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流云僵在原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盯着女儿脖颈上那道细细的血线,盯着她眼底那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赴死般的决然。
他张了张嘴,那句把剑放下在舌尖滚了几滚,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看到女儿的手腕又往内压了一分,血线又宽了一线,那颗豆大的血珠顺着剑脊滑下来,的一声落在青砖上。
他忽然不说话了。
几百年的阅历和直觉在这一刻同时疯狂提醒了他一下。
他冷静下来了——真正地、彻底地冷静下来了。
他想起方才那道被弹回来的威压,想起女儿那种疯了一样的恐惧,想起她宁可自刎也不让他继续开口的决绝。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朝女儿缓缓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我退让的手势。
然后他转向七玖,脊背挺直却微微俯了俯身,姿态放低了大半截:这位道友,方才在下心急女切,言语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事是我未加详查便冲撞在先,得罪之处,容日后登门赔罪。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咬清楚。
身后的五人虽然面露诧异,但见丹圣都已经放低了姿态,便也跟着垂下了头。
七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听完了他这番话。
她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南宫流云脸上,她沉默了两息,然后轻轻开口说了一句话:
非礼勿入,我准你们进来了么?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南宫流云和他身后的五人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攥住了。
他们的灵力运转被硬生生截断了,丹田里的灵气像被人拧上了盖子,一滴都调动不起来。
灰袍老者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掀了起来,像一片被大风卷起的树叶一样倒飞出去。
五道黄光和一道赤金色的身影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他们撞破了青槐城上空的一层薄云,穿过了北大陆与东大陆交界的风障,越过了八千里山川河流的轮廓。
那种速度之下,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的面颊和衣袍,灰袍老者的发冠在半路上就碎了,黑发散了一背,被疾风吹得直往后甩。
他们飞的太快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就被砸进了他们极其熟悉的丹圣域脉,那绵延上千里的灵脉所在。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们落下的那一刹那,像五颗陨石拖着赤金的彗尾,从万米高空直坠而下。
轰——
那声巨响传遍了整条丹圣山脉。
尘土扬起百丈高,碎石飞溅如雨,楼阁坍塌、廊柱折断、屋瓦崩碎。
那片绵延上千里、南宫家族经营了数千年的丹圣域脉正中央,被这六道坠落的威势生生荡平了一大片。
烟尘足足弥漫了半炷香才渐渐散开。
南宫流云从一堆碎裂的汉白玉残块中挣扎着坐起来。
他的法袍破了十几道口子,嘴角挂着血,左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着——显然是断了。
他靠着半截断柱喘了几口粗气,抬起头环顾四周,看见自己那五个心腹横七竖八地躺在各处碎石堆里,最年轻的那个已经闭上了眼,胸膛微弱地起伏着;
灰袍老者趴在一块断匾上,后背有一道狰狞的伤痕,正在艰难地撑着胳膊想站起来。
四面八方有人影正在飞速赶来。
橙色的、青色的、白色的遁光一道接一道地从丹圣域各处山头亮起,朝这片废墟汇聚过来。
有人在喊丹圣大人出事了,有人在喊快去请太上长老,有人已经扑到了近处,满脸骇然地跪在了碎石堆边。
南宫流云闭了一下眼睛。
他听见远处有人尖叫着丹圣域的灵脉被毁了三分之一,听见有人在哭喊丹炉全碎了,听见某个长老的声音在问是谁干的……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然后望向北方的天际。
天是晴的,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连云层的缝隙里都透着一股干净温和的日光。
他想起女儿最后一刻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种决绝,那种你不知道你在面对什么的、近乎悲悯的恐惧。
南宫流云把断了的那条胳膊按在膝盖上,闷哼了一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他站直的时候腿还在抖,但他没再弯下去,只是深深地望着北方方向,飞快的带人往主殿飞去。
而曾府前院里,日光依旧和煦地照着噬魂树新发的叶子。
南宫雪还跪在地上。
她手里的剑在她父亲被扔出去的那一刻就脱了手,的一声掉在青砖上,滚了两圈,停在她脚尖前面一寸的地方。
