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人点了点头：确实坏，但那些出去的玩具叔叔阿姨会好好教他们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杜睿眨着眼睛，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依然感觉到不安。


    木头人没有再解释。


    他往前挪了半步，伸出那只由榉木雕成的大手，轻轻覆在了杜睿的头顶。


    掌心触到他头发的瞬间，一股暖融融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杜睿的眼前开始模糊，他看到木头人的轮廓逐渐变成暖黄色的一团光，然后那团光慢慢暗下去，他整个人软了下来。


    木头人把他抱起。


    那双宽大的木手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背和膝弯，转身走向柜台后面。


    他朝着空无一物的过道随手一挥，一张小小的木床凭空浮现出来，床板是深色胡桃木的，铺着柔软的乳白色棉褥，枕头里塞的不知是什么绒毛，一压就凹下去一个浅浅的窝。


    木头人把杜睿轻轻放了上去，拉过那床薄被盖到他下巴底下。


    杜睿的呼吸很快就平稳了。


    睫毛还湿着，但眉头已经松开了。


    木头人直起身来，转头看向那面安静的展示柜墙。


    满墙的格子里那些大大小小的物件一动不动，像是真的只是些普通的摆件。


    但木头人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一天就试小七的底线，


    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被整间玩具屋里的每一个存在听见。


    你们还真是勇气可嘉。发布页Ltxsdz…℃〇M


    话落的瞬间，玩具屋的每一面墙壁上同时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人脸。


    那些人脸从墙壁深处浮上来，像从水面下往上冒的气泡，有大有小，有模糊有清晰，有的像成年人的面孔有的像孩童的轮廓。


    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四面墙上，从天花板到踢脚线，挤得所有墙面都在浮动、在蠕动。


    所有人脸同时张开了嘴，千万个声音叠在一起，压成一道层叠的、震得空气都在发颤的浪潮——


    难道你们不想知道底线在哪里么？


    难道你们甘愿一直呆在她身体里永远无法出去么？


    其中最大的一张脸，占据了北面大半面墙壁，忽然朝木头人的方向俯压下来，那张脸上的五官扭曲成一个极深的、带着嘲弄的笑，声音从它张开的嘴里倾泻而出。


    骂我？我可没有不遵守规矩！是那些人类！是人类贪心抢走的，该受惩罚的是他们——


    它顿了一下，那张脸上所有扭曲的纹路在一瞬间平复了下来，然后又重新聚拢成一个极具蔑视的弧度。


    一箭双雕的买卖，我干嘛不做！


    话音落下之后，整间玩具屋忽然陷入了一阵死寂。


    那些墙壁上的人脸像退潮一样缓缓沉回了墙面深处，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最后连痕迹都不留。


    墙面重新变得平整光滑，乳白色的漆面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玩具屋里安静极了。


    只剩柜台后面那张小床上杜睿均匀的呼吸声，细细的，绵长的，像一只被包裹在棉絮里安睡的小兽。


    木头人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已经恢复了平整的北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迅速缩小，变回了那只巴掌大的精致木偶，自己走回了展示柜上它原来的格子里，坐了下去。


    玩具屋瞬间又再次回归了它应有的寂静。


    ……


    大门外面，闹市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着，车流和人群在夜色的掩护下不停地流动、奔跑、追逐。


    此时此刻，那对父子冲出玩具屋大门的时候，父子俩谁都没回头。


    小男孩攥着满兜的战利品跑在前面，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一只陶瓷小娃娃的手还露在外面一晃一晃。


    父亲跟在后面，步子迈得又快又大，面色隐隐发白，后颈上粘着一层薄汗。


    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口袋里那两件从柜台顺手牵来的东西，一枚珠子，一根精致的羽毛笔，触手温凉，安安静静的。


    他握了握又松开，心想着这破玩具屋连个监控都没有，拿了就拿了，一小孩守店能怎样，还能追出来不成。


    父亲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步子更大了。


    他伸手拽了一把跑在前面的儿子，说了一句走快点，回家，掌心攥着那孩子汗津津的小手，两人踩着斑马线的白漆就要横穿马路。


    而就在他们的脚尖踏上第二根白色条纹的瞬间，父亲大衣口袋里的羽毛笔忽然动了。


    笔尖戳破了他的衣袋内衬，露出来一小截金色的笔头，在路灯底下泛着贼亮的光。父亲感觉到大腿外侧一阵尖锐的刺痛，下意识地伸手去按。


    羽毛笔地从他口袋里弹了出来，悬在半空中划了一道金色的弧线，笔尖直直地朝他脸上扑去。


    父亲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又急又乱，后脚跟撞上了他儿子的肩膀，男孩被撞得一个趔趄，攥在手里的一只透明状的本子地脱了手，在半空中翻了个滚。


    紧接着一个瓷娃娃从男孩敞开的兜口滚落出来，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精准地滚到了他脚后跟底下。


    男孩踩上去，脚底一滑——


    父子俩同时朝马路的方向歪了过去。


    刹车声是同时炸响的。


    左来的一辆白色轿车司机猛地摁下了喇叭，尖利的鸣笛声撕开了整条街道的夜。


    右来的一辆黑色SUV打着方向盘紧急避让，轮胎擦过路面拉出一道焦黑的橡胶印，刺鼻的气味像一条蛇一样蹿进空气里。


    小男孩一屁股坐到了斑马线上，手掌按在粗粝的柏油路面，掌心擦破了一层油皮，火辣辣地疼。


    父亲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一只脚已经踩进了车道的边界线，车头从他右肋侧擦过去，后视镜的壳磕了一下他的肘弯，那股冲力把他整个人拧了个方向。


    他听见自己大衣被撕破的一声响，然后他撞在了人行道边沿的护栏上，腰椎吃痛地弓了一下。


    小男孩坐在地上，兜里的那个陶瓷小娃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他面前，那双瓷质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男孩吓得往后挪了挪屁股，泪汪汪地抬头喊了一声：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