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秋风,刮在人脸上跟刀子似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枯草从冻土里支棱出来,灰扑扑一片,就连鸟儿都懒得往这片天上飞翔。
大军一路从都城疾驰而来,扬起漫天黄尘。
帝辛宸骑在马上,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同色大氅,风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深沉锐利的眼睛。
路上,他拒绝了所有臣子“圣上龙体为重,请乘御辇”的苦劝,和将士们一样吃干粮喝冷水…夜宿军帐。
几天下来,眼眶凹陷,下巴上冒出不少胡茬,可那腰板仍是挺得笔直,而眼神里的那股火,更是比出皇宫时烧得更旺。
他身边跟着的是御前侍卫统领陆河,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骑术精湛,始终与帝辛宸保持半个马身的距离,眼神不停扫视四周,手从没离过腰间刀柄。
“圣上…..”陆河稍稍催马靠近,声音高昂,却还是被迎面冷风削去大半,“前方探马来报,咱们离北境还有不到两日路程。”
“是否先派快马去边关传旨,让守将做好迎驾准备?”
帝辛宸立即摇头,风帽下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不必!”
“朕要的就是不期而至,看看北境最真实的模样。”
“提前传旨,迎驾的排场搭起来,百姓清街,将士列队,朕还看什么?”
“是!”
陆河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只因他太了解这位圣上了,从他还是皇子时自己就跟在身边,知道他最恨的就是粉饰太平。
这次北境告急,丽北国铁骑犯境,帝辛宸硬是在朝堂上力排众议,直接点兵点将,亲赴北境。
满朝文武拦都拦不住。
看着前方苍茫的天地交界线,帝辛宸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陆河,你说…..萧鼎现在在哪座城?”
略一思索,陆河应道:
“回圣上,据昨日军报,萧大将军正在兴北城坐镇调度,他的得力干将韩麟韩统领则镇守在霜叶城。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帝辛宸眉头微动,心里快速盘算。
兴北城乃北境的核心重城,霜叶城则是商贸中心,两城互为犄角,萧鼎的安排挑不出毛病。
但漠城……漠城在更北边,地势更偏,城池虽不算三城最大,可它恰恰是丽北贼人入侵的必经之路。
“传令下去!” 帝辛宸猛地一夹马腹,声音陡然提高,当下立断,“全军加速,前往漠城!”
闻言,陆河一愣,随即立刻应声:
“是!”
他转身就要去传令,却又被帝辛宸叫住。
“慢着。”
勒住缰绳,帝辛宸回头看了眼身后绵延数里的队伍,那些骑兵和步卒都是他亲自从都城大营挑出来的精锐,此时皆嘴唇干裂,面色萎黄,但眼神依然悍勇。
“告诉将士们,朕知道萧大将军在兴北城,也知道霜叶城有韩麟守着,朕信得过他们。”
“但朕就是想去漠城亲眼看看!看看朕最坚固的那一环防线…..到底牢不牢靠!”
这番话帝辛宸说得很直白,没什么弯弯绕绕,就是一股子“我不亲眼看到不放心”的执拗。
然而,陆河却听得心头一热,肃然领命而去。
不多时,号角声短促地响了两下,大军行进的方向微微调整,在北境大地上拐了个弯,朝着漠城方向压了过去。
这一赶,又是一天急行军。
天色渐暗,北地暮色不像南方那样缠绵,而是干脆利落地往下一沉,整片天就黑了。
帝辛宸立刻下令众将士在一条背风的山丘后扎营。
篝火很快燃了起来,一簇一簇,在旷野里像散落的星辰。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烤着干粮,就着热水,有人低声哼着家乡小调,有人则抱着兵器打盹。
帝辛宸也没进那个为他搭好的帐篷,而是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坐下,接过陆河递来的一块烤野兔腿,就着冷风咬上一口。
“嗯,比宫里的御膳有滋味。”
他含糊地嘟囔一句,竟笑出了声。
陆河看着自家圣上嘴角那点油星子,也跟着咧开嘴笑。
连日来的紧张气氛,难得松动些许。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南边黑暗中狂奔而来,马蹄声急促如鼓点。
营门口的哨兵远远就喝问口令,马上骑士勒缰翻身,声音嘶哑但中气十足:
“都城急报!兵部转呈北境行营!”
消息很快被一层层递了上来。
陆河接过那个用火漆封死的竹筒快速拆开,抽出里面的军报,借着篝火光芒快速扫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似的,猛地抬头看向帝辛宸,嘴唇不停哆嗦着,声音竟有些发颤:
“圣……圣上!喜讯!天大的喜讯!”
帝辛宸放下手里的兔腿,接过军报。
他一字一字地看着,看得很慢。
军报上的内容很简短:
凌霄楼组织了一支庞大商队,押运着大批粮草与药材已经到了北境行营的补给站,由萧鼎大将军亲自接收。
而且,凌楼主还以朝廷的名义,额外调拨了一批粗粮,沿着北境流民南逃的路线,一路设点施粮,安抚流民。
当帝辛宸看到“凌霄楼”三个字时,手指不自觉收紧。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粮草五千石,药材一百车”,看到“沿途流民已得安置,未生民变”,又看到“凌楼主言:此乃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帝辛宸的眼角,在篝火的光影里渐渐泛起湿意。
“耀……”
良久,帝辛宸从喉咙里滚出一个极轻的字,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凌晖耀…..他的好兄弟,凌霄楼的楼主。
那个总是笑得温润如玉,却在背后扛下无数风浪的男人。
北境战起的消息传到凌霄楼这才多久?
他便已调集了这么多物资,安排人马运送过去。
这得需要多少银子?
多少人力?
多少连轴转的谋划与调度?
其实,凌辉耀完全可以守着楼中堆积如山的财富,等战事结束或者等自己这个皇帝亲自开口去求。
当然,他也可以少送一点,做做样子,谁也说不出凌霄楼半点错来!
可凌辉耀偏偏倾尽所有,还做得如此低调,把功劳全推给朝廷…..合上军报,帝辛宸的眼睛变得很亮,亮得有些发烫。
“耀,你这是在为朕铺路啊……”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北境之战若胜,陇元国上下归心,朝堂上那些主和派再无话说。
而凌霄楼倾力助战的义举,一旦传开,自己这位帝王的声望将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凌晖耀散尽家财却把名声和人心,全数送给坐在龙椅上的自己!
这等胸襟,这等情义,让帝辛宸感动之余又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好兄弟,你做的太多,太多了!
朕该拿什么还你?
“圣上……”
陆河在旁边看着自家圣上的表情,一时不敢出声。
帝辛宸这才回过神来,把军报递给陆河,不由得底气十足:
“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将士们…..凌霄楼,咱们的凌楼主,给北境大军送来了粮草和药材!”
“还有,告诉沿途各城县,就说凌楼主的义举,朝廷都记下了!”
“是!圣上!”
陆河响亮应道,随后转身大步走向营地中央。
不多时,热烈的欢呼声在营地里蔓延开来。
士兵们从地上跳起来互相拍着肩膀,有人甚至把帽子扔到天上…..
连日行军的疲惫一扫而空,篝火被添得更旺,映着一张张激动得发红的脸庞。
“凌楼主好样的!”
“咱们有粮了!有药了!”
“哼!丽北贼子等着瞧吧!”
坐在欢呼声的浪潮中央,帝辛宸嘴角上扬,目光却越过热闹人群,投向南方那片无边黑暗中。
帝辛宸不知道的是….他此刻大为感动牵挂的好兄弟,正单人独骑,星夜兼程,朝着北境方向,朝着他的方向…..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