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童身后跟着的，是一个老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穿着一件灰袍，袍角沾了些许墨渍，腰间挂着一只旧得看不出原色的布囊，囊口松松地系着。


    个头不高，背微微有些驼，走路时双手拢在袖子里，步子不急不慢的，一双眼睛倒是挺亮。


    他从巷口跟着雾童一路走过来时，先是在七玖身上顿了一顿，然后滑过吴叔、小红、曲娘、小木，最后落在曾欣身上。


    他停下脚步的时候，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面前这六个人，有五个周身都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气息干净得像从未引气入体的凡人。


    可凡人站在他面前时惯有的那种细微的、不自觉的瑟缩和敬畏，这五个人身上一点都没有。


    他们站得松弛随意，像站在自家院子里，被日光晒得懒洋洋的。


    尤其是那个围在中心的年轻女子，她甚至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目光平平的，像在看路边一棵还算顺眼的树。


    而另一个……炼气巅峰。


    老头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是被那小童一通天花乱坠的说辞，半信半疑的勾来的，心里还隐隐存了一丝万一呢的侥幸。


    可到了跟前一看，这五个人除了那股不像凡人的气质之外，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既没有灵压也没有灵力，莫说是大能，连个练过基础引气术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而那个修为最高的才炼气巅峰，他眼睛老辣，估摸着那丫头练了至少有一百年，这资质放在哪座大宗门都是连外门都不愿意收的垫底。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有点想走了。


    这趟怕是白跑了。


    其他几人也注意到了雾童身后的人，小红歪了歪头看了雾童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你带回来个什么的询问。


    雾童还没开口，老头已经自己往前迈了半步，清了清嗓子，腰板微微挺直，声音不紧不慢地开口自我介绍：


    老朽姓褚，褚云鹤，万归宗阵峰峰主。今日应这位小友之邀，前来看看贵方的——


    他说话间视线扫了一圈众人，一时有些发愁。


    他看了一眼身侧那个一路叽叽喳喳把他拽过来的小童，叹了口气，低声问道：小友，你说的……是哪位？


    雾童立刻小跑过去牵起了曾欣的手，把她拉到老头面前，仰着脸眨巴着眼睛等他看。


    褚云鹤的目光落在曾欣身上。


    就是炼气巅峰的那位。


    他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不算太长，可那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


    他垂着眼看着曾欣那张尚带着几分期待的脸，嘴唇动了一下，那句我忽然想起峰里有急事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正要滚出来——


    七玖开口了：怎么了？收吗？


    褚云鹤眼皮跳了一下。


    他极其不想回话，可他看了一眼面前的曾欣，又看了一眼七玖，又扫了一圈后面那几个灵气全无的人，心里那股闹心劲儿像一团乱麻一样缠着。


    他活了快九百年，见过无数想拜入万归宗的修士，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全员凡人加一个炼气巅峰的配置来拜师学艺。


    他正要开口说一句算了老朽告退，吴叔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他那张敦厚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微微弯腰拱了拱手，声音温和却稳稳地接住了话头：


    褚峰主留步。若有疑虑，不妨明言。我们远道而来，对万归宗的收徒规矩不甚了解，还请峰主指点一二。


    褚云鹤看了吴叔一眼。


    这人说话有礼有节，姿态放得低却不卑不亢，倒让他那句卡在了半路。


    他沉默了几息，终于还是开了口，语气比方才缓了一些，却依然带着一层你们别抱太大指望的无奈：


    指点谈不上，老朽只是——


    他顿了顿，换了个措辞。


    这收徒一事，自然是有门槛的。这位小友，老朽没看错的话，修炼至少百年有余了吧？


    曾欣的嘴唇抿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褚云鹤叹了口气，像在陈述一件自己也觉得可惜的事实：


    炼气期与筑基期之间的瓶颈，寻常修士困个三五十年也就罢了，困上百余年的虽不少见，但也不乏后来突破者。可若困了百年仍在此处徘徊……


    他没有说完那句话，可尾音里裹着的意思已经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万归宗好歹也是东大陆排名第九的宗门。阵修虽说不像剑修那般对天资要求苛刻，可也断没有——什么人都收的道理。


    他说完这番话，目光从曾欣脸上移开了。


    他不想再看那双此刻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的眼睛。


    他右手从袖中抽出，指尖在身前飞快地虚画了几道，一个遁阵的轮廓在他脚下迅速成型，淡蓝色的灵光从阵纹边缘溢出来，他的身形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七玖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察觉到了那道正在成型的空间波动。


    她没有多想，直接说了一句：不能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褚云鹤脚下的遁阵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像被浇灭的烛火一样地一声暗了下去。


    那层已经扩散到一半的空间波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边缘，硬生生地扯平、压紧、封死。


    他整个人迅速从半透明的状态恢复到了实体。


    褚云鹤愣了一瞬。


    他抬手摸了摸身侧那层空气，平平的，稳稳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又催了一次灵力，遁阵的纹路连闪都不闪。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转过身来，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声音里的带着急切和谨慎：是谁？谁做的？


    七玖坦然地看着他：是我，你——


    她下句话还没出口，褚云鹤那双精光四溢的老眼里忽然亮起了一簇火苗。


    他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到到到，快得像翻书页一样。


    然后在场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直接往七玖面前一扑，膝盖落地，的一声闷响砸在青石板上，双手一把抱住了七玖的小腿，那姿态极其熟练毫无生涩，像排练过千百遍似的：


    徒儿——为师找了你好久好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