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和九九很快就跟着节目组从车又换了飞机,飞了三次。发布页Ltxsdz…℃〇M
每一次起飞时那股推背的力道都把九九往椅背里按得更深一些,窗外的云层从灰白变成金黄又变成深蓝,最后一片漆黑。
她在第三次转机的途中被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份合同,厚厚一沓,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条款。
她接过来的时候,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本人自愿参加《荒岛求生记》第三季录制,充分知悉并自愿承担一切风险,包括但不限于自然灾害、意外伤害、身体损伤甚至死亡……
她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她从座椅侧兜里摸出一支笔,笔尖抵在签名栏上方悬了两秒钟,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了下去。
霍九九。
……
而当七七被放在地面,掀开眼罩的时候,日光从斜上方灌进来,她眯了眯眼,等视线适应了之后看见的是片海——
蓝得不像真的,像是有人把一整块青金石磨碎了铺在水面上,阳光从海面上弹起来,碎成无数跳跃的金点,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微微低头,发现自己旁边有一块半人高的礁石,她顺势双手一撑,坐了上去。
同时几米外悬浮着一只银灰色的直播球,比拳头大一圈,表面光滑得像一面流动的镜子,能映出七七坐在石台上的身影。
七七的目光在那球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离七七大概不到一里路的礁石区里,周梅正蹲在一丛高出海面的黑色礁石后面,手指抠进一道狭窄的石缝里,往外拽着一个用防水布裹着的长条包裹。
布面湿漉漉的,滑腻的海藻缠在上面,她费了不小力气才把它整个拖出来。
撕开防水布的接口,里面的东西露出来——
一把匕首,刀鞘是黑色硬塑的,刀刃从鞘口露出一截冷白的光;
一盒防水火柴;一小卷细绳;一个巴掌大的净水器;还有一包压缩饼干,包装上印着花花绿绿的营养含量表。
周梅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笑,她把匕首系在腰带上,净水器塞进侧兜,压缩饼干揣进怀里,火柴仔仔细细地放进了防水袋里收好。
她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沿着礁石带的边缘往前走。
她没走多远,就看见了那个人。发布页Ltxsdz…℃〇M
那人坐在一块朝海凸出的石礁上,石礁的顶端被磨得像一只张开的扇贝,那人就坐在扇贝的中间,双腿垂下来,脚踝浸在浅浅的海水里。
海风从海面吹过来,把那人的头发吹得向后飘着,发丝在空中散开成一缕一缕细细的丝线,末端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
海水的反光从下面映上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淡蓝白色的光晕里。
周梅情不自禁的放慢了脚步,呼吸也停了一拍,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词,那个词她自己都觉得荒诞,可它就这么从意识深处浮上来了——
美人鱼。
然后她没注意到她的脚步,正不受控制地往前迈着,鞋底踩在潮湿的沙砾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可她几乎听不见。
她越走越近,十步,八步,五步——那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来,整张脸从逆光里完全转了过来。
天工巧夺的眉眼、鼻翼、嘴唇,所有的细节在同一瞬间暴露在日光下面,像一幅被从画匣子里抽出来展开的轴卷。
周梅整个人顿在了原地,张着嘴,眼睛睁圆了,连呼吸都忘了换。
七七看着眼前这个愣住的陌生人,嘴角弯了一下,抬起手来轻轻摆了摆:
周梅被那个字砸回了现实,脸上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先是一个含混的气音,然后是一个完整的、带点颤的句子:
你、你好!我叫周梅!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然觉得自己走得太近了,赶紧退回去半步,两只手在裤缝上蹭了蹭。
你是…你怎么在这儿?
你也是…我的意思是,你是本地人吗?还是——
七七从石礁上滑下来,赤着的脚落在沙滩上,踩出一双浅浅的脚印。
我也是嘉宾,我叫霍七七。她说。
周梅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哎呀!我真是糊涂了!
