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的嘴唇哆嗦着,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想活。发布页LtXsfB点¢○㎡”
她的声音细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却带着一种动物求生的本能,清晰而执拗。
白夜没有立刻反应。
他蹲在她面前,目光平静地、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她。
从她满脸的泪痕看到脖颈上暴起的青筋,从她发抖的肩膀看到被束带勒出瘀痕的手腕。
他像一个经验老到的收藏家在鉴定一幅画的真伪,耐心、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苏晓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却连躲开视线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眼泪一滴一滴地砸下来。
看了好一阵子,白夜才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
他点开一个加密相册,划了两下,找到一张照片,然后把屏幕翻转过来,举到苏晓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
像素不算太高,但那张脸苏晓太熟悉了,今天中午还冲她笑,还被她揽着肩膀去买冰淇淋。
苏晓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失声叫出来:“是她?”
白夜的手指在屏幕边缘顿住了。
他眼底那层平静的冰面裂开一道细纹,像某种潜伏的猛兽嗅到了血腥味。
他把手机收回胸前,盯着苏晓的脸,语速慢下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认识?”
苏晓看到他脸上神色的变化,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
她感觉到这个问题背后有什么她看不清的东西,像水底下的暗流。
她小心翼翼地、字斟句酌地回答:
“是……我朋友的妹妹。今天跟我们一起出来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白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其明亮的精光,那道光像闪电劈开乌云,转瞬即逝。
他把手机收进兜里,脸上的表情忽然起了变化,从那种冰冷不带温度的审视,变成了一种近乎夸张的、痛心疾首的懊恼,声音也格外的温和。
“终于找到你们了,其实刚刚都是误会。”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相信的诚恳。
“刚刚那些……都是误会。”
“我是被逼着做戏给他们看,就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我如果不那么做,他们不会让我靠近你。”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快步绕到苏晓身后,手指在束带的扣环上拨弄了两下,“咔嗒咔嗒”几声,手腕上的束带松开了。
他蹲下去解脚踝上的,动作利落而轻柔,像在拆一件易碎的包裹。
“我其实是你朋友妹妹的朋友,这次失联了才找过来的,我会帮你找你朋友,还有她妹妹,然后帮你们出去。”
他退后一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任何威胁,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愧疚的沙哑。
“这里地盘很大,我一个人带着你出不去,所以没办法才演这出戏。”
“但人多肯定能有机会出去的,所以你得去找你朋友,找到一个带一个,人越多越好,肯定能离开。”
“因此目前我在后面假装追你,拖住其他人。”
苏晓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疼痛、恐惧、失血后的眩晕混在一起,让她的思维变成了一团黏稠的浆糊。
白夜的话像一根绳子伸进这团浆糊里,她本能地、不顾一切地抓住了它。
她竟然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找到秦九,再找到秦玖,大家一起跑。
而且他本来可以直接折磨杀了她的,现在却救她,应该骗她的机率很低吧。
就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
白夜转身从刑架上抽出一根带刺的铁棍。
棍身是暗黑色的金属,表面布满细密的倒刺,握柄处缠着一圈脏兮兮的布条。
他把它递到苏晓面前,动作坦然得像递一根登山杖:
“拿着,你现在自由了。但能不能出得去,就看你找到几个人帮你了。”
苏晓愣了一下,但还是握住了那根铁棍,掌心的汗瞬间被粗糙的布条吸了进去。
她抬起头看白夜,眼神里开始涌动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混杂着感激和信赖的东西,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哑哑的:
“谢谢你。”
白夜笑而不语。
他转身在角落里翻了翻,从一堆杂物中抽出一根木制的拐杖,大概是之前哪个断了腿的猎物留下的,他递到她左手边。
拐杖的底端包着一层磨破了的橡胶垫,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笃”声。
“祝你一切顺利。”
他说,语气温和得像一个送朋友出门远行的好人。
而苏晓则彻底相信眼前这个人后,也被这一番鼓舞激得胸口发热,信心像打了气一样膨胀起来。
她把拐杖夹在腋下,右手攥着铁棍,拖着那条被针扎穿的右腿,一瘸一拐地挪出了门。
门在她身后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走廊里昏暗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一深一浅的脚印上。
监控室里,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年轻员工盯着屏幕上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转头问旁边翘着腿嗑瓜子的老员工:“她就这么跑出去了?真的假的?万一真跑出去了怎么办?”
老员工把瓜子壳吐进脚边的垃圾桶里,嗤笑了一声。
他拿手指关节敲了敲屏幕,像是在敲一个不听话的电视机:
“见识少了吧你,这是客户的猎杀乐趣。”
“你以为那老东西为什么给她拐杖?给她铁棍?那是让猎物觉得自己有希望,有希望才会拼命跑,拼命跑才有意思。”
他把一颗瓜子丢进嘴里,“咔嚓”一声咬开。
“这地方要是能让她跑出去,”
老员工嚼着瓜子,含混不清地说,“真当天堂之囚是吃干饭的?”
年轻的没再说话,转回去盯着屏幕。
画面里苏晓的身影已经挪到了走廊拐角,拐杖的“笃笃”声通过监控的收音传过来,细碎而急促。
而就在他们对着监控器里的画面评头论足的时候,七号已经被带进了天堂之囚的内部。
扛着她的壮汉走在最前面,另外两个同伴一左一右跟着,三人在昏暗的走廊里穿行。
走廊很窄,两侧是灰色的水泥墙,头顶的灯管每隔三四米才有一盏,光线一段明一段暗。
走到一个转角处,头顶的灯正好坏了一盏,整片区域陷入短暂的黑暗。
墙角有一个监控探头,但它的红色指示灯是灭的。
就在这时,七号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