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灰色针织衫的年轻男人，今天早上第一个阴阳怪气七玖的那个人，正站在自己工位旁边跟同事说话。发布页Ltxsdz…℃〇M


    他左手边有一个不锈钢垃圾桶，桶沿搭着一截烟蒂，那烟蒂在他说话的时候忽然亮了一下。


    红色的火星从熄灭的灰烬深处重新燃起来，一小撮白烟袅袅地升起。


    然后他柜子最上面一格放着一瓶小瓶装的白酒，不知道是某个客户送的还是他自己存着备用的，瓶身忽然晃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了一把，瓶口朝外翻倒下去。


    酒液地泼了出来，浇在那截重新燃起的烟蒂上。


    火苗从垃圾桶里猛地蹿了上来。


    橘红色的火焰卷着黑烟升起来，烧到了旁边的文件堆边缘。


    男人的电脑屏幕下方搁着几页纸，纸角被火舌舔到的一瞬间就开始发黄、卷曲、然后地燃烧起来。


    着火啦！有人喊了一声。


    整个办公区瞬间炸开了锅。


    灰衣男人扑过去想去拍灭火焰，可他的手刚伸到垃圾桶边缘，脚下一滑——


    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片湿滑的咖啡渍——


    整个人地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他地倒抽一口冷气。


    旁边有人抄起桌上的文件拼命扑火，可扑了两下文件就被引燃了，他赶紧把着了火的纸扔进洗手池，水流冲下来的时候烟猛地腾起来。


    然后紧接着一个女员工接到了一通电话，她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


    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今天怎么又变卦了？……不是，这个条件我们之前都谈妥的……喂？喂？


    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发布页LtXsfB点￠○㎡


    她攥着手机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整个业务组瞬间被激活了——


    有人开始疯狂打电话试图挽回;


    有人冲去会议室准备应对方案;


    有人抱着文件夹从工位里站起来往外跑，可人还没跑两步，怀里的文件夹因为夹子松了全撒在了地上，纸张满天飞，她低头去捡的时候又撞上了旁边推着转椅闪避的同事，两个人同时踉跄了一下。


    霉运像传染一样在办公区里蔓延开来。


    一个正端着热咖啡走回工位的人莫名其妙地手滑，整杯咖啡翻在了键盘上，黑色的液体渗进按键缝隙，两声短路冒烟，电脑屏幕瞬间黑了——


    他今天上午所有的未保存数据全部消失。


    茶水间里有人把手伸进微波炉取加热好的饭盒时，被盒盖边缘逸出的蒸汽烫得缩手，饭盒脱手砸在地上，一声，玻璃碎片和饭菜溅了一地。


    打印机突然卡纸，吐出一张黑乎乎的、被墨迹涂满了的废纸，维修人员拆开后盖的时候被里面的碳粉喷了一脸。


    那个临时被派去跑客户的女员工气喘吁吁地冲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后运行到五楼忽然停了，卡在楼层之间，她被困了整整二十分钟才被维修人员放出来。


    赶去客户公司路上的业务员叫了网约车，司机在路口被一辆电动车蹭了后视镜，两个人下来理论了十几分钟，等他终于换了一辆车赶到客户楼下的时候，客户发来一条短信：临时有事，改天再谈。


    所有原本顺畅的东西都在同一时刻变得磕磕绊绊。


    电话打不通的、邮件发错收件人的、签好的合同突然被对方撤回的、已经确认排期的项目被临时告知延期的。


    而七玖看着面前这一幕接着一幕，乐不可支地弯着眼。


    在她脚边残余的几条懒洋洋地蠕动着小霉们，偶尔发出的一声低鸣，像是在邀功。


    投影画面里，赵洪明推开了公司的玻璃门。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是一早跑完一个重要客户之后的疲惫和松弛——


    可那层松弛在他看到办公区里乌烟瘴气、人群乱蹿的画面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了。


    他站在门口，目光从冒着烟的垃圾桶扫到键盘报废的工位，从撒了一地的玻璃碎片扫到满脸焦黑的打印机维修员，嘴角从平着变成了往下撇，眉头从松着变成了拧成一个深深的字。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排的人安静下来。


    业务组的组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刚才那个被拒的客户的通话记录：


    赵总，好几个项目突然出了状况，市场那边有电话撤单，技术那边的合作也——


    赵洪明的眉心又紧了一分。


    他没说话，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一直没出来——


    有人看到他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座机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纸张翻动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隐约听到。


    中途他的助理进去送了一次文件又出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整个公司的气压低得像暴雨前的天空，所有人在各自的工位上闷着头干活，连键盘声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下午两点。


    赵洪明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眼底有一层因为持续专注而泛起的红血丝。


    他的嗓子有些哑，在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凉水灌下去，然后掏出手机——


    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打算点个外卖凑合一顿。


    拇指划开屏幕，打开外卖软件，他正准备点进去，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忽然停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饮水机，越过空旷的过道，落在走廊尽头那间小办公室敞开的门上——


    里面那张办公桌后面的椅子是空的。


    桌面上干干净净，笔记本电脑没有打开，旁边没有坐人。


    赵洪明眨了眨眼。


    他又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确定是下午两点，又看了一眼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然后他那张被连续数小时工作磨得有些麻木的脸上，忽然浮起了一种比项目出问题更复杂的表情——


    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一时想不起来丢了什么，但胸口有个地方缺了一块的、隐约的、不安的感觉。


    他转头看向助理：白秘书呢？


    助理愣了一下，似乎这才意识到今天好像一整天都没看到她。


    她张了张嘴，目光在办公区里扫了一圈，又落回赵洪明脸上：


    ……好像上午就没来了。


    赵洪明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办公室，拿起桌面上那部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又放下，又拿起来拨了一个手机号。


    随即，听筒里传来——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