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天前，东大陆东境大比的淘汰赛场上，人声像煮沸的水一样翻涌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曾欣挤在外门弟子那片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踮着脚尖往台上看，脖颈仰得发酸也不肯放下来。
台上两道身影正缠斗在一起，剑光交错间带起刺耳的铮鸣，灵力碰撞的余波荡开，吹得台下观战的弟子衣袂猎猎作响。
曾欣看得入了神，眼睛里映着那些绚烂的法术光芒，亮晶晶的。
这可是高级修士之间的斗法啊，那些招式、身法、灵力运转的节奏，她恨不得把每一帧都刻进脑子里。
要是……要是她也有一天能站上去就好了。
可她才炼气巅峰，连报名的门槛都够不着，那些台上的人，随便哪一个都能用一根手指头把她按在地上。
她咬着下唇，心里酸酸胀胀的，又羡慕又不甘。
她看得太专注了，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那群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师兄师姐们，目光正往她这个方向飘过来。
起初只是三两个人低声交谈，说着说着，又有人加入进来，几个人凑作一团，说话间眼神时不时地扫过她。
那目光里有打量，有掂量，像在菜市场挑拣一棵白菜。
有人皱着眉摇了摇头，又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那皱眉的人便又勉强点了一下头。
曾欣浑然不觉。
她正看到台上那名问天宗的弟子使出一记漂亮的霜月斩，剑尖划出的弧线像一轮弯月坠地，寒气四溢，连台下都能感觉到那股凛冽的冷意。
她不由自主地了一声，攥着袖口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曾欣猛地一激灵，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弹了一下，慌忙转头。
站在她身后的是余柔师姐，外门里出了名的八面玲珑，见谁都是一副笑脸。
此刻余柔的面色却有些为难，嘴角的笑意挂着，眼底却飘着点闪烁不定的东西。
余柔师姐？曾欣眨了眨眼，茫然地问，怎么了？
余柔的嘴唇动了动，咽了一下口水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甚至带着点支支吾吾的：师妹啊……能、能不能去那边一下？
她侧过身，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
曾欣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过去，心脏猛地一沉，那边三五成群地站着八九个人，个个穿着内门弟子的服饰，腰间的玉牌泛着温润的光。发布页LtXsfB点￠○㎡
那可是她几乎一辈子都很难打上交道的人，为什么会找上她？
此时，他们齐齐望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曾欣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轻声说：
她跟在余柔身后走过去，脚步有些发虚。
走近了，那群人脸上的表情便更清晰了，几个人眉眼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松懈，互相交换了一个总算来了的眼神。
曾欣把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心里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样悄悄攀上来。
她站定之后，人群里走出来一个男子。
曾欣抬眼一看，呼吸顿时滞了一瞬，那人身材颀长，穿一身月白的内门弟子常服，腰间系着云纹锦带，面容颇为俊美，眉眼深邃而柔和，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这副皮相放在哪里都是让人多看两眼的，可曾欣注意到的是他袖口绣着的两道银线，那是内门里小有地位的弟子才有的标记。
余柔立即喊了一句：田震师兄。
田震立马点了点头，往前又迈了半步，面上却忽然浮出一层薄薄的愁色，眉头微微蹙起，连那温和的声音里都染上了几分恳切：
这位师妹……今日实在是有个不情之请，我师妹余姚原本今日要上场比试的，可昨晚修行时出了岔子，灵力走岔了脉，一时半会儿上不了场。眼看着比赛就要开始了，我这儿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可否……拜托师妹上场一试？
曾欣听完，脑子里轰地一声，下意识就摇了摇头。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这话里有多少漏洞，嘴巴已经比脑子快地说了出来：师兄，我才炼气巅峰啊。东境大比最低门槛是筑基一层，我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的……而且、而且怎么不找其他师兄师姐或者师弟师妹呢？
她这句疑问问得诚诚恳恳，是真的不明白，她眨了眨眼睛，目光从田震脸上滑向他身后那群人，带着困惑和一丝天真的求助。
可她这一问，却让人群后头几个人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有个女弟子冷哼了一声，偏过头去跟旁边的人耳语，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另一个男弟子双手抱胸，脚尖不耐烦地点着地面，眼神从曾欣身上掠过时，像在看什么碍眼的物什。