她上下打量着七七,目光里的惊叹还没散干净,又添了一层由衷的、大大的笑。
你实在太好看了,我刚才真的看懵了。
真的!我从来没见过——
她摆了摆手,觉得怎么说都不够。
总之就是特别特别的好看。
此时,七七的直播间里弹幕涌动,一排排的:
同款恍惚
这人演我
这就是被美颜暴击的真实反应
人家已经算克制了
换我我直接跪下了
……
而周梅的直播间里画风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夸美的弹幕也有,但夹在它们之间的那些字眼就像暗流一样在屏幕底下涌动着——
天,居然是一个顶级收藏品
这个比上上一届那个还极品
你们猜周梅什么时候会剥她的皮
上届那个她剥了一天一夜呢,从脚踝开始往上。
我赌可能两天就下手
别说皮了,估计骨架都留不下来
你们还记得上上届那个吗,她留着骨头做了项链
这美人真可惜了
……
这些字在暗处飞快地滚着的时候。
周梅脸上挂着一种知心大姐式的热络,她走过去很自然地挽了一下七七的手臂又松开,像怕弄疼了她似的。
要不咱俩一起吧!她说。
我刚才运气好,找到了一个物资包,里面有刀有火有水,够我们撑一阵子的。
生活方面你不用操心,我野外经验还可以,以前户外徒步走过不少线路——你就安心跟着我就行。
她拍了拍腰侧挂着的匕首鞘,露出一个的神情。
七七点了点头,唇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那太好了,谢谢周姐。
周梅被那声叫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笑纹又多出了好几道。
她转身带路,一边走一边侧着头跟七七说话,语速快、嗓门亮,像一只刚出窝就遇到了同伴的小兽。
我们先去找个能落脚的地方,然后弄点吃的,不然真要饿死了。
我刚才过来的路上看到一处山坳,背风,地上干的,还算平整,比海边潮乎乎的强。
她说着就拐进了一条被低矮灌木覆盖着的小径,抬手拨开挡路的枝叶,侧身等七七通过。
七七跟上来的时候周梅又顺手替她把一根垂下来的藤蔓拨到了一边,手法熟稔得像做惯了的。
她们穿过一片矮树林,脚下的土从细沙变成碎石又变成掺着落叶的腐殖土。
周梅一边走一边用匕首的刀鞘拨弄路边的植物,一会儿指着一丛叶片肥厚的小草说这种可以嚼,水分多,但没什么味道
一会儿又指着另一种开着白色碎花的藤蔓说这种不行,吃了会拉肚子,拉到脱水的那种。
……
七七跟在后面听着,时不时地点一下头,目光扫过那些植物的时候安静而专注,像是在心里把每一株都记下来了。
走了一段之后周梅停下了脚步,用匕首指着前面一处被几块大石头和一棵倾倒的枯树围成的小空地。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苔藓和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头顶有树冠遮着,风从石头之间的缝隙穿过来被挡去了大半。
就这儿吧。
她把匕首插回鞘里,蹲下去拢了一把枯叶和细枝,又从兜里摸出那盒防水火柴。
先生个火,烧点水,把压缩饼干泡开了吃。这地方不错,可以待一晚上。
她熟练地堆起一个空心的小火堆,划了两根火柴,火苗从枯叶的尖端窜起来,舔上细枝,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火燃起来之后周梅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拍了一下膝盖:
哎哟!我这狗记性!我都忘了——
她扭头看着七七,眼睛亮晶晶的。
石兰草!我刚才跟你说过的那个紫色的花,你记得吧?就长在咱们刚过来的那片坡上,叶片背面有绒毛的那种。
那东西煮水喝能补充电解质,在这破岛上比什么都管用,哎…不过我得在这儿搭个能休息的地儿,不然有蛇虫以及未知动物来袭就麻烦了。
她从火堆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以这事得辛苦下七七了,你还记得在哪不?
七七站起来,点了点头:记得。
她转身往来的方向走了几步,脚步轻快而无声,赤着的脚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响动。
周梅在她身后挥了挥手,笑着喊了一声:快去快回啊,吃的给你留着。
她蹲回火堆边添了一根粗些的树枝,火苗跳了一下,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而周梅的直播间里,弹幕在一瞬间变了颜色。
那些之前还在慢悠悠讨论着剥皮顺序和收藏品成色的字眼忽然变得惊慌起来——
妹子真的完了
是石兰草!
那花闻不得!
上上届那个谁就是闻了那花的香味直接昏迷了
是直接昏迷了三天没醒,活活饿死了
天哪…快叫她别碰,我还没看够她呢?
这次怎么这么快啊!
现在喊来得及吗?她听不见啊
完了完了美人要没了
周梅故意的吧??
她当然故意的,她不知道才有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