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警官带着杨芳君来到卫生院。发布页LtXsfB点¢○㎡
她们在一间病房门前停下来。
那扇门的上半截镶着一块玻璃,张警官探头看了看,侧身对杨芳君说道:“就里面那张床铺,最里面靠窗那个。”
杨芳君个子比张警官矮,她踮了踮脚,往里面一看,靠窗的那张床上的确躺着一个人。
穿着淡蓝色的条纹病号服,人侧躺着面朝窗户,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后脑勺和一只搭在屁股上的手。
床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咔嚓咔嚓”地嗑瓜子。
张警官把杨芳君拉到走廊角落,“芳君,我跟你说实话。被打这边是咬死不松口,说要是不给个说法,就要让三个孩子去吃牢饭。”
杨芳君问:“对方到底伤得怎么样?”
“皮外伤。”张警官道,“大夫说就是嘴角破了点皮,贴了块纱布,连针都没缝。可人家现在躺在里头,非说头疼、恶心、看东西模糊。这种事你也知道,你说他装的吧,他一口咬定难受,你也没法子。”
杨芳君点了点头,她也相信大宝不会手下没轻重。
“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大宝说他是因为听见对方在说关于你不好的话,才忍不住动手,可问题是……”张警官叹了口气,“当时在场的就他们五个人,大宝说是对方先辱骂在先,可那边一口咬定,他们什么也没说,是大宝无缘无故冲上来就打。”
杨芳君没说话。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所以,”张警官的声音压低了些,“没有证据证明对方有过错在先的话,大宝他们先动手打人就是事实。聚众斗殴,故意伤害,虽然年纪小,但这个案底是跑不掉的。办法就只有一个,让对方签个谅解书。只要他签了,所里那边我可以去说,尽量不往上报,不往档案里记。可他要是不签——”张警官顿了顿,“拘留是小,饭碗不保才是大啊。”
杨芳君还是没说话。
张警官把手放在杨芳君的肩膀上,“芳君,等会我陪你进去,你一进去啥话都别讲,先赔个不是。”
“好,我知道了。”杨芳君握了握拳。
张警官直接推开了病房的门。
床上的人闻声动了动,缓缓转过身。是张瘦脸,颧骨很高,嘴角贴着块纱布。床边嗑瓜子的男人也站了起来,约莫四十多岁,也是张瘦脸。
“公安同志,这么晚来医院是有什么事吗?”嗑瓜子男人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扔,语气吊儿郎当。
“这是杨大宝的姐姐,”张警官指了指杨芳君,又转向床上的人,“陈老三,我们问过大夫了,你的伤并不重,让对方家属给你道个歉,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用的是商量的语气,但“商量”这两个字底下,还藏着另外的意思——不要太过,见好就收。
陈老三“吱呀”一声坐直了身子,他“嗤”地笑了一声,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也不点,就那么叼着,“公安同志,我嘴巴这么大个窟窿,她道个歉就完了?”
张警官语气严肃,“我们可以把病历调出来,你自己看看上面是怎么写的,到底有没有这么严重。”
陈老三的眼珠子转了转,没接这个茬。他把嘴里那根烟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然后往床头柜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蛮横劲儿。
“公安同志,我陈老三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那小子,上来就给我一拳,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又拿砖头拍我脑袋。要不是我躲得快,他这一砖头下来,非要了我的命不可。这种兔崽子就应该让他吃牢饭好好长长记性!”
张警官皱了皱眉,“那不是因为你们先说他姐姐坏话。”
“天晓得她姐姐是谁!”陈老三把眉毛一竖,问旁边嗑瓜子的男人道,“你晓得不?”
嗑瓜子的男人嬉皮笑脸的摇了摇脑袋,两手一摊,“不晓得!”
陈老三得了这个回应,底气更足了,“公安同志,你听见了没有?没人晓得她姐姐是谁!你说我们说他姐姐坏话,我们连他姐姐是谁都不晓得,怎么说她坏话?你这不是硬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吗?”
“杨芳君,总晓得吧。”
杨芳君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病床前。
“我的名字叫杨芳君。”她的声音很平,表情也很平静,“我看你们是人贱嘴更贱,活该被人打。”
陈老三脸上的得意劲儿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你……你就是杨芳君?”
“怎么?原来你不认识我啊?”杨芳君挑眉,“在背后嚼人舌根的时候,不是跟我熟的不要不要的。”
“我那是因为……”
嗑瓜子的男人立马出声道:“那是因为我们根本没有嚼人舌根,反而是你弟弟先出手伤人。”他说完,向陈老三使了个眼色。
陈老三会意跟着点头,“没错!”
张警官蹙眉,“那你们想怎么样?”
嗑瓜子的男人往地上啐了口瓜子皮,眼睛在杨芳君身上转了两圈,带着股不怀好意的笑:“想怎么样?简单。她弟弟把人打成这样,总得给个说法。要么,让那三个小兔崽子蹲局子,好好长长记性;要么……”他拖长了调子,目光黏在杨芳君脸上,“就让姐姐亲自给我们老三赔个罪,端茶倒水,伺候到我们老三出院,再赔个百八十块的医药费,这事就算了了。”
这话一出,张警官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你别太过分!”
“过分?我们是受害者!要点赔偿,让她道个歉,怎么就叫过分了?公安同志,你可不能偏袒她啊!”
陈老三立马捂着嘴角哼哼唧唧道:“就是!我这嘴破了,头也晕,以后怕是连重活都干不了,这点要求算过分?”
张警官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心里的火气一下烧了起来。
“50块,”杨芳君忽然开口,“你们要是不同意,我就请律师打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