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局长立马抬了抬手，“小杨同志，有什么想法就大胆地讲出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杨芳君微微颔首，她将目光看竹编公社负责人老周，“老周同志，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咱们竹编公社生产的各类竹制工艺品都是单独售卖的吗？”


    老周闻言微微一怔，没料到这个女同志会突然向他发问，还问这么白痴的问题，他回道：“当然是单独售卖。”


    杨芳君道：“那咱们能不能把大件和小件搭着卖？”


    还不等众人反应，坐在前排负责全县物价核定的物价科李科长站了起来。


    “我反对！这位同志，我必须纠正你的这个想法。”李科长神色严肃，“咱们国营供销社，是正经的公有制经营单位，不是街头摆摊的私人小贩！所有货品售价、售卖方式，全部严格遵循地区物价核定标准，一物一价、明码标价、单独结算，这是省商业厅明文规定的制度，是红线、是规矩，半点都不能乱！”


    “而且搭着卖？怎么搭？大件小件随意捆绑，价格怎么算？是涨价售卖还是降价赠送？账目怎么登记？营收怎么核算？库存怎么核销？”


    “一旦随意搭售，就是变相乱价、变相调价，破坏全县统一物价体系！轻则账目混乱、数据不实，重则违反供销经营纪律、扰乱市场物价秩序，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在场不少老干部纷纷点头附和。


    “李科长说得没错，这是红线不能逾矩。”


    “对对对，万一被上级查下来，那可是重大的工作错误，得不偿失。”


    “大家静静！”


    高局长转头看向李科长，说道：“大前年鞋厂积压了一万多双鞋子，你还记得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李科长顿时一噎。


    “是大号胶鞋搭着小号胶鞋卖。所以这搭着卖，早已不是特例，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你也莫要着急，先听人家把话说完。”


    说着，他压了压手，眼神示意李科长坐下，然后再把目光看向杨芳君，“小杨，你站起来，跟大家说说你打算怎么搭着卖？”


    “是，高局长。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杨芳君应声站起来，“我说的搭着卖，其实跟刚刚和局长您说的大号胶鞋搭着小号胶鞋卖，是一样的原理，核心还是大件搭配小件，例如买竹席，搭一个菜篮子；买竹躺椅，搭一把竹柄痒痒挠。大件原价不动，小件算作赠品……”


    “杨同志，”老周忽然插嘴道：“你这个想法，我说实话，不顶用！咱们积压的小件竹制品成千上万，数量太大，就算搭着卖也清不了多少，根本治标不治本！”


    高局长斜了老周一眼，“啧”了一声，“老周，你急啥子嘛！你哪里来的毛病，让人家女同志把话说完。小杨，你接着说！”


    杨芳君点了点头，“我看过台账，咱们不是有下乡上门的服务嘛——往年农忙的时候给各村送过镰刀、锄头、化肥这些。既然城里卖不动，库存压得慌，那我们就借着送货下乡的政策，主动把这批竹编货，整车整批拉到村里、乡里去卖！”


    “咱们东海下面的村子，大多偏僻分散，土路崎岖，而且这种情况不止咱们东海，好些村子连个代销点都没有，老百姓买个火柴都得托人捎。小件还能托人捎，但是大件就不好捎了。所以就算他们想换新的，也会因为各方面原因而拖着不买了。”


    “我的想法是咱们可以专门搞一趟竹编下乡，大件小件都带上。到了村里，大的摆在板车上让人挑，小的装筐里随便翻。要是赶上人家手头紧的，拿鸡蛋换也行。”


    李科长又立马反驳道：“以物易物？这个账可不好做。”


    “有啥不好做的，”坐在高局旁边的吴副局长开口道，“鸡蛋四分钱一个，米筛两毛五，六个鸡蛋换一个米筛，多退少补。账上记清楚就行了，又不是白送。”


    李科长张了张嘴：“……”


    老周忍不住问道：“那万一拉出去卖不掉？不是白费力气，要是路上板车万一坏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头一趟先跑近的。”这回换杨芳君打断道：“咱们可以先挑城郊、离县城最近的试试，就算临时出点小状况，也能随时回城修整，不会困在半路。”


