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玖坐在沙发上，视线扫过面前的地面。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九只。


    那些遍布在城市各个角落的、数以百计的诡异们，在六十秒的限定时间里拼了命地往回赶，最终到达玩具屋的——只有九只。


    它们有的还在剧烈喘息，有的浑身都是泥污和伤痕，有的腿都断了还在用仅剩的附肢撑着地面保持姿势。


    它们全是那些第一时间就开始狂奔的、拼尽一切速度的存在。


    那些犹豫的、心存侥幸的、妄图逃匿的——一个都没有回来。


    七玖看着它们，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第一只身上扫到第九只，没有多余的停顿，没有愤怒的累积，就是平平地、慢慢地看了它们一眼。


    然后她抬起右手，手掌摊开，五指微张。


    红雾从她掌心涌出，浓稠而迅速，像被挤压出来的液态火光。


    那些红雾在空中展开、扩散、笼罩住地面上那九只狼狈而狼狈的诡异。


    它们没有挣扎，没有躲闪，甚至有几只在红雾接触到它们的瞬间极其轻微地颤了颤——是松了一口气的那种颤。


    它们知道自己能活下来了。


    红雾猛一收缩，像一只合拢的手掌。


    九只诡异连同那团红雾一起从玩具屋的地面上消失了。


    没有声响，没有多余的动静。


    它们被送回了它们该在的地方，那个属于它们的世界，那个与人类世界隔着无数层壁障的、扭曲而混沌的诡异世界。


    灰红色天光的诡异世界里，九只诡异在落地的那一瞬同时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沉重的、冰凉的、铁质的触感从它们的核心处蔓延开来，攀附到它们身体的各个关键部位——脖颈、躯干、四肢根部。


    一条厚重的铁链从那些禁锢点上垂落下去，末端拖着一块暗灰色的沉石，石面上布满了细密的、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刻痕。


    它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铁链，又抬头彼此看了一眼。


    没有一只诡发出任何异议。


    那条铁链拖在它们身上，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的拖拽声，沉石的重量压得它们的动作慢了半拍、一步的跨度短了半寸。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但它们的眼神里只有沉默的接受，它们知道这是惩罚，它们更知道自己本该承受更重的东西。


    而外界，Z市的局势在诡异消失之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收拾清楚了。


    军队的搜救队在废墟中穿梭，医疗队跟在后面对受伤的民众进行紧急处理，交通管制在几个小时内重新建立起来。


    混乱的城市在秩序的重建中渐渐安静，紧急广播从请市民居家不要外出逐步切换成了险情已基本解除。


    官方电话再次打来的时候，七玖正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下她才拿出来接。


    对面那位领导人的语气比之前两次都更沉稳、更郑重、更带着某种从惊涛骇浪中终于靠岸后的踏实。


    他在电话里说了一长串感谢的话，每一个字都真诚而沉甸甸的，感谢她出手平定了这场危机，感谢她挽救了无数无辜的生命，感谢她让整个国家免于一场不可想象的灾难。


    最后他承诺，国家会尽一切可能、用一切资源来报答她为人类所做的贡献。


    七玖安静地听完了。


    手机贴着耳侧，话筒里传来的声音诚恳而热切。


    她眨了眨眼，然后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来得又快又清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迅速地扩散开来。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你们能帮我全世界宣传卖玩具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那位领导人显然楞住了。


    话筒里迅速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压抑着的交流声，是有人在快速商量、快速分析、快速权衡。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来，带着一种努力维持平稳但尾音还是略微上扬的语调：您是要……卖那些玩具到全世界？


