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阵道上浸淫了近九百年,这套杀阵的雏形是他三百多年前一次偶然的顿悟中摸索出来的,三百年来他反反复复地修正、尝试、推倒重来,才终于把核心的那部分勉强画了出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可外围的衔接始终差着一口气,像一座桥修到了最后一块石板却怎么也放不平。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的解法,试过几十种变体的纹路,没有一种能把整座阵完整地激活。
面前这个人,用了十几息。
只是随手拨弄了几下,就把他三百多年的死结解开了。
褚云鹤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流动的青光映在七玖的侧脸上,又映在石台边沿和墙壁上,把整间演阵室都染成了一层幽幽的青色。
他忽然意识到他和面前这个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沟壑究竟有多宽、多深。
那不是修为的差距,不是资历的深浅,而是一种本质上的、连追赶都无从追起的距离。
他的呼吸微微重了几分。
然后那份震惊在心底沉淀下来之后,忽然浮起了一层更浓烈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灼热的、被打开了某个开关般的兴奋。
他眼睛亮得可怕,像两个被点燃了的火把,直直地落在七玖身上,那种目光里的热切几乎要把空气都烫出洞来。
七玖察觉到了那道目光。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看见那双老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灼热光芒,心里忽然有些怪怪的。
她默默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清了清嗓子,决定把话题拉回正事上:那个…我过来是想知道,比赛到时候是比什么?阵修之间的比试有哪几种方式?
褚云鹤被她这个问题拽回了现实,虽然那股兴奋劲儿还在眼底烧着,但他还是收敛了几分,他也不问她为何不懂这些,只是耐心地跟她解释了起来:
阵修之间的比试分三种——定阵推演、破阵解构、临阵对弈。发布页LtXsfB点¢○㎡
定阵推演是给定题目在限定时间内布出一套符合要求的阵;
破阵解构是破解对方布下的阵并找出弱点;
临阵对弈则是两人同时布阵互相攻防。
青云宗那边派出的汤灵灵据传在这些方面都极其出色,尤其是临阵对弈,几乎未尝败绩。
七玖听完点了点头,她想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你这里有阵法类的书么?借我看看。
褚云鹤一听这话,眼底那簇火苗又地窜了起来。
他直接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看书多没意思的不屑:
阵法书多了去了,五成都是垃圾,看那些有什么意思?
他说着往前凑了半步,搓了搓手。
不如咱们一起探讨探讨,这些我都可以顺便比划比划给你看,这不直观多了?你方才那几下子,是怎么看出来那些纹路要那样调的?那个转角的弧度——
七玖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褚云鹤那双又一次亮起来的眼睛,本想拒绝的话堵在嘴边转了两圈,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七玖发现自己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画阵这件事出乎她意料地容易,容易到她只需要看一眼就能明白阵纹的流向和结构的规律,手指随便拨弄几下就能让不完整的阵成型。
可褚云鹤的问题太多了。
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像一块扔进了海洋里的干海绵,逮着她问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个阵的核心为什么选这个方位,那个转角处的灵力衔接是如何做到那么平滑的,她为什么只看了一眼就能判断出破阵的切入点。
而且他每问完一个问题就会陷入沉思,然后从沉思中抬起头来,又冒出一个新的问题。
七玖很快就烦了。
可是她又答应了要跟他,于是她只能捏着鼻子忍了下来,每天在演阵室里被他拉着问东问西,盘桓到夕阳西沉才能脱身。
她开始前所未有地期盼比赛那天快点到,快点了结这件事,好让这老头把注意力从她身上挪开,转去教她妹妹。
与此同时,阵峰上的议论也渐渐多了起来。
弟子们这几日频繁地看见自家峰主跟那位陌生的亲传大弟子同进同出,从演阵室到藏书阁,从灵石矿脉的勘探点回廊到后山的阵纹试验场,两人形影不离,褚云鹤更是逢人就说我徒儿如何如何,那股得意劲儿溢得满山满谷。
于是各种声音就跟着冒了出来。
峰主可真是重视大师姐,我看他这满脸都写着捡到宝了
那可不,连九转帝珠的事都没见他老人家这么自得过。
人家大师姐肯定有几把刷子,要不然峰主能这么上心?
可也有不一样的声音。
几个在演阵室外远远瞥见过动静的内门弟子凑在一处低声嘀咕:
听说大师姐每天都被峰主拉着探讨阵法,我看是临阵磨枪吧?对面青云宗的汤灵灵可不好对付,峰主怕她输,才连日教导的。
这话倒也不是没道理……毕竟对面可是汤灵灵,没几天就要上这种场子,换成谁都得慌。
我可听说汤灵灵是青云宗阵峰近千年最出色的弟子,连她同辈的师兄师姐都打不过她。
大师姐这回怕是不好过……
这些风声三三两两地传着,终究还是飘进了曾欣的耳朵里。
那天下午她在演武场边的石阶上坐着看几个内门弟子切磋,林晚意凑过来低声跟她说起这件事,语气里带着担忧,让她别太往心里去。
曾欣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心里确实浮起了一丝不舒服,她们才来几天,那些人凭什么以为她姐姐会输?
可她还没让那丝不舒服在心底扎下根,林晚意已经握了握她的手,温声说:二师姐别担心,大师姐一定有这个本事的,不然峰主不会如此看重她。
旁边几个新熟络起来的同门也跟着点头附和:对啊对啊,我们这几天可看到了,峰主每次从演阵室出来都笑得合不拢嘴,那肯定是大师姐厉害得很。
青云宗的算什么,咱们万归宗的大师姐肯定能赢!
……
曾欣听着这些话,胸口那缕细刺般的滞闷感渐渐散了。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忽然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确实,那是姐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