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一晃,二十五年后......
悬磁浮山,巨灵妖王传承洞府。发布页LtXsfB点¢○㎡
对于闭关中的洄尘而言,这二十五年像是被压缩进一枚琥珀中的漫长一瞬,又像是被拉长到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漫漫长夜。
但对于洞府外的妖修们来说,这二十五年足以让一场本就混乱的试炼变成一锅烂粥。
起初的几年还算有序,各大势力的妖修各自占据一处角落尝试参悟山符地箓,偶尔发生争斗也是点到为止,毕竟谁也不想在真正的机缘面前过早折损实力。
可随着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参悟毫无进展,耐心开始被一点点磨尽,那些原本还能维持的表面客气很快就被撕得粉碎。
有妖修开始暗中截断其他妖修的灵脉走向,有的在别人参悟时故意释放干扰性的灵力波动,更有甚者直接趁着夜色突袭旁人的闭关处,将其打成重伤后强行驱逐出洞府。
争斗从零星的对峙升级为小规模的混战,又从混战演变成多股势力之间的全面摩擦。
最严重的一次是在第七年,三个太岁三境的妖修联手伏击了赤蟾山的一名山主,虽然最终没能得手,但那场战斗摧毁了殿堂西侧大片岩壁,暗金石柱碎了一地,灵气波动整整紊乱了半个月才重新稳定下来。
被伏击的那位赤蟾山山主虽然受了些轻伤,但并未追击,只是冷冷抛下一句记下了你们的命,然后换了个位置继续参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种沉默比任何报复都更让人毛骨悚然,也是从那时起,洞府中的妖修们开始真正意识到,能留下来的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
第九年,囚源江主以雷霆手段镇压了一场波及二十余名妖修的暴乱,当场击杀了三名带头闹事的太岁三境。
那场镇压来得极快,快到在场的大部分妖修都没反应过来,只匆匆瞥见一道白色的残影从殿堂东侧掠过,三名太岁三境的头颅几乎同时炸开,气浪翻涌,连同他们身后的岩壁都被轰出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这......囚源江主动怒了!”
“废话!参悟被打断,换你你不动手?”
“也是也是,这等参悟山符地箓的大事,搁我身上,灭他个九族都不为过啊。”
那之后洞府中安静了一段时间,妖修们重新回到了各自选定的角落,但那场镇压也带来了一件所有人都在暗中揣测的事。
囚源江主自己也在参悟,而且他显然不希望任何人打扰到他的参悟进程,他的出手不是出于公正,而是出于不耐烦。
第十五年,洞府中的妖修数量已经锐减到不足四十位。
有人死在争斗中,有人被驱逐出去后再也没有回来,更多的人是主动离开的,他们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在那些山主级的竞争者面前抢到先机,与其在这里枯耗时光,不如早些离开去寻找别的机缘。
那些离开的妖修穿过传送门时大多沉默着,没有人回头张望,像是要把这座困了他们十余年的洞府从记忆里一并抹掉。
留下来的无非两种人。
一种是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的,要么实力足够强横可以在混战中自保,要么已经找到了某种旁门左道来规避直接冲突。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另一种则是已经走不掉的,他们要么伤势过重无法离开,要么被某些势力暗中控制在手中充当棋子。
到第二十年时,洞府中还在坚持参悟的妖修只剩下不到十五位,而真正有能力继续推进的只有囚源江主,珺羲阳霁等寥寥数位身份不凡的存在。
其余的妖修呢?
