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七玖身后合拢了，她没有回头，脚步声在走廊里不紧不慢地远去。发布页LtXsfB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一个坐在长桌中段的人，头发有些花白了，胸前口袋里插着一副银框眼镜。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尾音带着一种长时间紧绷后的余颤：她说那些红雾……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一个他自己都不太想放出来的句子。
……能直接转化拒绝它的人。如果我们大规模推广，那些不同意的、害怕的、犹豫的——他们会被转化成什么？
变异旁边有人顺势接话。
原话是红雾一般不会主动进去，因为如果强行进去，大多生物就会被直接转化变异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它的运行逻辑是，不是。但如果我们真的推动全球覆盖——那些拒绝的个体，到时候他们会成为……什么？
……
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一位黑衣服的女士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从容的加入说道：你们说服全世界人类都自愿让红雾进入身体里共生，然后是不影响思维、记忆、自由，但它会成为我的一个端口
你觉得她在骗我们？
我不知道她在不在骗我，但我知道她有一个地方没说完。
她说的——她能通过这个端口感知到祂的渗透。那这个端口除了感知之外，她还能做什么？会不会反过来感知我们？会不会读取我们的想法？
会不会在我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那个端口，做她需要做的事情？她说不影响思维、记忆、自由。但如果那个端口本身就有某种她还没告诉我们的副功能呢？
长桌对面有人抬手把杯子搁回了托盘里，声音有些发涩：你在怀疑她。
我在做风险评估，你应该也在做，在场所有人都在做。
……
黑衣女士把眼镜重新戴上，转头看向了老人。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另一个人接上了话头，语气更加的沉稳：
如果她真的想控制我们，她不需要做这一步，她可以用规则直接压，也可以用红雾直接入侵。
但她选择了开诚布公，这件事本身反而说明她并不想控制。但问题是，她在公开这件事的同时，也把一种摆在了我们面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选，还是不选？赌，还是不赌？
……
在会议室另一侧的角落里，一位穿深灰色常服的人终于开口了，他说话的节奏很慢：
现在的问题还有一个，那就是别的国家。如果我们同意了，怎么让他们相信？寄生的东西不是弹道导弹，不是可以公开直播确认的技术，它的生效方式是肉眼看不见的。
我们要怎么跟另一个国家证明这个寄生不会伤害他们？他们凭什么信我们？
老人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他也开口了：所以…我们可以先做第一批示范者。从我们这一间会议室里的人开始。明天上午，我们作为第一批签订契约的人。
然后呢？
老人说：然后我们把这些过程全程记录、全程公开，各国代表可以派人来现场观察。
他们可以自己看契约的签订过程，甚至可以自己带自己的仪器来监测被寄生者的生理指标。
如果这还不够——我们可以让邀请他们派代表来亲身尝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一轮国家层面的通报，今天晚上就必须发出去。等不了了，六小时之内要有人接住这条线。
而连夜通知各国的过程比预想中更难。
第一个接到加密通讯的是位于南半球一个中等国家的对外联络负责人。
他在凌晨被叫醒，看完解密之后沉默着抽完了一整支烟：
你说红雾要进入我们所有人的身体。你能给我一个证据——一个我能转达给我总统的证据，证明他不是在拿一个国家做赌注？
通话那头只回答了一句：我们还没有，但我们会做第一批。
第二个电话打往北方地区一个超级大国的夜间值班线。
对方的回应更直接，带着浓重的警惕：
我们没有同意之前，你们已经在跟那个女孩有单独的合作关系。你们的科技领先我们多少，你们自己清楚。如果我们同意寄生，那些端口是不是会被你们优先利用——谁说了算？
