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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第二局·双痴(11)

    那辆深灰色的面包车在拉维亚西城迷宫一样的巷子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发布页Ltxsdz…℃〇M


    铁门足有近两层楼高,锈迹斑斑的表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门楣上方用褪色的油漆喷着一行字,是本地语,七号站在街角那棵菩提树的阴影里看不太清,但她能看见那扇门是从里面缓缓打开的。


    面包车尾灯一闪,滑了进去。


    铁门随即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像某种巨兽合上了嘴。


    七号没有跟进去。


    她把后背靠在菩提树粗糙的树干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拆了纸塞进嘴里。


    她咬着糖棍,眯着眼打量那堵灰色的围墙,围墙顶上有三道平行的电网,每隔五十米立着一根监控杆,红色指示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像一串不眨眼的眼睛。


    她数了数,一共十二个摄像头,其中四个对着正门,八个交错覆盖围墙外围。


    她看完这些,又把目光收回来,把这些记在脑子里,然后转身走了。


    工厂里面,秦玖被推进一间宽阔得不像话的房间。


    天花板很高,顶上一排排日光灯管亮得刺眼,照得整个空间没有一丝阴影。


    她被从轮椅上抬下来,放到一张金属床上,床面冰凉。


    她还沉在药物里,呼吸绵长而均匀,脸颊上那团被枕头压出来的红印还没褪干净。


    一群白大褂围了上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仪器推车的轮子在地砖上滚过的“咕噜”声,和金属托盘里钳子剪刀碰撞的细碎声响。


    一个人掀开她的袖子,酒精棉擦过臂弯内侧,针尖刺入静脉,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抽进三支试管里。


    另一个人用一把小剪刀贴着她的头皮剪下一缕带着毛囊的头发,装进一个密封袋里。


    还有人拿着棉签在她口腔内壁刮了两下,把样本放进培养皿。


    取样完毕,白大褂们像潮水一样退开,各自奔向不同方向的实验室和检测仪器,步伐急促而专注,没有人多看床上的秦玖一眼。发布页Ltxsdz…℃〇M


    而与这里一墙之隔的观察室里,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占满了整面墙。


    玻璃后面坐着三个穿浅蓝色工作服的研究员,面前是几块分屏显示器,上面跳动着各种曲线和数据。


    最年轻的那个把椅子往后一仰,目光透过玻璃落在金属床上那具毫无知觉的身体上,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说,真的只靠血液和DNA就能仿制出7号的能力?”


    坐在他左边的女人头也不抬地翻着手里的一份报告,语气像在念说明书:


    “基因层面当然可以,能力是写在染色体里的,只要能测序就能复制。”


    “那为什么之前那几次都失败了?”


    年轻男人追问。


    右边的男人嗤笑了一声:


    “因为不只有基因,7号的神经反应速度、肌肉记忆的编码方式、甚至她大脑皮层里某些区域的发育轨迹,都不是单靠DNA就能重建的。”


    “你在电脑上复制一个软件容易,可硬件呢?那台硬件是独一无二的。”


    对此,左边的女人顺势继续接话道:


    “所以我说的‘不一定’就是这个意思。”


    女人终于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冷白的光。


    “能复制基因,但能不能复制出一个真正拥有同样能力的个体,不一定。”


    “你俩少说两句。”


    男人摆了摆手。


    “反正上面说行就行,我们只管看着人就行。”


    年轻男人嘟囔了一句什么,把椅子转回去继续盯着实验室内。


    夜越来越深,工厂里的灯光却不会熄灭。


    实验室的几台核心设备开始出现异常——


    先是基因测序仪屏幕上跳出一串乱码,紧接着离心机的转速失控,发出尖锐的蜂鸣,然后培养箱的温度显示像喝醉了酒一样上下乱窜。


    研究员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控制面板,喊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


    “测序仪又死机了!”


    “这台也报错——还有这台!”


    ……


    焦虑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实验区。


    有人暴躁地踢了一脚机箱,有人抓起电话拨内线,嗓门越提越高:


    “到底怎么回事?全线报错?你问我我问谁?”


    男人脸色铁青地盯着屏幕上那一排排红色的错误提示,骂了一句脏话。


    而就在这时,围墙外面,那棵被七号选中的树已经悄无声息地烧了起来。


    那是一棵老榕树,气根垂得密密匝匝,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


    七号把火把塞进树根处那团干枯的落叶和气根之间时,火焰像舔到了糖的舌头一样欢快地卷上来,几秒钟之内就窜到了树腰。


    她没有等火势完全起来,退后几步,抬腿,一脚踹在树干最脆弱的那一截——


    前一秒还被火焰包裹的树身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像骨头断在肉里,然后整棵树缓缓地、沉重地朝着工厂围墙的方向倒下去。


    树冠砸上铁皮屋顶的那一瞬间,声响巨大得像一场爆炸。


    火警铃声撕裂夜空,红色的警示灯在所有走廊里同时亮起来,尖锐的蜂鸣声一波接一波地滚过去。


    保安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对讲机里的声音嘈杂得听不清在说什么。


    有人喊着“外面!外面!”


    有人喊着“水带!拿水带!”


    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也跟着乱了一阵,可很快,有人喊了一声:


    “7号!观察室!”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


    是——他们在跑出去救火之前,几乎同时想到了躺在观察室里那个被麻醉的人。


    万一是调虎离山呢?


    万一是冲7号来的呢?


    那些刚还在抢救设备的白大褂们呼啦啦地掉头,全部朝观察室的方向奔去,。


    七号此时站在另一棵树上。


    这棵树比方才那棵矮一些,但枝桠正好伸到她所找的三楼那排窗户的旁边。


    她蹲在树干分叉处,背贴着粗粝的树皮,看着三楼那间资料室最后一盏灯熄灭,最后一个研究员夹着一摞文件匆匆离开,门锁“咔嗒”一声扣上。


    她等了三十秒,确认脚步声走远了,然后从腰后抽出一根短撬棍,像猫一样从树枝上弹起来,脚尖在窗台外沿点了一下,整个人贴上了那扇窗户。


    窗户是老式的铝合金推拉窗,锁扣松动得像一颗快掉的牙。


    她把撬棍插进缝隙里一别,“咔”的一声轻响,窗户滑开一道刚好容她侧身钻进去的缝。


    她无声地落在地板上,环顾四周——


    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柜,密密麻麻塞满了文件夹、档案盒、标签上写着她看不懂的编号和字母。


    她拉开最近的一个柜门,抽出最上面那本夹子翻开,里面全是打印的数据表、基因图谱的缩略图、还有一些手写的观察日志,日期从很早以前一直排到现在。


    她没有细看,把夹子合上放回原处,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金属打火机。


    “啪”的一声,火苗跳起来。


    她捏着打火机凑近柜子里那些干燥的纸页边缘,纸角卷起来、发黑、然后“腾”地一下燃起来。


    火舌顺着纸张的间隙往深处钻,一排,两排,三排,像蛇在草丛里穿行,速度越来越快。


    她把打火机扔进火堆里,退到窗边,新鲜的空气从窗口涌进来助长了火势,整个资料室在十几秒之内变成了一片橙红色的、噼啪作响的炼狱。


    外面,榕树上的火终于被水柱压了下去,白烟滚滚地往上冒,空气里全是焦木的苦涩味道。


    保安们喘着粗气收起水带,有人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焦枝。


    就在这时,三楼传来一声喊:


    “着火了!三楼资料室!”


    刚从火场撤下来的研究员们仰头看见三楼窗户里涌出的浓烟,脸色瞬间变了。


    有人喊了一句:


    “操!是冲资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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