田震的眼底也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耐。
那情绪闪得太快了，快到几乎捕捉不到，可曾欣的眼睛恰好还落在他脸上，就那么一瞬间，她看见了他瞳孔里掠过去的那点冷光。
但田震转瞬就把那点东西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浮出那副温柔而无奈的表情，声音依旧和煦，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师妹有所不知，余姚师妹的对手也是筑基一层，修为相当，所以我才想着寻一位修为相近的同门。眼下过来的师兄师姐们……
他侧了侧身，示意身后那些人。
基本都是筑基中期往上的修为了，上去反倒不合适，会坏了规矩的。只有师妹你，炼气巅峰，差一步就筑基了，最是合适不过。
他说着，偏头给旁边的余柔使了个眼色。
余柔立刻心领神会，笑盈盈地凑上来，伸手挽住了曾欣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亲热：
师妹啊，你想想，这可是东境大比诶！多少外门弟子做梦都想上去体验一把的。你上去走一遭，哪怕只是亮个相，以后说起来也是参加过东境大比的人了，多风光？
她顿了顿，又压低了些声音，凑到曾欣耳边，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只跟你说的私密：
而且田师兄说了，事成之后，他会赠你一颗筑基丹做补偿。筑基丹啊师妹！你想想你卡在炼气巅峰多久了？有了这颗丹药，你突破筑基就指日可待了。这条件……
余柔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要不是我自己已经筑基中期了，我都心动得不行。也就是我平日里看着师妹就觉得师妹是个有出息的，龙凤之姿呢，这等好事我才第一个想到你。师妹，你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们吧？
曾欣被她挽着胳膊，听着耳边这一番又夸又哄又带点软胁迫的话，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听到龙凤之姿几个字时，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热了一下，她在外门向来人缘浅薄，性子也有些闷，平日里几乎没人这么夸过她。
可这点高兴还没来得及在心底化开，那股不安就又沉沉地压了上来，像一层阴云罩在头顶。
她飞快地想着。
目光从田震脸上温和却眼底藏着冷意的笑，扫到余柔亲热却带着逼迫的眼神，再掠过那群人后面几双不耐烦的眼睛。
她忽然意识到——她不能再拒绝了。
这些人，她一个都得罪不起。
田震一看就是内门里有头有脸的弟子，人脉广，关系深。
余柔是外门里最会来事儿的，跟谁都交好。
还有那几个抱臂站着面色不虞的，她隐约认出其中一个是杂役堂管事的外甥。
她如果今天在这里驳了他们的面子，往后在外门的日子怕是寸步难行。
曾欣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疼得她微微清醒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不安硬生生压下去，扯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来：好……好吧。我、我去。
她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看见面前这群人脸上同时绽开了松弛的、满意的、带着总算搞定了的那种笑容。
田震甚至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嘉许：好师妹，放心吧，就是走个过场。
他们簇拥着她往登记处走。
那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像怕她反悔似的，几个人半推半半拉地把她带到了赛场侧面的登记台前。
台后坐着一个穿灰袍的中年执事，正低头翻着名册，眼皮都没抬一下。
田震上前一步，把名册翻开，指着上面两个字：执事大人，这位师妹因故无法参赛，换成这位……他侧身让出曾欣，换成天羽宗曾欣师妹。
那执事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来，目光从曾欣身上扫过，在她腰间的外门弟子玉牌上停了一瞬，又往上移到她脸上，最后落在她周身那层薄薄的灵力波动上。
他的眉毛皱了起来，脸上的褶子挤出一片毫不掩饰的不耐：炼气巅峰？上场不得低于筑基一层，你不知道规矩？
田震立即凑过去，袖子里滑出一只小小的锦袋，悄无声息地塞进了执事的手心里。
那袋子落在掌中时发出轻微的声，是灵石碰撞的脆响。
执事的手指动了动，掂了掂那袋子的分量，眉间的褶子便像被人用手指抹平了似的，慢慢舒展开来。
他把锦袋拢进袖中，重新低下头去翻名册，只丢下一句不咸不淡的提醒：上场不得低于筑基一层。
知道知道。田震笑着应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放心的笃定。
名册上的被划去，添上了两个字。
那执事沾了墨的笔尖在纸面上落下最后一捺时，曾欣感觉自己心脏也跟着重重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