接下来两天里，加密通讯线路几乎不间断地亮着。
有人提出我们要先测试对动物体的影响，再谈人体，对方表示可以安排观察员现场目睹红雾与自愿者的共生过程；
有人更直接地质疑这本身是不是她用来测试我们服从程度的工具，语气里带着一种几乎能穿透电缆的警惕，经过反复沟通才勉强松口；
还有国家坚决要求拒绝任何形式的，并保留本国公民不签订契约的权利，后来在共同协商中调整为允许国内民众自行选择——愿意签的可以签，不愿意的不强求。
第三天下午，最后一个原本迟疑的国家同意了，条件是该国将自行负责愿意签订的驻点运作，不是由华夏国统一管理。
老人看着那条最终确认的回复，把手机搁在桌面上，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他没有放松，也没有长出一口气，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云层很厚，把阳光完全遮住了。
他看着那片天空看了好一会儿。
第四天，全球宣布。
官方媒体的通稿像一张巨大的白纸铺在了全世界所有人的手机、电脑、电视屏幕上。
措辞经过了非常多次的打磨，每一处重音都放在尊重个人意愿为应对全球安全形势的重大变化，现向全体公民提供一项自愿参与的免疫共生计划。参与者将接受特殊生物因子的保护性植入，以提高个体在潜在极端环境下的安全概率。
评论区在文章发布后三十分钟内涌入了几十万条留言。
有人问极端环境是什么？，没有人回答。
有人问生物因子是什么？，官方回复是一行标准措辞的详细说明可至当地指定驻点获取。
有人直接发了长篇质问贴：如果那东西这么好，为什么不先告诉我它是什么？不告诉我它是什么，就要我同意它进我的身体——这是哪门子的自愿？
同一天开始，全球各大城市的指定驻点门口排起了长队。
每一条队伍里的人表情各异——有的平静，有的焦虑，有的低头在深思。
驻点门口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一行字：确认接受者请至窗口签署纸质契约。暂未决定者无需着急，本驻点将保持开放。
纸张是七玖提供的。
每一张纸的右上角都有一道极淡的银灰色的印记，像是某种干涸之后留下的痕迹。
签完字的人会在现场被一缕从纸张边缘浮起的浅淡红雾触碰指尖，很轻，像一只无形的蝴蝶轻轻碰了你一下，然后那缕红雾瞬间就在皮肤表面消失不见了，像是渗进去了。
有人签完之后闭上眼睛站了几秒钟，睁开眼说了句没感觉，有人低头掀开袖口看了看手腕内侧，那截纹路还在原处，但旁边多了一层极淡的红色细纹。
驻点的工作人员在契约上盖了一个章，然后对签字的人点了一下头，那个人转身走出去，脚步慢了半拍，像在感受自己身体里多出来的那一点重量到底有多重。
与此同时，各个国家内部的报道也在同步进行。
报道中反复强调——
植入后身体无异常反应
不影响正常生活
可随时通过驻点申请观察流程
……
电视画面上反复播放着同一位女记者在镜头前伸出自己的手臂，露出手腕内侧那道细如发丝的红线：
这就是共生完成之后的标记，没有疼痛，没有发热，没有任何异物感。我签之前犹豫了很长时间，因为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我签了。
我不是相信这条线，而是相信我的国家，相信我的国家不会拿公民的生命开玩笑。
随着驻点门前队伍的长度和流动速度，舆论场的温度也在不断变化。
然而即便做了如此紧急的宣传和动员，全球范围内仍有约十分之一的人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驻点门口。
他们的理由各不相同：
有人是真的完全不相信这是为了应对威胁;
有人是因为家里人先反对; 有人是觉得如果全世界都要被什么东西吞没了，那签和不签区别不大;
还有一部分人是看到了屏幕上不断刷出的恐慌性言论，跟着退缩了。
……
官方的统计数字在第五天傍晚汇总到了灰白色大楼的顶层会议室里。
老人看着那份数字很久，没有叹气。
他看了一眼窗外正在暗下来的天色，然后拨了一个号码，接通之后他说了一句话：启动三号预案，把清单上的人安排到预设的防空洞。
那天深夜，很多城市的街道上出现了从未在和平时期同时运行过的疏散车队。
很多人被叫醒，很多人茫然地在楼道里排队，接过了统一配发的保温毯、压缩口粮和应急救援包。
有人发了一句我们呢？
收到对方一句别担心，后续还有安排。
……
于是很快，所有的防空洞大门都在一个接一个的打开又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