她的双手撑着地面,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额头的血混着汗淌了一脸,她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了。
七玖转身走回廊下,她在那张石桌前坐下来,伸手从曲娘刚端上来的青瓷碟里捻了一颗提子,紫红色的果皮上还挂着水珠,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透亮的光。
她咬了一口,汁水在舌尖爆开,甜丝丝的带着微微的酸。
她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吃着提子,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个浑身狼狈的蓝衣少女身上。
南宫雪还跪在原地。
可七玖没急着催。
她吃完第二颗提子,把果核吐在掌心里搁到碟边,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给你三刻钟,缓一缓。等你准备好了,比试就再开始。
说完她又捻起了第三颗。
南宫雪抬起头来,满脸血污之间那双眼睛木木地看着七玖,像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好几息她才慢慢低下了头,撑着地面把自己挪到了墙根下,后背贴着青砖墙,把蜷着的腿伸直了一些。
她闭上眼,浑身还在轻轻地抖,可她开始调息了。
丹田里那点稀薄的灵力被她一点一点地聚拢起来,像拢一捧漏了底的沙。
灵力运转过经脉的时候牵扯着那些被礼堂里的威压反复碾过的伤处,她闷哼了一声,嘴角又渗出一丝血迹,可她没停下来。
曾欣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她攥着手帕站在那儿,看着南宫雪靠在墙根下调息的样子,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要用剑尖挑破她喉咙的人,此刻缩在太阳底下,浑身是伤,血痂混着灰尘结在脸颊上,像个被打碎了又重新糊起来的花瓶。
三刻钟过得安静。
院子里只有风穿过石榴树叶的沙沙声和七玖偶尔咬开一颗提子那脆生生的响。
三刻钟到了。
七玖把碟子里最后一颗提子吃了,拿帕子擦了擦指尖,朝南宫雪的方向看了一眼。
南宫雪睁开了眼。
她扶着墙壁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墙才稳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方才调息了那么久,指尖还是抖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不好看,嘴角扯开的弧度里带着一种认了命之后的惨淡。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柄短剑,剑刃上还沾着她脖颈上先前渗出的那道血迹,此刻已经干成了暗褐色的一线。
她把剑柄在掌心里转了半圈,攥紧了,她深吸一口气,认认真真地摆好了起手式。
如今,她心里已经把这一次当成了自己人生中最后一场比试,如果真的要死,那至少死得不那么难看。
她把所有的灵力灌注进去,把所有的招式都发挥到极致,把她这么多年来学过的一切在这一次里全部打出去。
她的剑动了。
那柄通体透蓝的短剑裹着一层炽烈的灵光,剑尖劈开空气时带起尖啸的风声,像一只困兽在被关死的笼子里做了最后一次扑杀。
这一剑倾尽了她丹田里所有的灵力,经脉中的灵气像被点燃了一样疯狂地往剑刃上涌,速度快到她自己的脉络都在发出细微的嗡鸣。
七玖站在原地看着她冲过来,没有动。
可那剑尖距离她还有三步的时候,七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湖面,可南宫雪整个人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从头顶砸中了一般。
她周身的灵气轰然炸散,所有灌注在剑刃上的灵力在同一瞬间被震碎了,像无数根绷到极致的丝线同时断裂,发出的一声闷响,然后寸寸粉碎。
南宫雪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住了一瞬,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摔下来。
她的皮肤上瞬间炸开无数道细小的血口,每一道裂口里都在往外渗血。
那是灵根经脉在体内寸寸崩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像玻璃碎裂的声音。
她落在地上时已经成了一个血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蓝衣被染成了深红,贴在身上,黏糊糊的一片。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涌出一口血沫,瞳孔涣散了一瞬,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但整个人已生命垂危。
院子里死寂一片。
曾欣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嘴唇微微张着,胸腔里的心跳重得像有人在擂鼓。
陆晚放在身侧的那只手已经用力到指甲嵌进了掌心里,他以为自己见过足够多的生死场面。
可方才那一幕,那一声叹气就震碎了一个筑基修士全身灵根经脉的画面,他还是头一回看见。
而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