠从他指缝间一串串坠下来,在暮色里亮得像碎了的小星。
七玖虽然纳闷,但房雪潼攥着她袖口的手指在发颤,青禾的笑脸里带着一种求求你了快走吧的急切。
她把手里那根草梗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嘴上嘟囔了一句明早我再来,脚下已经乖乖往外走了。
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暮色里,房雪潼垂着头退回了门槛边上,三皇子已经从井台那边走过来了,水珠还没擦干,他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微微侧首低低说了句什么,房雪潼的耳尖便又红了一层,像熟透的石榴籽在暮光里一碰就破。
消息传回晋王府时,月色刚刚爬上东墙。
九皇子正在吃晚食。
内侍来报说王妃回来了,在来的路上。
他瞬间就起了身,二话没说,转身就走,没有在晋王府里多待一息。
不到半个时辰,九皇子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十皇子府邸的大门前,敲门的力道之急把门房吓得连灯笼都差点掉地上。
十皇子披着外裳出来迎他,看见自家九哥站在门廊底下,衣裳都没多带一件,脸上挂着一副仓皇逃难般的神情。
哥你这是——
别问。九皇子一步跨进门里,熟门熟路地拐向客房,我睡这儿,你去睡你的。
十皇子站在廊下,看着自家九哥的背影消失在客房门后,门闩落下来的一声又快又重,活像后头有什么东西追了他一路。
十皇子挠了挠后脑勺,又看了看天上那轮圆圆的月亮,到底没想明白这大半夜的唱的是哪一出。
而晋王府这边,七玖浑然不知自己的夫君已经连夜出逃了。
她吃了满满一大碗热汤面,又啃了半碟青禾端给她的桂花糕,心满意足地洗漱完往床上一倒,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就睡了过去。
月光从窗纸里淌进来铺了她半张脸,睫毛的影子安安稳稳地落在颧骨上,呼吸绵长而均匀,睡得又沉又香。
明早还得去雪潼姐姐那儿呢,她迷迷糊糊地想,今儿雪潼姐姐说要试着做鲜花馅的酥饼,她可得赶早去尝第一口。
这样的日子流水似的淌了好几天。
七玖每天天不亮便正大光明去端王府,天擦黑才被房雪潼和青禾联手劝回来,有时甚至赖到月上中天才肯走。
直到那日清晨。
东边的天际刚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边,露珠还挂在枇杷叶尖上没落干净。
七玖照例从大门进了端王府,踩着沾了晨露的青砖跑进房雪潼的院子。
房雪潼已经起了,手里捧着一件新裁好的衣裳站在廊下等她,浅碧色的褙子,领口滚了银线边,襟前绣了一簇细细的兰草,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痕。
七玖欢呼一声就扑了过去,房雪潼笑着替她把新衣裳换上,退后半步端详了片刻,又上前替她理了理领口,正了正髻上那根白玉簪。
七玖摊开手臂在院子里转了个圈,浅碧色的裙摆旋开来像一朵刚打开的荷叶,晨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笑弯了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就在这时,院门被擂响了。
那敲门声急得像暴雨砸瓦,笃笃笃三下连着三下,每一下都带着不容拖延的力道,门板上的铜环被震得哗啦作响。
房雪潼脸上的笑意一凝,七玖也停下来偏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深蓝圆领袍的内侍带着四名小黄门快步走进来,内侍额上沁着一层薄汗,衣摆上还沾着策马赶路时溅的泥点。
他目光扫过院子,在七玖身上一落便疾步上前,躬身行了个大礼:晋王妃安好,陛下口谕——
内侍直起身来,声音因为赶路而微微发喘,但语字清晰:陛下口谕,召晋王妃即刻入宫觐见,不得有误。
七玖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看了看内侍那张带汗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四个小黄门垂手恭立的姿态。
皇帝找她?找她干嘛?
王妃?内侍见她没动,又催了一声,语气依然和蔼,可那份和蔼底下压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焦灼,陛下等着呢,请晋王妃即刻动身。
房雪潼已经反应过来了。
她快步走到七玖身边,手指攥住她的袖口轻轻扯了扯。
嫣儿,陛下召见你,你快去。别耽误了。
七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想去,可房雪潼已经弯下腰替她把新衣裳的衣摆拢了拢,又蹲下去把她鞋面上沾的一星泥点子擦掉了。
她站起来时抬手轻轻揉了揉七玖的头顶,语气又软了几分:去吧,我在家里等你回来。枣泥酥给你留着。
七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口那几位内侍额上渗着的汗,终于把话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由着房雪潼替她正了正衣领,然后跟着内侍快步走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