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湖中央的黑色岩台上,凌风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发布页Ltxsdz…℃〇M
四重阵法的光幕将他与外界隔绝,火灵悬浮于熔岩火海中吸收着此地浓郁的火系能量,墨麒趴在一旁警戒四周。
凌风将神识沉入识海,开始回溯自己的修行之路。
从检测出五灵根被嘲笑为废物、凌家小院里赵烈残忍杀害父母、被丢入黑风矿洞挖矿,绝境下噬灵玉认主、获得玄辰传承、逃离矿洞、在迷雾森林中与苏云曦相遇、加入天璇宗、五行灵窟筑基、千面幻体术改换身份应对追杀、陨星谷夺天婴果、地火殿得火灵、望月岭、万妖山脉、虚空中的乱流、灵界来人追杀、碎星群岛……
那些画面在识海中逐一闪现,有绝境,有厮杀,有伏击,也有偶然的善意与相助。
他的目光在那些画面中缓缓扫过,最终长时间停留在父母的身影上。
凌大山在灶台边翻炒铁锅,柳翠坐在院里择菜,枣树下的衣冠冢在风中微微晃动,这些画面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每一次回想,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感觉依旧清晰。
他将那些一路走来的经历逐一梳理,心境在梳理中渐渐平稳下来。
凌风睁开眼,将一枚上等结婴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的瞬间化作一股温润而浑厚的药力,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丹田,将那枚五色流转的金丹层层包裹。
凌风引动噬灵玉中储存的本源能量,与体内灵力、药力汇合在一起,朝着结丹大圆满与元婴之间的无形壁垒发起冲击。
一次、两次、三次……
丹田中的金丹在持续冲击下开始震颤,灵力在经脉中奔腾翻涌,五色灵光在周身流转不休。
那道无形壁垒在持续冲击下终于出现裂痕,金丹的旋转骤然加速,光芒暴涨,裂痕快速蔓延。
就在壁垒即将碎裂的刹那,凌风的神魂猛然一震,意识被一股无形之力拽入了一片苍茫的虚空之中。
心魔劫来了。
……
凌风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熟悉的凌家小院中,歪脖子枣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泥土的味道混着灶台的炊烟气息扑面而来。
灶台上热气腾腾,凌大山正蹲在灶前添柴,柳翠在一旁切菜。
“风儿,来帮你爹烧火。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母亲的模样、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凌风走过去,在灶台前蹲下,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温暖而真实。
他看着父母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咋了,风儿?柳翠看着凌风,眼中满是关切,昨晚做噩梦了?
“我……我做了个梦。”凌风低下头,“梦到你们不在了。”
凌大山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梦都是反的。我和你娘好着呢,别瞎想。”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长。
饭后,凌大山对柳翠说:矿洞那边缺人手帮厨,我们过去搭把手。
接着又转头对凌风叮嘱道:去山里打猎,别走太深,早些回来。
凌风点了点头,看着父母的背影消失在村路尽头。
他拿起自制的弓箭,走进后山。
山林对他来说太熟悉了,他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往里走,打算猎几只野兔。
他在追击一只野兔时,脚下的山石忽然松动,脚下一滑,整个人坠落下去,砸在碎石上,身上不少地方被划破了。
他爬起来,揉了揉摔痛的肩膀,环顾四周,这是一个被藤蔓遮蔽的山洞,阳光从顶部的裂缝漏下来,照亮了洞中的景象。
一具盘坐的骸骨倚在岩壁凹处,骸骨腰间挂着一只储物袋,面前搁着一块三指宽的玄青色玉,通体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玉旁蜷着一只巴掌大的黑狗,毛发干枯,气息微弱,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凌风怔住了。
好奇心驱使下,他缓缓走上前,蹲下身,抓向那枚布满裂纹的玉。
掌心血渗入玉面的瞬间,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噬灵玉认主、玄辰的影像与话语、洞府遗藏……
一切如洪流般涌入他的脑海。
凌风跌坐在地,大口喘着气,过了良久才渐渐平复。
他转头看向那只黑狗,伸出手,轻轻将一缕本源能量渡入它的体内。
墨麒艰难地睁开眼,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掌心。
凌风将玄辰的骸骨郑重掩埋,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离开洞穴,从那之后,日子变得不一样了。