    “而且近村人流量大、住户密集，百姓赶集串门多，消费意愿更强，最容易试水出效果。咱们可以先跑三趟试点，等摸清门路，总结出经验，就可以慢慢向偏远的乡村行动。”


    高局长听完，当即沉声拍板：“就按小杨说的办！先近后远、先试后推、稳扎稳打！这件事，就由竹编公社老周负责，市场科副科长杨芳君同志配合，下周立刻启动送货下乡试点！”


    说完他又看向老周，手指头点了点桌子，道：“老周，销路这个问题，你也要抓紧解决。”


    会议结束。


    大家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都纷纷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杨芳君。


    ……


    大会议结束后，按照惯例，回科室以后，各科领导会把开会内容落实处到下面，所以杨芳君上午开完会，下午又接着开会。


    市场科拢共就五个人：贺科长、老方、老李、张姐，再加上新来没多久的杨芳君。不用特意搬长桌，大家就坐在各自平日办公的位置上，开起会来。


    贺科长清了清嗓子，看着笔记本开始逐条传达上午全局大会的会议精神，说完大会内容，他抬眼扫过众人：“上午局长提了全年供销任务指标，咱们市场科担子最重。现在挨个汇报一下，各个下辖供销社近期的经营回款情况，有难处也摆到台面上说，咱们一起商量对策。”


    老李先开口，报了两处近郊供销社的销售数字，销量平稳，货款也按时上交，没什么纰漏。紧跟着是张姐，她负责的几个日用百货供销点，旺季备货充足，收支也算清楚。


    直到老方汇报完自己负责的片区，话锋骤然一转，“我负责的西山乡供销社，出现了严重的款项拖欠问题。去年秋冬、今年开春两批日用百货、农资农具铺货货款，合计一千两百余元，至今分文未回。”


    “我前后下乡催款四次、电话通知三次、书面催报两次，好话讲尽，对方次次口头答应但事后又次次拖延，要么说基层资金周转紧张，要么说库存尚未售空无回款，要么以社员分红未结、集体账目未清，总之有各式各样的理由，告诉你……”


    说到此处，老方双手一摊，肩一耸，“就是没钱！”


    贺科长眉头紧锁，追问道：“那有没有跟他交底，解释这个不交款的严重性！”


    老方道：“说了，怎么没说，我还说要是不上交，可是要坐牢的！人家立马就给我跪下了……一个比我年纪还大的大老爷们说跪下就跪下……唉……”


    老方摇着头，叹了口气，“贺科长，我跟你讲实话，西乡供销社的负责人老赵，他就是个烂好人，他也不想赖账，他是真没那个钱。他底下那些村子的村民来买东西，他允许那些村民赊账，说等秋收以后有钱再还，这不是瞎搞嘛！”


    贺科长猛地一拍桌子，吓得杨芳君身子一抖。


    “他好大的胆子，”贺科长的声音满是气愤，“公家的东西，他拿去让村民赊账？他当供销社是他家开的？货是上面调拨的，账是要年终结算的，他不收钱就往外放，那不是做好人，那是拿公家的东西给自己充面子！”


    老方道：“贺科长，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他说他也知道不对，可那些村民是真没钱。秋收前手里紧，买种子、买化肥，都得赊着。他要是不赊，人家今年就种不上地。他说他狠不下那个心。”


    “狠不下心？他狠不下心，那上面来查账的时候，是他自己担还是咱们替他担？”


    贺科长知道西山乡位置偏远、而且管理松散，是出了名的“老大难”片区，账目拖沓、回款拖欠是常有的事，但他没想到这负责人居然这么不着调，胆子还这么大。


    这笔拖欠款项，数额不小、若迟迟无法解决，不仅影响科室考核，更违反财经纪律，这个问题台账必须得清零。


    老方也深知这是个烫手山芋，忽然他脑筋一转，目光落向在一旁静坐听会的杨芳君，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贺科长，说实话，这个催款，我能力有限、实在是催不了，要不您让杨科长试试？”


    杨芳君：喵喵喵？？？


    “你看，咱们科室里，杨副科长年轻有为，思路灵活，办事又果敢！还是去年的市积极分子，我看啊，咱们杨副科长肯定能把这笔陈年欠款稳稳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