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城，天瑞客栈内。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灭从外面回来时，脚步显然比平日急促三分。
他没跟往常那样先在外间停留整理，而是连门都未敲，就径直推门进了凌晖耀的内室。
凌晖耀正靠在太师椅上翻着一卷书，听到动静，抬眼看向来人。。
“公子。”
灭低唤一声，便从袖中取出一封用蜡封口的细竹筒递了过去，然后垂手立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
凌晖耀放下书接过竹筒，指尖一捏，蜡封应声而碎。
他抽出里面的纸条徐徐展开，目光飞速扫过。
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信内容极短，字迹潦草，显然是在紧急情况下写就的：
“北境急报：丽北国主亲率十万大军，已至边关三十里地处扎营！”
“圣上已御驾亲征，于前日出发！”
“楼中诸事皆已妥当，盼楼主速归调遣一二！”
盯着那几行字，凌辉耀的指腹在“御驾亲征”四个字上停留一瞬，眉峰越拧越紧。
帝辛宸……
那个自己年少时的好兄弟，都这么大了，性子还是如以前，烈得跟火一样。
也罢，国难当头，他又怎么可能在宫里头坐得住？
可战场上刀剑无眼，以万金之躯亲冒矢石，万一有个好歹，陇元国失了主心骨……后果将不堪设想！
“公子？可是楼中出了大事？”
见他神色不对，灭轻声问道。
其实在自己收到这封信时，灭的心中就猜到出事了，不然探子不会几经周转把此信送到凡城来！
凌晖耀没立刻回答。
而是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烧成一小团灰烬，才缓缓摇头，然后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跟我来。”
凌笃玉在屋内刚把最后一针收线，用牙齿咬断线头，正要起身把袄子抖开看看，房门便被人急促叩响。
她立马放下袄子，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凌晖耀，身后还跟着一脸严肃的灭和同样面色沉重的启。
三人身上都带着种她从未见过的凝重，像是风雨欲来时压得极低的云层。
凌笃玉心头“咯噔”一下，那股不安瞬间就放大了数倍。
“小叔叔？你们怎么了？”
凌晖耀盯着她，没着急回话。
而是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将她引回屋内，在桌边坐下。
他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灭和启立在门侧。
“阿玉…..”斟酌一番，凌晖耀才开了口，“我来找你……确实是有件事要与你说。”
凌笃玉点头。
“那我就简单说吧……”凌晖耀深吸一口气，沉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北境突变，丽北国主亲率十万大军压境已到我国边关不远处！”
“帝…..嗯，圣上御驾亲征。”
话音刚落，凌笃玉就猛地睁大眼睛。
就算她平日里再冷静，可当听到“十万大军压境”，“御驾亲征”这样的字眼…..也难免震惊。
她不禁失声喊道：
“什么？！大军压境！”
“小叔叔，据我所知，陇元国很多年没有外敌来犯了吧？”
看她罕见地失态，凌辉耀微微颔首：
“已有十余年没爆发大规模战事了，何况这次是丽北国主自己监军亲征。”
“近几年各国天灾不断，民不聊生，国库空虚，军备废弛……我估摸着，丽北国主也是看准了这个时机，想赌把大的。”
说到这儿，他的语气微微一顿，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更加深沉：
“这事儿暂且不谈……阿玉，小叔叔明天就要动身去边境。”
“明天？！”
刚从震惊中稍稍缓过神，凌笃玉又被这句话砸得心口一紧。
见状，凌辉耀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把话说清楚：
“圣上乃国之根本，他不能出事。”
“宫里那些亲兵暗卫保护他，我不放心。”
“我必须亲自去，守在他身边。”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凌笃玉从未听过的郑重。
那不仅仅是对君臣关系的责任，更像是……对一个旧友，一个兄弟的承诺！
然而，凌笃玉心里翻涌的却是另一层更深的忧虑。
小叔叔要去北境，那萧鼎呢？
韩麟韩统领呢？
他们一个是她视若亲兄的挚友，一个是曾在她初入将军府时对她百般照拂的良师。
圣上都御驾亲征了，他们作为军中将领，必定冲在最前线！
刀剑无眼，战场无情。
他们要面对的是十万大军，那番生死厮杀之下……
思及此，凌笃玉不禁心中担心不已。
“阿玉？阿玉？”
一只修长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凌笃玉猛地回过神，对上凌晖耀那关切的眼神。
“你继续在这客栈修养几日….”凌晖耀声音放缓些，哄劝道，“到时候，就由灭和启护送你与崔叔先回凌霄楼。”
“等仗打完，小叔叔便会回来。”
凌笃玉心里顿时翻江倒海，有千言万语要说，有万千担忧要诉，可最终…..她只是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目光已然恢复沉静。
她用力点头，声音仍有些发紧却稳稳当当：
“行，小叔叔你安心去吧。”
“一定要注意安全，平安回来。”
“这次出远门…..不仅要保护好圣上，更要保护好自己！”
看着她这副强压着情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模样，凌辉耀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在她头顶揉了一下，嘴角上扬：
“你这小丫头，只要你好好的，小叔叔在哪里都有冲劲！”
凌笃玉鼻尖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收回手后，凌辉耀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他又转向一直立在门边的灭和启，吩咐道：
“你二人听令。”
灭和启同时挺直脊背，目光汇聚过来。
“第一，快马传信楼中，叫他们以凌霄楼的名义，紧急调运一批粮食与药材去北境，交给萧大将军，不得有误，不得延误，不得以次充好！”
“第二…..”凌晖耀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把库中现银取出大半，全数换成粗些的干粮…..”
“记住，不要精米白面，只要顶饱耐放的粗粮饼子或炒米。”
“都分成小份，沿北境南逃的官道，分发给逃难的百姓。”
“告诉他们，是朝廷给的。”
“别说太多，只管发。”
灭和启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同样的震动。
以凌霄楼的名义运粮送药，是雪中送炭也是替楼中在北境军中挣下人情与名望。
而以朝廷名义发放干粮给难民，则是在替朝廷收拢民心，更是在替那位御驾亲征的国君铺一条更稳的后路！
公子这是……在为北境这场大仗，做全方位的准备。
“属下领命！”
两人齐声应道，声音低沉有力。
凌晖耀满意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凌笃玉身上：
“阿玉，你明天……不用送我。”
凌笃玉还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