凌风每天清晨上山打猎,用噬灵玉吞噬猎物,将转化的本源能量一部分用来提升自己的修为;一部分在父母睡下后悄然渡入他们的经脉,改善他们的体质;一部分用于恢复墨麒的状态。
凌大山的咳嗽渐渐好了,柳翠的风湿也不怎么犯了。
两人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当是日子过顺了。
凌风在噬灵玉的帮助下修为节节攀升,他偶尔在山上遇见低阶妖兽,便与墨麒一起将其击杀,催动噬灵玉将尸体吞噬,实力缓慢提升。
一年多后,他陪着父母走出山村,周游天下。
他们看过东海日出,走过苍茫雪原,逛过繁华坊市……
途中遇见过劫掠凡人的修士,凌风出手惩戒;遇见过仗势欺人的恶霸,他现身震慑。
父母就在不远处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凌大山的身体在凌风常年暗中以本源能量滋养下,比村中同龄人健朗许多;柳翠也面色红润,步履轻快。
数十年里,凌风一路从炼气期突破了筑基、结丹、元婴、化神……
但这些境界在他心中远没有父母的笑脸重要。
数十年后,父母真的老了。
凌大山的背弯了,走路需要拄拐;柳翠的白发早已满头,脸上也布满了皱纹。
有一日,凌大山正晒着太阳,忽然转头对凌风说:风儿,这辈子能跟着你走这么多地方,爹知足了。但我和你娘年纪大了,不想再走了。咱们回村吧,回那个小院去。
凌风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他们回到了最初的那座小院。
枣树还在,只是比记忆中粗了一圈。
凌风每天早起劈柴、烧水、做饭,像小时候父母照顾他那样照顾他们。
凌大山靠在院里的躺椅上晒太阳,柳翠坐在一旁择菜,偶尔抬头喊一声:风儿,茶凉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像村口那弯湖水。
直到某一日,凌大山靠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安安静静地走了。
柳翠握着他的手,坐在一旁,脸上没有悲戚,只有温柔:老头子,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
当天夜里,柳翠也在睡梦中安然离去。
凌风在枣树下挖了坟,将父母合葬在一起。
墓碑是他亲手刻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认认真真。
他在墓前跪了很久,双膝早已麻木,却迟迟没有起身。
柳翠临终前,曾握着他的手,声音很轻:风儿,这些年……你真的长大了。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我和你爹,很欣慰。
凌大山走的那天早晨,靠在躺椅上,看着凌风在院子里劈柴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开口说:风儿,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往后我和你娘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是什么都一个人扛着。
凌风停下劈柴的动作,背对着父亲,肩膀微微绷紧,片刻后才轻声应道:知道了,爹。
凌大山又笑了笑,声音已经很轻了:好好活着。
凌风跪在墓前,嘴角动了动,最终低声道:我会的。
他其实从打猎掉进山洞获得噬灵玉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是心魔劫编织出的幻境。
但他没有破开幻境离开。
因为他看到了凌大山蹲在灶前添柴的样子,看到了柳翠一边切菜一边数落他起晚了的样子,闻到了粗粮粥和咸菜的味道,听到了那种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的、带着烟火气的日常唠叨。
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让这一切只持续一瞬。
于是他留了下来,在这一场被捏造的岁月里,认认真真地陪着父母走完了他们的余生。
他把他们照顾得很好。
他让他们无病无灾,带他们看过山河,让他们在每一次说起风儿真有出息时笑得满脸褶子舒展开来。
他给了他们一个完整的、没有遗憾的人生。
而他们也给了他一场告别的机会。
一场他当年在黑风矿洞那个逼仄的杂役坑里,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正式的、从容的告别。
凌风缓缓站起身,看着那座墓碑,看着那两行字。
风吹过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从前每一个傍晚,母亲在院里择菜时哼着的小调。
他抬起手,摸了摸粗糙的墓碑边缘,开口时嗓音有些哑。
爹,娘,我该走了。
你们放心,我会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他转身,朝院门走去,脚步沉重却坚定。
身后的景象在他踏出院门那一步的瞬间开始褪色,瓦房、枣树、墓碑、炊烟……一切都在快速变得透明、消散,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