有的被囚源江主收买了,拿了灵物和承诺后便不再参与山符地箓的争夺,转而替他监视洞府中的动向。
平池山主便是其中之一,虽然这种收买更像是半强迫半利诱,但他毕竟是山主修为,囚源江主对他说话时甚至还带着几分客气。
更多的妖修则是组成了松散的联盟抱团取暖,不求能抢到山符地箓,只求能在这混乱的局面中活下去等到试炼结束。
还有几个独行的太岁境妖修,既没有投靠囚源江主也不参与争斗,就那么缩在角落中闭目养神,既不参悟也不离开,像是在等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但也没有人去追问,在这座洞府中,沉默和耐心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壁垒。
而在这十五位妖修之外,还有两妖一直守在洞府殿堂西北角那条不起眼的岔道中。
二十五年了,鼍战和森罗没有离开过洞口一步。
那些被囚源江主收买的妖修曾经不止一次试图突破这道防线,他们先是试探性地派了几个太岁三境的探子进去,被鼍战一爪子拍飞出去之后再也没敢进来。
后来又换了三四个太岁境三境巅峰的好手结伴强攻,依然没能越过森罗五彩毒罡的封锁。
再后来连半步山主级别的妖修都来过两趟,但每次都在鼍战暴起的极火面前退了回去。
最凶险的一次是在第十八年。
当时囚源江主麾下一位半步山主带着六名太岁三境的精锐同时压上,鼍战一怒之下将焚海极火催动到了极致,暗金色的火焰沿着通道两侧的岩壁一路蔓延,将整条通道烧得通红滚烫,逼退了所有妖修。
“好一条蛟龙!”
“这威能,就算是平驰大人都不敢轻易靠近,那火一下子就烧得没边了!”
“嘿嘿,咱们说是给囚源大人卖命,可谁敢真上呐,且不说别的,就是那蛟龙背后的金龙海动动脚趾头,哥几个也是死得比前些年那些哥们惨呐!”
虽逼退敌人,但那场大战也让鼍战的鳞甲崩裂了许多处,筋脉也隐隐发疼。
森罗虽然没有参与正面硬抗,但那场战斗结束后他的脸色也极为苍白,五彩毒罡在连番高强度的碰撞中消耗巨大,整整十天,他都靠在岩壁上闭目调息,像一块被风蚀后正在缓慢复原的旧石。
但那次爆发也引发了山体深处的剧烈震颤,整座浮山都在那团暗金色火焰的余波中微微晃动了几下,连正在参悟的囚源江主都被惊动了。
他走出闭关处时面色不太好看,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那条被烧得扭曲的通道和通道中那座堵死的洞口,最终扔下一句别闹出太大动静便转身回去了,羊角在翻涌的灵力中晃动,像一柄收了鞘的剑。
从那以后来的人就少了很多。
谁都知道那条通道里守着一头不要命的蛟龙,真要把他逼急了炸了这座山,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
囚源江主既然已经放话让他们安静,再强行突破就是不给江主面子。
鼍战的极火每次消耗都极大,但他和森罗都习惯了那种周期性的透支与恢复,像两块被打磨了多年的磨刀石,越磨越薄,却也越磨越利。
鼍战记得那些年来的每一个对手,每一道试探的目光,每一次灵力碰撞后岩壁上留下的焦痕。
那些痕迹层层叠叠地覆盖在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像一本没有文字的日记。他的鳞片上多了一些细密的裂纹,森罗的五彩毒罡也比当初薄了几分,但他们都还在那里坐着。
日子在那种几乎察觉不到流逝的暗沉中缓慢流淌着。
洞口的碎石纹丝不动,石室中也始终没有传出任何声响。
鼍战和森罗依然像两尊被嵌进岩壁中的守门石像,寸步不移地守在通道中,最漫长的那段日子他甚至开始注意自己呼吸的频率,从漫长到麻木,从焦躁到平静,再从平静到某种更深更沉,像水底淤泥一样厚实的东西。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它,只是觉得那一呼一吸之间不再需要经过思考了,守在洞口。听石壁那边的无声,等那一刻,本身就是呼吸的一部分。
森罗偶尔会闭着眼,但他周身的五彩毒罡已经和他的呼吸融为一体了,不需要刻意维持也能恒常流转。
他的灵力运转方式在长久的守候中发生了某种变化,变得更加收敛,更加厚重,像一棵被狂风压了二十五年却始终没折断的树,根须在看不见的地方越扎越深。
他在想洄尘出来时会变成什么样,也在想自己这二十五年是不是也在变化,他比二十五年前更安静了,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有些话已经不需要再说出口,守在这里本身就是回答。
通道中的灰尘积了一层又一层,被那些打斗时溅起的灵力余波反复吹散又重新落下。
有些痕迹是当年留下的,有些是更晚的,那些灰尘盖住了大半,没人再去数它们。直到有一天脚下的震颤变了。
咚。
咚咚。
震颤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它不是轻微又一闪而过的余波,而是持续的,正在攀升的,像是从浮山最深处正在向上翻涌的脉动。
那脉动从地底深处缓缓渗透出来,起初只是脚下石板上的一丝细微震动,但很快就蔓延到了岩壁中,空气中,整座浮山都在发出持续的低沉嗡鸣声。
“嗯?有异动。”
鼍战睁开眼,暗金竖瞳在昏暗中亮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那股震颤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频率持续加强,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强一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深处终于醒了。
他抬起头看了森罗一眼,森罗也正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五彩毒罡在他周身急速流转了数息,然后在某个瞬间忽然稳定下来,像一面绷紧了很久的弓终于等到了松开弦的信号。
“这是...”
