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进城出乎意料地顺利。发布页LtXsfB点¢○㎡
唐涛的飞舟停在城门外专门划给飞行法器落脚的平台上,他收了舟,带着一行人从城门径直走了进去。
城门口的守卫扫了一眼唐涛腰间的玉牌便放了行,连盘问都没有多一句。
曾欣走在他身侧,注意到守卫看过玉牌之后微微欠了欠身,那姿态里有种对唐家子弟的熟稔和客气。
梧州城的街巷比青槐城宽阔的多得多,沿街的铺面鳞次栉比地排过去,檐下挂着的灯笼在清晨的风里轻轻转着。
曾欣跟在七玖身边走了一段路,目光不时被街边那些琳琅满目的法器铺子和灵材行牵走,可脚步没停,跟着唐涛七拐八绕地穿过几条巷子,在一扇气派的朱红大门前停了下来。
门两侧立着两只石狮,雕工精细,狮口微张,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书着两个大字。
门房是个精干的中年汉子,一看见唐涛便露出了笑,声音里带着尊卑有别的热络:
十一少爷回来了!五爷昨儿还念叨呢,说您该回来了。
唐涛侧头对曾欣和七玖解释了一句:我在我们这一辈里排行十一,家里人都按排行叫,我小名就叫小十一。
他说这话时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家里人多的家常的随意。
他领着人往府里走,穿过影壁和两道垂花门,沿着一条铺着青石的长廊拐了几拐,在的院门前停下来。
院门敞着,里面是一方整洁的小院,种着几丛修竹,风过时竹叶沙沙地响。
一个穿着衫裙的中年妇人坐在廊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面容温婉,眉眼间带着笑意,像早就等着了。
她放下手里的绣绷迎了几步,目光先落在唐涛身上,然后又往后头扫了一圈,在七玖和曾欣脸上各停了一瞬,笑得恰到好处:
回来了就好,一路上辛苦了吧。
她转向旁边一个侍女,声音温和地吩咐,把东厢那几间客房收拾出来,被褥换新的,茶点先端上。
她甚至没有多问七玖她们的来历,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让侍女领着她们去安顿。
那姿态里既有主家的周到,又保持着一种不逾矩的距离感。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曾欣跟着侍女往东厢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唐涛正站在廊下跟他母亲低声说话,他侧脸的轮廓在竹影里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神情。
东厢的客房收拾得干净,窗明几净,桌上摆着一碟桂花糕和一壶热茶。
曾欣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风摇动的竹影上,心里浮起一层说不清的、像薄雾一样的期待。
次日,天还没大亮,唐府就开始热闹了。
脚步声在廊道里来回地响着,侍女和仆从端着托盘和器物从各处穿梭而过。
有人在院子外面高声招呼着前厅的灯笼再挂高些,有人在廊下小跑着经过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一路远去。
唐涛一大早就来了东厢院外等着,换了一身黄黑色的新袍子,腰整个人比昨天精神了几分。
他笑着朝曾欣招了招手:
走吧,带你们去前院那边看看。今天家里有不少人来,很热闹很热闹的。
曾欣和七玖一行人跟在他身旁往前走,穿过回廊和月洞门的时候,唐涛边走边跟她聊着家常。
他的语气松弛下来之后话比昨天多了一些,说起唐家的营生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小耳濡目染的熟稔:
我们家主要是做运输的,梧州城大半商队的飞舟都是我们唐家造的。昨晚坐的那艘小的,就是我筑基之后自己做的,算是给自己的贺礼。
曾欣立刻转过头来看他,眼睛亮了一瞬:你自己做的?那也太厉害了。
她的语气真诚得没有一丝水分,像小孩子看见别人会做什么新鲜玩意儿时的纯粹赞叹。
我连最简单的法器都修不好呢。
唐涛被她夸得耳根微微热了一下,摆摆手说不值一提,可嘴角的弧度还是往上翘了一分。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前院拐角的地方,廊道在这里收窄了一段,拐过去就是前厅那片开阔的场地。唐涛正要迈步拐弯,迎面从另一侧走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粉衣女子,身量纤细,面容姣好,梳着精致的飞仙髻,髻上簪着一支白玉步摇。
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女,粉衣女子看见唐涛的瞬间,脚步明显慢了一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往他身旁的曾欣一行人脸上扫了一下。
唐涛的脚步骤然一僵。
那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息,他迅速调整了步伐,目不斜视地带着曾欣往前走,像根本没有看见那三个人一样。
曾欣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下意识地收住了话头,安静地跟着他。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粉衣女子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脆脆地送进了众人的耳朵里:涛哥哥,还是不理蕊儿么?还在生蕊儿的气么?
