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乱的像一锅粥,前头的人往里挤,后头的人往前推,几个年轻小伙子仗着身板结实,硬是从人缝里侧身钻了过去,把几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挤得踉跄了几步。发布页Ltxsdz…℃〇M
魏师傅刚把围布抖开,就被旁边一个挤过来的老大爷撞了一下胳膊,疼的直皱眉。
“哎哎哎!我先来的!”
“谁说的?我刚才就站这儿了!”
“你后头去!别往前挤!”
“你推谁呢?”
周主任看着那乌泱泱的人头,一直喊着“别挤别挤”,声音却早就淹没在嗡嗡的嘈杂声里。
杨芳君站在人堆边缘,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几件还没来得及搬下车的竹编筐,这个场面若不想办法控制住,别说摆摊了,连卸货都成问题。
杨芳君立马掏出扬声器,跨上旁边一个半人高的石墩子,站稳后举起扬声器喊道:“大家都别挤了!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要是再这样无纪律,乱糟糟的,今天这摊子我就不摆了!”
喧闹的人群猛地一滞。
“免费理发是好心给大伙谋方便,不是叫大家一窝蜂往前抢!”杨芳君继续高声喊话,“魏师傅就一双手,挤成一团,谁也剪不成。请乡亲们好好排队,按顺序来!”
底下的乡亲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哟,这位女同志说话还挺厉害,派头这么足!”
“别说了,真要收摊,咱们头发就剪不成了。”
吕国华和周主任见状,赶紧上前两步,伸手帮忙疏导人群,示意大家往侧边站成一列。
大部分村民心里还是惦记着免费理发,不情愿也只能往后退,慢慢开始扯起队伍来。
可队伍刚理顺没片刻,一个精瘦的男人猛地被人从队伍里推了出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他登时火了,回身一把揪住推他那人的领子:“你敢推老子?找揍是不是?”
被揪的是个黑脸壮汉,脖子一梗:“你插队还有理了?”
“谁插队?我天没亮就来了!”
“你不是咱们大队的人,你也不能剪!”
“凭啥我不能剪!”
黑脸壮汉打掉他的手,高声道:“这是给咱们大队组织的活动,你一个外来的,凭什么来占便宜?”
精瘦男人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我来这工地干了两个月了,天天跟你们大队的人吃一锅饭、走一条路,怎么不能剪?”
这个男人身上的衣服沾满黄泥,裤脚还沾着不少石灰点子,一看就是基建工地上干活的人。身后不远处,还有五六个同样打扮的工人,听见这边吵起来,纷纷往这边张望,有的还打算上前帮腔。
“话不是这么说的。”一位排队的大叔插嘴道,“你们确实不是咱们大队的,哪能过来抢位置。”
男人胸膛一挺,“人家也没说一定要大队的,我怎么不能排队!”
“你就是不能排队!”黑脸壮汉再次将他猛地一推。
精瘦男人被彻底激怒了,也将黑脸壮汉猛地一推,“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说了又怎么样!你就是不能在这儿排!”黑脸壮汉也不示弱。
两边越吵越凶,唾沫横飞,胸膛互相往前顶,拳头都攥得紧紧的。村民围上来帮黑脸壮汉说话,几名工人也快步挤过来护着自己的工友。
“干什么!想打架是不是!”
“欺负我们外乡人是吗?”
“明明是你们不守规矩插队!”
周主任连忙跑上前,扯着嗓子喊:“冷静!大家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
要是闹出群众纠纷,他可真没法跟上面交代了。
眼看两方人胳膊都已经抬起来,冲突一触即发。
杨芳君高高举起手中的扬声器,扩音喇叭骤然爆发出清亮有力的声响。
“你们这是聚众斗殴,不想上报公安,蹲牢子,都给我散开!”
杨芳君这一声呵斥分量很重。吵得面红耳赤的人群硬生生地顿住。
杨芳君抓紧时机,走到两拨人中间,有模有样的说道:“大家都是劳动群众,动手解决不了半分问题。打输住院,打赢坐牢,谁都跑不掉。”
说完,她目光扫过黑脸壮汉,又落向那名满身黄泥石灰的男人,“先说事情,为什么吵起来?”
黑脸壮汉喘着粗气,愤愤地开口:“这人不是咱们大队的,非要插队抢咱们大队的免费理发名额,我说他两句,他还不服气!”
精瘦男人眉头拧成一团,不服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插队了?我天没亮就站这儿了!我是基建队的,来这边修水渠干两个月活了,天天在河滩挖土清淤,就想剪个头发,你凭什么不让我排队剪头发!”
基建队?杨芳君还是第一次听说。
一个稍微年长的男人紧接着说道:“我们基建队一共二十多号人,这阵子全员驻点南星大队,吃住都在大队临时驻地。近期连日赶工修整河道水渠,每天天不亮就要上工,天黑才能收工,根本抽不出空余时间打理个人卫生。听说今天公社有免费理发,全队几十号人都想趁着一早空档收拾一下。”
周主任听到“修水渠”四个字,顿时恍然大悟道:“噢!我是听说下游几块地旱得厉害,公社早就在统筹引水工程,要修一条主干引水渠保晚稻收成,原来已经动工修上了!你们负责的是哪一段的工程?”
年长的男人回道:“南河湾那一段,咱们是从上游水库引水,修到下游三个生产队的地头。渠底已经砌了一半,石头沙子已经堆起来准备搬运了。”
石头、沙子准备搬运……
杨芳君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于是对着黑脸壮汉说道:“这位大哥,这次活动其实是由竹编公社组织,所有经费也是由竹编公社负责,所以不存在抢名额且本队人优先的说法。”
精瘦男人一听,扬起下巴,“听见没!人家公社办的活动,跟你们大队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原来是公社办的?不是说是咱们大队自己办的?”
“我就说大队干部哪里会有这么好心!”
“闹了半天,什么人都可以剪啊?”
百姓的议论声再度响起。
黑脸壮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周主任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生怕村民心里别扭,赶紧补充:“是这么个理!活动是竹编公社统筹、南星供销社协办,面向所有在咱们南星大队辖区内的劳动建设群众。”
“没错!辖区内劳动群众都有资格参与,不存在内外之分。但是,本村乡亲常年务农,很多老人小孩行动不便,我们会优先本村老弱排队。”杨芳君转头看向黑脸壮汉,“我想这位大哥也是一心想着维护邻里乡亲的福利,所以,都怪我们没说清楚,大哥你也别放心上,这事咱们就翻篇了。”
杨芳君的一句话给足了台阶,黑脸壮汉也不再说了。
随即杨芳君又看向精瘦男人,神色微肃:“你也不要得理不饶人,有理,也不能这样闹事。”
围观的乡亲见这个外来人也被说了,心里好受了不少,也就不排斥他们排队了。
“老同志,麻烦借一步说话。”
这时,杨芳君对刚刚年长的男人主动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