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中午,学校官网弹出一则通知:因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全校停课一天。发布页Ltxsdz…℃〇M
不到一个小时,警察和军队把校门口围了三圈,穿着防护服的人进进出出,把那些“变异”了的学生用担架抬出来。
有的则需要用笼子,因为那个变成怪物的男孩一直在天花板上爬,麻醉枪打了三针才安静下来。
这件事被人拍了视频传到网上。
像素不高,摇摇晃晃的,镜头里能看到教室天花板上的爬行物、脸挤成一团的女生在地上打滚、还有那些做着非人动作的孩子,背景音是尖叫和桌椅翻倒声。
视频三分钟之内冲上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红得发黑的“爆”字。
评论区像炸了锅。
“这是哪所学校?传染吗?”
“天哪我弟就在那个学校我现在联系不上他——”
“是不是什么新型病毒?会空气传播吗?”
“看黑板上的字,好像是霸凌现场?那几个变形的都是霸凌者吧?”
“楼上的别搞笑,霸凌还能让人变怪物?”
“我擦!不会是世界末日要来了吧!!”
“有没有可能这也许是某种报应???”
“科学解释一下谢谢,急,我孩子也在上学。”
……
而同一时间,全世界的社交平台都在讨论另一件事——红雾。
期间,不断的有人晒出身边的照片:
亚敦的红色雾气和红色电话亭叠在一起,像滤镜开错了;
太京塔被红雾缠到一半高,塔尖孤零零戳在蓝天下;
禾尼歌剧院的白色帆顶被染成了脏粉色;
塔约时代广场的大屏幕上还在播广告,但底下行走的人都戴着口罩或防毒面具,有人甚至穿了全身的防护服,像走在生化危机的片场里。
不同的国家,同一种雾。
有人在推抖上@政府官方号:“你们在检测吗?是什么成分?”
有人发了自己在阳台上的自拍,背后一片红雾,配文:“末日滤镜,还挺好看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有人吓到不敢出门,外卖订单暴涨,配送员穿着雨衣戴两层口罩在浅薄的红雾里穿梭。
也有人专门开车到郊外,想“近距离观察”雾的边界,结果开了两百公里,雾还在。
各个国家的政府启动了紧急预案。
实验室通宵亮灯,科学家们对着红雾样本一筹莫展,成分测不出来,不像是已知的任何化学物质,也没有生物活性,它就像只是在那儿,淡淡的,静静地笼罩着一切,不散不退。
……
而那所学校的家长们的反应则更直接更混乱。
被带走的那十几个孩子的家长涌到学校门口,有的捶着警车的引擎盖骂:
“你们学校到底搞了什么毒气!我好好的崽进去变成那样!”
有的蹲在地上抱着头哭,手机里翻着孩子变形前的照片,边看边抽泣。
有人已经开始找关系,打电话给教育局、给医院、给所有能想到的人:“求你了李主任,帮我问问隔离区的情况,我女儿才13岁啊……”
还有人冲到校长办公室,把桌上的文件全扫到地上,指着校长的鼻子吼:“你赔我孩子!你赔!”
而那些“正常”的学生家长,也在焦虑中等待。
他们一遍遍给孩子量体温,盯着孩子的脸看有没有任何变化,一点小痒都能让他们跳起来。
各种微信群里的消息一秒99条。
不同的人在传“是诅咒”“是辐射”“是外星人干的”,每一版谣言下面都跟着几十个“真的吗?”和“求证”。
就在全世界都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七玖已经按照记忆里的路线,走到了赵塔的家门口。
那是一条老巷子,两边是红砖居民楼,外墙爬满了晒干的爬山虎藤。
赵塔家在第三栋的一楼,门口放着一辆掉漆的自行车,轮子瘪了一个。
门是墨绿色的铁皮门,上面贴过春联,但只剩右边半张“福”字,角都卷起来了。
七玖从书包侧兜摸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咔嗒,门开了。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客厅只有一台老式电视机。
茶几上放着半碗粥,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七玖走过去低头看了看,纸条上的字迹匆忙潦草:“塔塔,妈妈晚上要加班了,粥在桌上,自己热,晚上别等妈妈。”
七玖随即放下书包,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红雾把整条街都染成了微微的粉色。
对面楼的阳台上,有个小孩正趴在栏杆上看天空,他妈妈从后面一把把他拽回去,啪地关上了窗户。
七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红雾的触感拂过她的指尖,温温的,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嗯…第一次的教学,好像还不错。”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张属于十二岁女孩赵塔的脸。
是一张娃娃脸,看着很是可爱。
七玖对着镜子里的脸笑了一下。
“你好啊~”她轻声说,语气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镜子里的那张脸也对她笑了一下。
……
与此同时,防毒面具在当天下午五点开始脱销。
某宝上搜索“防毒面具”的指数飙升了八百倍,卖家把库存翻出来连夜改价格,最便宜的一款从三十五涨到一百二还是被抢光了。
药店里的口罩也开始了限购,一个人一次只能买十个。
某个小区业主群里有人发消息说:
“我在门口药店排了四十分钟队只买到三个。”
底下有人回:“不错了我在的地方直接没了”。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怕。
晚上九点,一个健身博主发了条短视频,他在阳台上光着膀子对着镜头笑:“怕什么?我呼吸了一整天了啥事没有,你们别自己吓自己。”
评论区里一半人骂他“脑残”,另一半人说“确实,我出门跑了一圈也没事。”。
信的和不信的在每一条评论底下打仗,甚至有人截了国外新闻的图,底下翻译组在连夜干活,把外媒的每一句话都翻出来发在超话里。
有人说“完了全世界都一样”,有人说“别慌,各国都在查”,有人说“查什么查这根本查不出来”。
……
晚上十点,七玖从原主的房间里走出来。
她没热粥,直接端着碗坐在茶几前面,电视遥控器在沙发缝里,她抠出来按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来新闻频道。
女主持人穿着藏蓝色西装,眉心拧着,正字正腔圆地念:“……截至目前,我市三中事件已造成至少十余名学生出现不明原因的身体异常,相关部门正在全力调查,专家表示公众无需过度恐慌……”
画面切到了校门口,铁栏杆外面乌泱泱的人头,一个记者举着话筒在问一个母亲:“您孩子的状况——”
那个母亲没等她问完就哭了,整张脸皱在一起,说“我不知道,我到现在没见过他面”。
七玖把电视机声音调小了一点,小到只剩微弱的气流声。
她喝下一口粥,然后她对着电视里的那个母亲认真的说道:“别担心,他们只是在学习,只要他们懂礼貌了,自然就恢复了。”
她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小事。
窗外那层极淡的红雾还在。
远处还能听见警笛声,但比下午的时候少多了。
居民楼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人在说话、在刷手机、在焦虑、在害怕、在互相安慰或者互相吵架。
七玖拉上窗帘,躺到赵塔的小床上。
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脚趾在被子底下动了动。
她想:
明天该认识新的不懂礼貌的人了。
真的…真的…好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