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向她走了过来。发布页LtXsfB点￠○㎡


    她抬起手，用手背上干净的那一小块皮肤，轻轻蹭掉了九九脸上的一道灰痕，声音也带着一贯的温柔：


    九九不怕，姐没事。


    可是…你……


    九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七七的肩膀，又看到了地上那两个不再动弹的身影。


    她的胃里翻涌了一下，一股酸水从食道里冲上来，她猛地捂住嘴弯下腰，干呕了好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七七的手覆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九九做噩梦被吓醒的时候她做的那样。


    九九，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九九听不懂的平静。


    我应该没跟你说过，你上大学那年，妈身体越来越差的时候，她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


    七七顿了一下，手还在九九的背上拍着。


    她说七七啊，妈妈害怕自己护不到你到老了，你得多学点东西，至少妈妈哪天不在了，你还能护住自己的。


    九九的干呕停了，她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七七的脸。


    那张被灯光映着的脸，依然美得惊心动魄，可那上面又多了一层她不懂的漠然。


    于是妈给我买了好多书，


    七七的声音继续着，像在讲一个很平常的故事。


    偏方药学、毒物辨识、应急处理什么的，说是万一遇到坏人了，我至少能让自己不被欺负。


    于是我在这些年将那些书翻来覆去地看，一遍记不住看十遍，十遍记不住看一百遍。发布页LtXsfB点￠○㎡里面有些方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的指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有能让人瞬间麻痹的，也有顷刻之间让人致命的。


    说着，她转过身，走回床边，她的两只手分别拽住地上其中一个男人的脚踝，把他们拖向卫生间。


    那个人的重量不轻，可七七拖动他们的动作异常平稳，像是在拖两只装满旧衣服的麻袋。


    地面被拖出两道暗红色的、蜿蜒的痕迹，从床边一直延伸到卫生间门口。


    七七推开卫生间的门，先把一个人拖了进去，又出来拖第二个，整个过程里她的呼吸甚至没有明显加重。


    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哗哗的，然后是刀锋磨过什么硬物的声音——


    细碎的、持续的、有节奏的。


    九九不知道自己在站了多久，当她意识到姐姐正在做什么的时候，双腿已经麻了。


    她的耳朵捕捉着卫生间里那些声音，每一声都让她胃里翻起一阵新的恶心。


    她看见卫生间的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被影子晃着，一下、两下、三下，那个影子在墙上被拉得很长，做着某种规律性的、反复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七七从里面走出来，她的头发有些湿了，脸也洗过了。


    她的手上戴着一副橡胶手套，黄颜色的，是平时洗衣服用的那副。


    她把手套摘下来扔进卫生间里，然后关上了门。


    她走到九九面前，把她扶到沙发边坐下，从床上抽了一条干净的毯子裹住她的肩膀，然后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仰着脸看着她。


    客厅的光落在七七的侧脸上，可那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九九，


    七七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睡觉。


    姐不怕，姐早就不怕了。


    从十五岁那年被锁进衣柜开始，姐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人能一直护着我。


    我得自己护自己，而后来妈妈去世了，我也意识到，这次我不仅要保护好自己，也要好好护着你了。


    说着，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抹令人心酸的浅笑。


    现在好了，他们看见我了。


    谁都看见我了，我不用再藏了。


    九九看着她的脸，喉咙里堵着的那团东西终于冲了出来，她扑过去抱住七七，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放声大哭。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着，哭声在狭小的民房里回荡着，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小兽在嘶叫。


    原来…姐姐知道的…


    原来姐姐一直都有察觉到的…


    七七抱着她，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着她的后背。


    她抱着九九，目光越过九九的肩膀，落在那扇被劈烂的卧室门上。


    门上的洞黑漆漆的，像一个张开的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等到九九哭累了的时候，七七让九九在沙发上躺好，给她盖好毯子，俯身在她耳边说：


    九九，你睡一会儿。姐收拾完了叫你。


    九九已经哭得脱了力，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在七七的手掌覆上她额头的时候终于合上了眼睛。


    睡过去之前她听见卫生间里又响起了水声，这一次更细碎，更持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打碎、被融化、被冲进下水道里。


    那声音像一首没有调子的催眠曲，灌进她的耳朵里，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透气窗的那个小方格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卧室的门，那扇被她砍得面目全非的木门，不见了。


    床单被换了新的，浅灰色的，铺得平平整整。地上的那些深色痕迹被擦得干干净净，连水泥地面本身的颜色都浅了一层。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柠檬清洁剂的气味，那种酸腐刺鼻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卫生间里干干净净，洗手池、地面、马桶，每一样都擦得反光。


    那扇铁门也被人从里面修过了，铰链重新上过油，门板上被撬过的痕迹被一块胶布贴住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九九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从肩膀上滑落。


    她站起身，环顾着这间房子，阳光照在那折叠桌、那张椅子，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又完全不一样。


    七七坐在床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后颈。


    她正在叠一条毛巾，叠得很慢，很认真，把四个角对齐了，再对折，再对折，放平在膝盖上。


    她听见九九的动静，转过头来，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醒了？锅里有粥，我给你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