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杰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枝条闯进来的时候，整个人在月光下的模样让于洋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满头是汗，额前的碎发贴在脑门上，呼吸急促得像刚跑了五公里，上衣的前襟不知什么时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胸口，露出里面一道浅浅的血痕。


    于洋靠着树干坐着，手里攥着一根削尖了的木棍，原本半阖的眼睛在看到周杰这副模样的瞬间完全睁圆了。


    他放下木棍站起来，声音沉而紧：周杰，出什么事了？


    周杰在火堆旁边一屁股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冲于洋摆了一下手，脸上堆出一个尽量显得轻松的笑：


    没事没事，其实就是个兔子，结果把我跑岔了气，白追半天，那东西跑得比我快多了。


    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做了一个地窜出去的手势，笑得露出一口牙。


    可于洋看着那个笑，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嘴上了一声，但心里却起了疑。


    他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手自己原来的位置。


    那你歇会儿吧，离天亮还一阵子，我守着就行。


    周杰如蒙大赦般地倒了下去，头靠着榕树的气根，几乎是在躺平的那一瞬间呼吸就变沉了。


    于洋还坐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周杰那张睡着的脸上，看了很久很久。


    天光大亮的时候，其他三个人陆续醒了过来。


    瘦高个叫刘景，另一个一直没醒的叫吴大伟，还有那个唯一的女生郭云云。


    于洋在他们三个各自揉着眼睛坐起来的时候冲他们招了一下手，把他们喊到榕树背后，离周杰有一段距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四颗脑袋凑在一起，于洋压着嗓子把昨晚周杰出去到回来的经过掐头去尾地说了——


    他没有提声音的异常，只说了周杰追出去很久、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身上多了道口子、笑容不自然这几个细节。


    而他的话也让另外三个人各自的表情起了不同的变化。


    刘景拧着眉若有所思地搓着下巴，吴大伟一副管他呢反正没出事的不在乎，而郭云云的目光则越过他们的肩膀，落在榕树那边那个还在熟睡的周杰身上，目光里没有质疑也没有恼怒，却有了一丝贪婪。


    几个人低低地商量了一阵之后，达成了一个大致的共识——


    周杰一定发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但没有告诉他们，准备自己独吞。


    而周杰的直播间里，那些从头到尾跟着他的观众一早就炸了。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替周杰喊冤——


    笑死，这就是爱面子的下场！


    他以为遇到的是女鬼啊你们咋这样


    周杰一共跑了两个多小时累成狗还被怀疑


    于洋你疑心也太重了吧


    你们这几个人良心呢


    周杰要是独吞他早拿了，还回来干啥


    ……


    可在另外几个人的直播间里，风向完全不同。


    刘景的直播间里刷着：


    周杰这小子看着老实心眼多着呢


    就是就是，人不可貌相，昨儿一瞅就知道这人憋着坏。


    还是咱刘景聪明！


    ……


    而吴大伟的直播间里是：


    这种人不防不行


    吴大伟，你可长点心吧


    我去，急死我了


    ……


    以及于洋的直播间里，甚至有人在分析：


    那道口子像被树枝刮的还是被刀划的你们仔细看


    我看他就是在演，不去演戏可惜了！


    两边的弹幕隔着屏幕像隔着一条河在互相扔石头，谁也没法说服谁。


    郭云云一直没有参与讨论。


    她站在人群最外围，双臂环抱在胸前，指尖轻轻敲着自己的上臂。


    她的目光从周杰的脸上移开，落在他脚上那双沾满泥的鞋子上，又移到他衣摆那道口子的边缘，最后落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那只手的手指在睡梦中微微蜷着，指甲缝里嵌着深褐色的泥，还有几道很细很细的、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出来的白痕。


    她的目光收回来，落在了自己面前那片被踩乱的落叶上。


    昨晚那个声音的方向、周杰追出去的时间、他回来时的汗量、他身上那道口子的位置和角度——


    这些东西在她的脑子里像被排成了一条线，线的一端连着某个她还没看清的东西。


    她没有把她的想法告诉任何人。


    她只是渐渐走到另一棵树下，从背包里掏出昨晚没吃完的半块压缩饼干，小口小口地掰着吃。


    她嚼得很慢，目光落在周杰那张沉睡的脸上，像是在等他醒过来，又像在等别的什么。


    直到周杰是被这一阵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弄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榕树的树冠把日光筛成一片一片碎金子似的斑点，落在他的膝盖和手背上。


    于洋蹲在火堆旁边，正用一根细枝挑着炭火里埋着的一颗野薯，那薯已经烤得焦黑发皱，散发出一种微甜的焦香。


    刘景和吴大伟坐在不远处，一个在重新缠绑腿上松了的绑带，一个在往水壶里装烧开后又晾凉了的水。


    郭云云则正对着他，站在一棵小树旁边，面朝着他的方向，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周杰撑着地面坐起来，后脖颈传来一阵酸胀——


    昨晚那种亡命奔逃的疲惫还没彻底散干净，浑身的肌肉都像被揉过的面团一样又软又僵。


    他刚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于洋就转过头来了，脸上带着那种寻常的、看不出什么破绽的笑：


    醒了？正好，烤了个野薯，趁热。


    他用手捏着细枝把那个黑乎乎的薯滚到周杰面前，周杰接过来掰开，里面黄澄澄的瓤冒着白汽，闻着确实香。


    他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腮帮子快速倒换着嚼，于洋就蹲在旁边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吃完了那半个薯，然后把手里那根细枝扔进了火里，拍了拍手掌心沾的灰。


    对了周杰，


    于洋的腔调佯装轻松的问道。


    昨晚你追兔子跑到哪一片去了？那地方兔子多不多？


    周杰嚼薯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嚼，边嚼边含糊地说：


    就东边那片林子，靠近海边那边，兔子没逮着，倒被树枝刮了一道。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道已经结了薄痂的划痕，扯了一下嘴角。


    挺背的。


    于洋还没来得及接话，郭云云忽然快步从那棵小树下面走回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听起来兴致勃勃的、甚至带点撒娇意味的轻快：


    那咱们今天去那儿抓兔子吧？


    我好久没吃烤兔子了，昨儿那一小块压缩饼干根本不管饱。


    她走过来蹲在火堆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微微歪着头看着周杰。


    你带路呗？反正你也认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