唐涛没有停步。
他的脊背绷直了一瞬,下颌微紧,可脚步稳稳地迈了过去,带着曾欣走出七八步远之后才放慢了速度。
他目视前方,声音压得低低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努力保持平静却终究压不住尾端一丝涩意的克制:她…就是米蕊。就是那个……退我婚的人。
曾欣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来看了唐涛一眼,青年的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有些硬朗。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她沉默地跟着他走到了前厅旁边的场地上,那里已经摆好了不少座椅,有仆从正在往椅背上搭绸垫,场地中央空出了一片,像是给什么活动准备的。
曾欣环顾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安地拉了一下唐涛的袖子:
对了,我们什么都没准备,空着手来做客,太不合适了。要不我现在去准备——
唐涛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头:你们本来就是我临时请来的,之前又不知情,哪能让你准备东西。
他笑了笑,那笑容比方才轻松了些:礼的事我自己安排好了,你别操心这个。
曾欣还要说什么,唐涛已经抬手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臂:真没事,你们是我请来的客人,哪有让客人破费的道理。
曾欣抿了抿唇,那股不好意思的劲儿还在心里转着,可看他态度坚决,只好小声说了句。
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耳根又热了一下,她发现在唐涛面前说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每次说出来都有点像是在欠什么。
就在这时,唐家大门的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有仆从大声通报着桦京杜公子到——,随即一群人影从门廊处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穿着暗红色的锦袍,走在前面爽朗地笑着跟旁边的人说话。
他旁边是一个年轻男子,身量比唐涛高一点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衫,面容清秀中带着几分精明,嘴角噙着一抹从容不迫的笑意,边走边打量着唐家的院落。
唐涛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一步,偏过头去,想把自己藏进廊柱的阴影里。
可他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去,那边那个暗红锦袍的中年男子眼尖,已经朝他这边扬了扬手,声音洪亮地招呼:
小十一!你也在呢!快来快来。
唐涛的身形僵在了原地。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肩膀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他转过身来,面上那些复杂的情绪已经被他压了下去,换成了一副客客气气的笑脸。
他回头对曾欣轻声说了一句先失陪了,诸位先逛一会儿。,便朝那边走了过去。
他走到那几人面前,朝暗红锦袍的中年男子微微欠身唤了一声,然后转向那个墨绿衣衫的年轻男子,视线在他脸上碰了一下便礼貌地移开了:杜公子,久仰。
那年轻男子正是杜淳。
他含笑看着唐涛,回了一礼,姿态落落大方,像在打量一件有点意思的物件。
他的目光从唐涛身上滑过时带着一种极细微的、旁人不易察觉的玩味,像猫在看一只已经落进掌心里的雀鸟。
唐涛站在他面前,五年前那些碎片一样的画面又浮了上来。
米蕊站在他面前垂着眼说对不起涛哥哥,我想清楚了时那副娇娇柔柔的面孔。
梧州城里那些在背后议论唐家十一被桦京杜家的截了胡的窃窃私语。
以及他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三个月没出门的那段灰扑扑的日子。
就是面前这个人,五年前撬走了他的未婚妻,也让他成了这座城里茶余饭后的笑谈。
而此刻,这个人正站在他家的大门里,含笑看着他,眼尾那抹微光里藏着某种唐涛看不透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