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进小半日后,脚下逐渐换成干裂的灰土,泽地那股氤氲的水汽也淡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凌风循着噬灵玉铺开的感知往高处行,灰土上先冒出几点艳色,再往前,那艳色连成一片,铺开来望不到边际。
花长得比人腰还高,花丛一垛挨着一垛,艳红的、紫黑的、白得发亮的,各种色彩应有尽有。
浓烈的花香扑面而来,才走几步,鼻息里尽是那股浓郁的气味。
花丛低处浮着一层淡紫色的雾,贴着地皮游动,散不开。
凌风在花海边缘停住脚,先放出神识往里探。
神识一进花丛,就被那层瘴雾影响。
雾里花影乱晃,明明脚边空无一物,眼前却浮出一条窄径,绕过花垛直往深处引去,小径两旁的灵花开得比别处更密。
凌风心头一凛,识海之中噬灵玉轻轻一转,那点被扰动的心神便稳住了。
神识外放确实受了影响,却也仅止于此。
瘴雾再浓,也只能在外头晃,进不到他的识海里去。
凌风踏进花海的第一步,整片花海便动了。
那是蛊灵蝶,寸许大小,翅上生着明灭不定的灵纹,先是一片自花丛中腾起,随即自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连花海的光都暗了几分。
蝶群不扑不咬,只绕着人与兽盘飞,翅上灵纹层层叠叠地晃,晃得久了,心神便发飘。
凌风先传念火灵。
火灵应念而出,往前探路。
才飞出十余丈,火灵却忽然停住,在原地转了半圈,又平白往左拐了一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前头明明没有花垛挡路,灵契中那道清晰的念也忽然变得迷糊。
“火灵,回来。”凌风沉声道。
火团晃了两晃,火气一缩,才猛地一窜蹿回他身侧,虚了几分。
“那雾里的花影会动。”火灵的声音闷闷的,“跟着动,很好看。”
凌风眉头一动,火灵是灵体之身,没有血肉,吸血的虫豸咬不着它,可这蝶群搅的是神魂,火灵心性单纯,反倒最容易被引着走。
他不再迟疑,抬手一引,火灵化作一道赤金灵光,没入他丹田之中。
随后是墨麒。
墨麒低吼一声,镇神诀铺开,身周数丈的蝶影齐齐一滞,成片坠进花丛。
可花海里的蝶实在太多,压下的那一片转眼又被涌来的填满。
它接连施展了两回镇神诀,喉间的吼声渐渐变得烦躁,前爪在灰土上抓出几道深痕。
凌风心中一沉。
墨麒的神魂再稳,也架不住这无数道纹光一起晃。
他拍了拍墨麒的脖颈,墨麒会意,缩身化作一道墨光,钻进了御兽袋。
花丛之间,只剩他一人,与满天花影蝶影。
凌风撑起五行转轮盾。
盾光一罩,那些蛊灵蝶撞上来,只能在盾面外扑腾,翅上的纹光明灭再快也透不进盾里。
他细看了一阵,这些蝶诱人神魂本事一绝,真论撕咬扑啄的手段,却连寻常虫豸都不如,转轮盾撑起,它们便再难近身。
半空里的蝶群仍在绕着盾光打转,翅纹晃成一片。
凌风不再理会它们,专心催动噬灵玉的感知,往花海铺开。
同时他也留了一线心神在噬灵玉上,让它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四面八方渗过来的灵气。
这一片花海与泽地、幽林面积相当。
他从边缘走到中段,走走停停,走了小半日。
花垛越发高密,灵药的踪迹也渐渐多了起来。
外缘那一段,数里地也未必见得着一株;
中段走上几十步,就能在花根处寻见一两株品相不俗的;
到了深处,几处花垛的交界处竟连片地生着灵药,有的紫叶铺地,有的白花成簇。
凌风心中已有了数,正道盟与妖族的不少高手折在花海,此后便再无人敢近这片花丛。
越往里越是凶险,也就越没人踏进来翻找过。
这些灵药一年年长着,地脉灵气又比别处浓,年份便一层层叠了上去。
他一边守着识海,一边拨开花丛采摘。
花垛缝隙里缠着一截藤蔓,藤皮漆黑,内里的芯却是白的,扯断时渗出一点清苦汁水,这是幽罗藤芯,两千余年。
一丛灵芝,色如紫玉,菌柄里凝着一线乳白的髓,触手温润,灵界灵药图谱珍本里记作玉髓紫芝,年份在三千上下。
一片花丛交汇的空地上,生着几株赤红的兰,根茎红得发亮,凑近了竟觉出一丝暖意,九叶血兰,四千余年。
他也寻着了参。
那是一处花根的隐窝,土是湿的,从泥里探出两片墨绿的叶。
凌风扒开浮土,底下卧着一株九节玉参,参体一节一节鼓着,节上生玉色细须,年份怕在万年以上。
他心中一动,先把参体托在掌心,以噬灵玉的感知细细筛了一遍参息。
那参息浑厚润泽,却裹着一股浓郁花香。
沧婴参要的是幽湿地脉里清而纯、不沾半点杂气的灵息,这株九节玉参虽也是万年以上的参类,灵性却带着花海独有的那股浓香,与图谱所载的沧婴参迥然两样。
他又在近处寻出几株紫须参,千余年至数千年不等,参息也是一般的浑而不清。皆不是沧婴参。
这期间他还看见了一些遗骸。
先是几具散在白花丛下的白骨,骨上残着碎成布条的衣袍,泛着淡淡灵光,是正道盟修士的制式,腰侧储物袋被瘴雾浸得发黑发硬,但是还完好,被他收起了,旁边横着一柄断成两截的长剑,剑身灵纹早褪尽了。
一具丈许长的兽骨斜插在花垛间,甲片尽落,骨上犹留着爪痕……
凌风一路上把遇到的骸骨与残破法器一并收进储物袋,留待出了秘境再作处置。
待他把整片花海全部搜寻完,前后已是整整一日。
粗粗一数,千年以上的灵药已有数百株,其中万年以上的也有几株。
不过沧婴参还是没有寻到。
他一路走来,每到灵气稍厚之处便停下筛一遍参息,寻出的参类灵药前后也有七八株,没一株是沧婴参。
他也渐渐品出些道理,这片花海的灵气虽浓,却裹着瘴雾、混着蝶粉,艳而不幽,干而不湿;花丛再深,也寻不出那股清润幽湿的地脉气息。
走出花海后,前方隐隐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灵气,是幽林以西那道地脉裂隙的方向。
花海这一段路,他总算是走到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