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将光线切割成细碎的金色碎屑,洒在深色大理石地面上,映出往来衣香鬓影的轮廓。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裴聿丞站在主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跟一位合作方说着什么。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表情带着他惯常的、不冷不淡的距离感。
合作方说完话离开了,他微微侧过身,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宴会厅。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站在秦昊旁边,穿了一件浅杏色的短裙,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和脚踝,踩着白色细带高跟鞋,手里握着一杯果汁。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角垂落,衬得那截脖颈白得惊人,像一截从井水里捞出来的藕。
她像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目光带着一点好奇又局促的打量,时不时会微微踮一下脚,像一只试图辨认周围气味的小鹿。
秦昊正低头跟她说什么,她偏过头去听他说话,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像是被他的话逗到了。
裴聿丞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个轮廓有些眼熟。
他在记忆里翻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
去年秋天,中传校园里,行政楼和艺术楼之间的通道。
她低头看手机,转角撞进他怀里,慌乱地松开手往后退,睫毛颤着,声音软软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当时她穿着白裙子,头发用木簪挽着,和现在这副模样判若两人,但那种干净的气质像一根细线从记忆深处被拽了出来。
秦昊带着她朝他这边走过来的时候,裴聿丞的视线从她脸上收回,落在秦昊身上。
秦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脸上带着一种坦然的、像是在跟自己亲近的人介绍重要存在的表情,声音带着一点自然的热络:
哥,你在这呢。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月月,这是我表哥裴聿丞。
他转向裴聿丞,
表哥,这是我女朋友苏淡月。
苏淡月抬起眼来看向裴聿丞。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里有礼貌的打量和一点陌生的距离感,像是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在看一张陌生的脸。
然后她弯了一下嘴角,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她特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化开的柔和,轻轻叫了一声:
表哥好。
裴聿丞端着手里的酒杯,看着她的眼睛。
她显然已经不记得他了。
那一眼撞进他怀里的碰撞,对他来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持续的涟漪。
但对她来说,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一个不小心的意外。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没有让那片刻的凝滞在脸上停留太久,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不低:
你好。
秦昊显然没有注意到任何异样,他偏头对苏淡月笑了笑,然后转回来看向裴聿丞:
哥,那我带月儿去那边看看。
他说完自然地揽了一下苏淡月的肩,带着她转身往宴会厅另一侧走去。
苏淡月跟在秦昊旁边,走了两步的时候,像是感觉到什么,微微偏了一下头,朝裴聿丞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过水面。
她看到他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面容在不远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模糊而冷淡。
她收回目光,转回去继续跟着秦昊往前走,像是那个回头的动作只是出于一种无意识的、对陌生环境的微小警觉。
裴聿丞站在原地,看着她被秦昊揽着肩膀走远的背影。
那件浅杏色的短裙在人群里很显眼,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摆动着,细带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然后被宴会厅里柔和的人声和音乐声吞没。
他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手里的香槟。
酒液带着微凉的温度滑过喉咙,他品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只觉得刚才那一眼对视时心脏里掠过一阵难以形容的悸动。
她叫他的声音还留在耳畔,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被缓缓流动的水波带着往深处去。
...
宴会进行到一半,苏淡月独自去了露台。
秦昊被几个生意上的朋友拉住寒暄,她不太擅长应付那种场合,便借着透气的由头走了出来。
露台上人不多,初秋的夜风带着一点凉意,吹动她裙摆的边缘。
她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楼下花园里亮着暖黄色地灯的石径,像是在放空。
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不重,但稳而清晰。
她偏过头,看到裴聿丞从宴会厅的方向走出来,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像是也出来透气的。
他看到她的目光,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然后走到她旁边隔了一个身位的地方站定,把烟放回了口袋。
苏淡月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不小:
表哥也出来透气?
裴聿丞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花园的灯光上,里面太吵了。
苏淡月点了点头,像是觉得这个回答很合理。
她靠着栏杆,夜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露出那截白净的脖颈和垂在颊侧的一小缕发丝。
安静了几秒,她像是想打破那种沉默,主动开了口:
表哥跟秦昊……关系很好吗?