“有妖修正在参悟山符地箓!”
那股震颤已经不只是脚下的感觉了。
它正在从石壁中渗透出来,从空气中压过来,整座浮山都在低鸣,像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开始重新跳动。洞口的碎石开始簌簌抖动,那些堆积了二十多年的灰尘被震得扬起来,在昏暗中飘散成细密的尘雾。
鼍战缓缓站起身,暗金色的极火从鳞片缝隙间无声地渗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山体的方向,看着那些碎石和灰尘在震颤中不断剥落,露出下面早已被磨得光滑的岩面。
森罗也无声地站起来,五彩毒罡在他周身凝成一道从未有过的浓郁光膜,像是一面经过二十五年打磨后终于淬炼成型的盾。
两人一齐站在通道中,像两块嵌在岩壁中的楔石,身后的山体中那道持续了二十五年的沉默正在被一种新的声响取代。
“你猜他出来的时候,”
鼍战眼中是止不住的兴奋,忽然开口,“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不知道。”森罗如实一说,
“我猜他会说......喝酒去!”
森罗没有笑,但他的气息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或者外面怎么样了。”
鼍战又补了一句,“反正不会是我成了。那种话他不说。”
森罗心想,也对,洄尘从来不说那种话,他只会说走了或者走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站起来往前走。
话说着,他们也察觉到山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出来。
而不远处的妖修,此时也乱成了一锅粥。
“是......是谁?!”
“是谁正在参悟山符地箓!”
“哈哈哈!定然是我家王子!天佑我孔雀......”
话音未落,阳霁和珺羲同时从左右两侧石室破门而出。
“哼!我就知道不是你参悟了。”
阳霁皱眉,心中烦躁。
“不是我,难道是你?”珺羲看上去很是潦草,常年的枯坐让他失去了往日神气,忽然到来的震动让他也心中憋屈难受。
“不是你我,那必然是囚源江主了!”珺羲摇摇头,显然为这次的失利感到惋惜。
不是他们俩,莫非是那几位山主?
也是,在参悟山符地箓这方面,他们就算再有天赋,也难比拟已经踏入一个大境界的山主。
“没想到居然让囚源江主给参悟了,这件事得跟父皇如实禀报......”
相比阳霁,珺羲倒是显得格外冷静,一而思索起事后格局变化来,琢磨了不过一个呼吸时间,他转身向身后护卫道,
“传我的命令,给父皇传讯,我孔雀南国早日备好贺礼,便早一日和囚源江交好。”
“是!”
......
而石室中,洄尘睁开眼。
“呼——”
咣——
银瞳光芒在暗金色的微光中骤然亮起,那些枯坐二十五年积攒下来的灵力脉络在他体内同时共鸣,光芒从银灰色皮毛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将他盘坐的轮廓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比以往更加厚实的影子。
石室中所有悬浮的尘埃都在那一瞬间静止了,像是时间本身在那道目光中凝固了一瞬,然后整座浮山都在他睁眼的时刻猛地一震。
咚。
咚咚。
那一声闷响从石室中传来,穿过厚厚的岩壁穿过那条被守了二十五年的通道,在整座洞府中回荡开来,像一声被压了太久之后终于落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