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铃铃……”
几乎是铃声落下的一瞬间,老李“啪”的一声合上账本,利落地收好算盘。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张姐合上台账,把台账放进抽屉,顺手锁上。
老方动作快得像是在椅子上装了弹簧,起身、拿饭盒、挎布包,动作一气呵成。
三人脚步匆匆,一前一后,眨眼间就走出了办公室。
前后大概不过十几秒。
贺科长也收拾了一下桌子,拿着饭盒,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杨芳君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她有点想骂娘,她还不知道食堂在哪呢!
刚下到一楼大厅,就看见前头三三两两的人,手里全都提着饭盒、搪瓷缸,说说笑笑,不用多想,一定是去食堂吃饭。
于是杨芳君就不远不近地跟在这群人身后。
一行人穿过办公楼前的梧桐道,越往前走,淡淡的饭菜香气越是清晰。不多时,一栋红砖平房出现在视野里,进出的人络绎不绝,这里正是局机关食堂。
食堂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杨芳君安静走到队伍末尾排队。
排在她前面是两个年轻的男同志,两人正凑在一起高声闲聊,聊着聊着,前面的男人随意地向后瞥了一眼,目光刚好在杨芳君脸上停了一瞬。
他转回去,拍了拍他前面那人的肩膀。前面那人回过头来,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杨芳君。
二人视线飞快互相交汇一下,迅速转回头,说话的音量不自觉压低。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杨芳君当然注意到前面两人对她这番小动作,但她神色如常,毕竟对这种场面她已经见怪不怪。
杨芳君打完饭菜,端着饭盒扫了一圈食堂,紧接着她挑了一个角落里的位子,坐了下来。
比起国营工厂的食堂氛围,这里的确安静了许多,毕竟工厂是几百号工人一起吃饭,而且不同于工厂清一色的工装褂子,大家穿着也体面很多。
女同志们大多穿着浅色的确良衬衫,有的把下摆扎进裤腰里,显得腰身很细;有的穿碎花衬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其中有一个年轻女同志,她着一件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下方一点,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脚下踩着一双白色的塑料凉鞋,鞋面上缀着一朵小小的塑料花。
我的天呐!
杨芳君久远的记忆开始苏醒,这塑料鞋,她小时候也穿过,妈呀,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算是活化石了。
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斜前方一名年轻男同志身上。
她眯了眯眼,这人穿的不就是她前东家——东海制衣厂生产的贝壳纽扣衬衫。
这衣服可是必须去市百货商店才能买到啊,杨芳君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这男同志,年纪应该跟徐明谦差不多大,中等个子,头发理得短而整齐,鬓角剃得也很干净,长的就……普通人吧。
那男同志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杨芳君的方向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交汇,杨芳君并没有移开目光,倒是那个男同志像是被惊到,立马慌张地低下了头。
杨芳君笑着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米饭,心想
这男的胆子也太小了。
吃完中饭以后,杨芳君不太想回办公室,于是她端着饭盒,绕到办公楼后面。
那里有一排花坛,种着几棵半死不活的冬青。花坛后面横着一块水泥板,她走过去,坐在了那块水泥板上。
没过多久,几名女职工结伴走了过来,坐在了花坛前的长椅上,正好背对着杨芳君。
起初大家聊的都是家长里短,聊着聊着,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问道:“你们中午在食堂有没有看见那个杨芳君?”
“看见了,看见了……”
声音隔着那排半死不活的冬青传了过来。
杨芳君没有动,她竖起了耳朵,自己的八卦,自己坐前排听。
“我还以为有三十多岁了,没想到这么年轻。”
“长的也还行。”
杨芳君皱眉,还行就还行,多加一个“也”字,是几个意思啊?是勉强凑活着能看是吧?
这时,立刻有人出言提醒道:“你可不要去理睬她。小心她把你写报纸里去。”
“写我?写我干啥?我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没干,人家就不能写了?”说话声音压低道,“本来可以悄无声息地把事办了,她非要把人家的事摊开给全县人看。她是为了救那个女干事吗?我看她是为了自己出名。”
“可那个女干事确实挺惨的,”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要不是有人写出来,谁也不知道她被欺负成那样。”
“那她可以找妇联!找工会!找组织反映啊!”刚刚那声音又响起,“她把人家的事登在报纸上,全县人都知道那个女干事的事了,那个女干事估计以后活着都抬不起头。她那是救人吗?她是把人家的伤疤撕开了给人看,啧啧啧,看着年轻干净,下手可真够狠的。”
“我记得,她好像因为被人冤枉作风有问题,还被带去革委会。”
“我也听说了,我还听说俞县长去纺织厂调研的时候,她还去厂门口堵俞县长。”
“你瞧瞧,为了出风头、为了立功、为了让领导看见,件件事情都这么出格张扬,简直是一个不安分,爱惹事的主!这种人,还是少交道的好!”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杨芳君说的像反社会人格一样。
直到几人聊够了闲话,起身说说笑笑离开,花坛周边安静下来时,杨芳君才缓缓直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一整个下午,办公室依旧沉闷安静。
老李拨着算盘目不斜视,张姐埋首台账沉默寡言,老方就一直翻着他的笔记。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杨芳君倒是安然受之,既然惹人嫌,她也不会刻意去融不欢迎她的圈子。
终于熬到傍晚,下班铃声准时响彻整栋大楼。
不等其他人下班,杨芳君拎起挂在椅子上的帆布包,第一个快速的走出了办公室。
此时大门外,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正静静立在那里。
杨芳君一脸意外,快步走上前,脱口而出:“你是遁地来的吗?这点你不也是刚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