他是我表弟。裴聿丞说,声音不高不低,我母亲和他母亲是亲姐妹。
哦——她拖了一个尾音,像是终于把两家人的关系在脑子里理顺了,难怪看他跟你说话那么随意。
裴聿丞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在露台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夜风里微微颤着,像两片被风吹动的蝶翼。
她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花园的石径上,像是在等他的话,又像是在享受这片安静。
裴聿丞的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声音带着一种被夜色浸润过的、比刚才稍低一些的调子: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苏淡月偏过头来看他,像是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但还是回答了:
快半年了吧。
裴聿丞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露台上又安静了一会儿,夜风从花园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泥土和夜来香的甜味。
苏淡月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呛到了。
她用手背挡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
……失礼了。
裴聿丞看着她缩了一下的肩膀和露在外面的手臂,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回宴会厅,过了不到两分钟,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
他走到她面前,把外套递过去:穿上吧。露台风大。
苏淡月看着他递过来的外套,愣了一下。
她本来想推辞,但他已经把那件外套搭在了她肩上,动作利落,没有过多的停留,像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外套带着他身上惯常的冷冽木质香气和一点微微的余温,裹住她裸露的肩膀和手臂,把夜风的凉意挡在了外面。
她拢了一下外套的领口,抬起头来看他:……谢谢表哥。
裴聿丞看着她拢着外套领口的样子,她整个人被他那件外套裹着,小了一圈,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和一双在露台暖光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用谢。
露台上重新安静下来。夜风从花园那边吹过来,吹动他衬衣的领口和她肩上那件外套的下摆。
他偏过头看着她站在灯光里的侧影,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上停了一下。
...
露台上的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苏淡月还站在栏杆边,肩上披着裴聿丞的西装外套,正低头看着花园里那些暖黄色的地灯。
裴聿丞站在她旁边隔了一个身位的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刻意拉远。
露台的玻璃门被推开了,秦昊从宴会厅里走出来,目光扫了一圈,看到苏淡月的时候像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肩上那件深色的西装外套上,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裴聿丞的外套。
他认得那件外套的剪裁和颜色。
他表哥向来只穿定制西装,肩线利落,从不系腰封。
那件外套此刻正搭在苏淡月肩上,袖口比她自己的手长出半截,她缩在里面的样子像一只被裹进大了好几号壳里的小动物。
秦昊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点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惊讶:
哥,你……
他指了指那件外套,又看了看裴聿丞,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裴聿丞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自然:
露台风大,她穿得少。
秦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裴聿丞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和他自己身上只剩一件衬衣的穿着,又看了看苏淡月肩上那件外套。
他从小就知道他表哥从不让人碰他,更别提主动把外套给一个几乎算陌生的人穿。
他印象中裴聿丞一直是那种生人勿近、连递个东西都会避开手指接触的人。可现在这件外套正妥帖地拢着苏淡月的肩膀。
……谢谢表哥。苏淡月拢了拢外套的领口,偏头看了秦昊一眼,像是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秦昊收回目光,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语气恢复了那种自然的调子,出来好一会儿了,该回去了,一会儿切蛋糕了。
苏淡月点了点头,然后把肩上的外套取下来,叠好,递还给裴聿丞:
谢谢表哥。外套还你。
她的指尖擦过外套的布料,把带着她体温的织物递到他面前。
他伸手接过来,指尖在她递过来的方向微微停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接过,搭在臂弯里。
秦昊站在旁边,看着这平静的交还过程,但总觉得裴聿丞接外套时的停顿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他压下心里那个不太成形的念头,偏头对苏淡月说:
走吧。
苏淡月跟着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偏过头来,朝裴聿丞的方向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算是一个无声的告别。
她转回去跟着秦昊走进了宴会厅,那件浅杏色的裙摆从玻璃门边缘消失,被室内暖黄的灯光吞没。
裴聿丞站在露台上,手里握着那件外套。
布料上还残留着她披过之后留下的体温,淡淡的,像初秋的夜风里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把外套搭在臂弯里,没有立刻穿回身上。
夜风从花园那边吹过来,吹动他衬衣的领口。
秦昊刚才脸上那瞬间的惊讶他看到了,但他没有解释,也无需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