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谦走到病房门口,门虚掩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他抬手,屈指,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杨芳君的声音,听着中气还算足。
徐明谦推门而入。
不大的病房里,阳光正好。
杨芳君半靠在病床上,看着书,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子。
杨大宝坐在床尾正殷勤地给她捶着小腿。
李狗子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和一把小刀,削好后,还把苹果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放在碗里,恭恭敬敬的递给杨芳君。
张铁柱则坐在床边,时不时给杨芳君手里塞一把他剥好的花生肉。
杨芳君看到徐明谦进来,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有些意外,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问“你怎么来了?”,郑仲勋也拎着水果走了进来。
“你们……一起来的?”
杨芳君茫然的看着徐明嫌问道。
杨大宝、李狗子、张铁柱三人终归是纺织厂的工人,站起身打招呼道:“郑书记,徐科长。”
郑仲勋把东西递给张铁柱,语气温和地对杨芳君说道:“杨芳君,我是代表纺织厂领导班子,来看望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杨芳君感觉一阵恶寒,歪头看向徐明谦,眼神示意,“这家伙搞什么鬼?”
徐明谦只是走到另一张空着的病床边,将他带来的饼干筒和麦乳精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动作随意自然,仿佛他不是一个探望者,而是病人的亲密家属。
杨芳君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徐明谦,看着他们两人一直眉来眼去,郑仲勋心里堵的发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徐科长,你消息倒是灵通,怎么知道杨芳君同志住院了?”
徐明谦语气平淡地回答道:“今天我来医院探视一位亲戚,刚进大门,正好碰到梁主席,是梁主席告诉我的。”
杨芳君回过味来,刚刚梁主席说自己是代表纺织厂来的,而这郑仲勋也说自己是代表厂领导来的。
纺织厂派郑仲勋当代表看望她,除非严厂长老年痴呆了。
杨芳君眯起眼睛,心想这郑仲勋恐怕又来者不善。
“原来是这样。”郑仲勋尬笑道:“我还以为你和杨芳君同志正在处对象呢。”
“我姐才没有跟徐科长处对象!”杨大宝突然义正言辞的说道,“郑书记,你不要乱说!”
郑仲勋听到杨大宝这直愣愣的指责,脸上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一丝微不可觉的开心,他转向杨芳君,语气诚恳地说道:“杨芳君同志,我刚刚不应该这么说的,我向你道歉。”
杨芳君是越听越迷糊了,为了早点打发走人,她冲杨大宝说道,“大宝,我是不是该换药了,你去找一下护士。”
大宝跟杨芳君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他立马心领神会,粗声粗气的配合道:“这都快10点,估计护士就要来了,护士大姐可说了,她换药的时候,最好病房里没有家属打扰。”
李狗子和张铁柱也反应了过来,赶紧跟着点头,一个开始收拾东西,一个走到门边,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眼神礼貌却又明确地看向郑仲勋。
这配合,堪称行云流水,毫不做作。
郑仲勋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没听出赶客之音,她看了看杨芳君,又瞥了一眼徐明谦,“那……杨芳君同志,你好好休养,我就不多打扰了。厂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郑书记慢走。”杨芳君不咸不淡的说道。
杨大宝三人也连忙挥手说“郑书记再见”。
郑仲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杨大宝很有眼色地对杨芳君说道:“姐,徐科长,你们聊,我们……我们去打开水!”说完,拉着李狗子和不情愿的张铁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你真是来探望亲戚的?”杨芳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你不是外地的吗?在东海也有亲戚?”
徐明谦在刚才李狗子坐过的板凳上坐下,位置离病床不远不近,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离。他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淤痕,眼眸微深,平静地开口道:“是孙悦的奶奶。”
“哦。”
杨芳君的眼神不受控制的飘向旁边床头柜上那两罐擦得锃亮的麦乳精。那天去供销社,她连一罐都买不到,这徐妲己居然能买到,还一买就买两罐。
可惜啊……杨芳君心里暗暗叹口气,目光从麦乳精上移开,落在徐明谦线条清晰的侧脸上。可惜不是给她的。
杨芳君有气无力的说道:“我没事,你走吧。”
徐明谦往杨芳君脸上细看一下,他不懂为何杨芳君忽然像泄了气一样,他解释道:“孙悦的奶奶和我外婆以前是革命战友,老人家前两天不小心摔了一下,虽然不严重,但外婆叮嘱我去看看。”
“哦。”杨芳君敷衍的应了一声,又看向那罐麦乳精,“那是得喝麦乳精好好补补。”
徐明谦见杨芳君一直转头盯着床头柜上的麦乳精,有些诧异的问道:“你想喝麦乳精?”
杨芳君没有被挑明的窘迫,只有喝不到的委屈,她点了点,“超想喝。”
徐明谦:“……”
杨芳君坐直身体,好奇问道:“你是怎么买到的?我好几次去供销社,都说没货,你却能一下子买到两罐。”
“我也是供销社买的,没啥门路。”一双大手拿起一罐麦乳精,“这罐给你。”他的声音比刚才似乎更温和了一些,“另一罐给孙奶奶。你受伤了,喝点这个有好处。”
“不用了。”
杨芳君虽然嘴馋,倒不至于跟老太太抢营养品,而且她也不想欠别人人情,“我下次去供销社再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买上。”她顿了顿问道:“陈志远的事,是不是对梁主席影响很大?”
徐明谦点了点头,道:“说没有影响是不可能的。毕竟厂里干部的名额有限,大家都盯着。陈志远是梁主席的亲戚,他占用了这个名额,本应更严格地要求自己,做出表率。现在却犯下如此严重的罪行,给厂里抹黑,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梁主席本人,恐怕也会受到牵连。用人失察,亲属犯罪,这在组织考察和群众评议里都是硬伤。他这个工会主席的位置,就算能保住,威望也会大受影响。”
“倒也不至于影响这么大吧……”杨芳君弱弱问道。
徐明谦的语气更沉了些,“恐怕今年咱们纺织厂一年的业绩都白干了,包括你整的新车间,估计这会郑仲勋又要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