    是的。


    又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更快的交流声，更短促的讨论，更迅速的意见统一。


    话筒被重新举起来，声音里多了一种释然和配合：可以。


    毕竟，如果他们帮着卖，至少能卖店主一个好、能保持着这条沟通渠道的畅通、能对每一件被放出去的玩具有所知悉和掌控。


    然后，他们提出了一个极其谨慎的请求：能不能对每一场交易做个记录登记？他们保证不插手管理任何具体的买卖，只是留存一份存档。


    七玖这一次没有犹豫。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但确实存在：可以。


    然后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突然想起某个苦恼已久的问题：


    但我也要提一个需求，你们可以派两个人到我这儿来上班负责登记，但她们得帮我照顾我的孩子，包括……辅导功课。


    是的，辅导功课。


    七玖突然想起了以后杜睿上学后会让她面临的无比头疼的家庭作业。


    她觉得她这个主意好极了，简直完美。


    而七玖的这个条件显然也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位领导人顿了一下，然后声音里带上了某种笑意和极大的释然：成交。


    就这样，事情定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官方以一种极为高明的方式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了宣传。


    新闻联播里用沉稳庄重的口吻介绍了玩具屋的存在，网络平台上各类科普和解读铺天盖地地涌出来。


    全国人民在最初的一阵这个世界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玄幻了的恍惚和难以置信之后，迅速被国家那种笃定的、不慌不忙的、像是已经掌握了一切的态度给安抚住了。


    高度信任国家的人民在极短的时间内接受了这个事实：有一个卖特殊玩具的地方，那些玩具确实有点特别，但一切都处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而在那天之后，玩具屋里的所有诡异玩具也在一天之间变得空前安分。


    那些曾经私下里蠢蠢欲动的存在，在见识了六十秒内那场席卷了整个Z市的大清洗之后，彻底收起了所有非分之想。


    它们整整齐齐地待在货架上，该是什么形态就是什么形态，乖巧得让所有租赁的玩家都觉得不可思议。


    甚至官方在总结报告里写了一句感慨：还好有店主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而玩具屋的生意在几天之内就爆了。


    那个由官方搭建的预约系统在开放的第一秒钟就被涌入的流量冲垮了一次，紧急修复后加了三倍服务器才堪堪扛住。


    玩具屋的门在各个地方开始频繁开启，来自不同地方的客人挤在门外的预约区焦急地等待。


    一周之后，预约排期已经排到了几年之后。


    而在这短短的不到一周时间里，七玖看着账户上那串以恐怖速度攀升的数字，算了一下——将近两个亿的债务，已经全部还清了。


    杜媛的家庭账户重新填满，甚至还有了远超从前的余额。


    与此同时，另一场风暴正在更高处的云层之上酝酿。


    国家机器从那一刻就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响应程序。


    不只是针对那个由无数财阀供养出来的研究所，那只是一根被点燃的引线，引线尽头连着的是一片盘根错节的国际网络。


    那些用真金白银喂养了研究所二十余年的财阀们，那些把精神麻药项目当作风口押注资本的跨国资本集团，那些以为自己的触角可以无声无息地伸进每一个国家机体的缝隙里偷食血肉的海外势力，在同一张名单上被依次勾选了。


    出手是铁血式的。


    先是账目。


    跨境资金的流向被以小时为单位刨根问底，从某群岛的离岸账户一路追到了某国的信托基金。


    所有与103研究所、304研究所、以及它们名下那些用编号代替名称的分支机构有过资金往来的海外实体，在三天之内全部收到了冻结通知。


    那些财阀的股价在同一个交易日内蒸发了平均百分之四十七，数字还在往下掉。


    有的被勒令限期撤资，有的被吊销了在Z国经营许可，还有的直接被列入了不可接触的负面清单，连签证续签都被系统自动拦截了。


    那些曾经端着红酒杯在私人会所里谈笑风生地规划着下一个实验体的大佬们，现在连自己的私人飞机能不能飞出Z国领空都要等审批。


    但真正让那些人痛苦的，不是钱。


    钱没了可以再赚。


    那些在实验室里被关了一辈子的人没了，他们也只是换一个地方重新建一个实验室。


    他们有足够的资源和耐心。


    可是当一件更隐秘的东西开始从他们身上流失的时候，他们才真正开始感到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