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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山主(一)

    通道中已经分不清血和火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啊——”


    “嗷——”


    “嘶嘶——”


    暗金色的火焰贴着岩壁蔓延,将那些来不及后退的妖修烧得皮肉翻卷,惨叫声与灵力碰撞的闷响在狭窄的空间中来回反弹,将整条通道搅成一座沸腾的熔炉。


    鼍战的身躯已经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暗红色的蛟血顺着鳞片缝隙不断滴落,在石面上汇成片片温热的血洼。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拉动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肺腑深处传来的撕裂感。


    血暴丹的药力正在以比预想更快的速度消退,那股灼热的药力从他经脉中退去时带走的不仅是灵力,还有他这具肉身最后几层坚韧的护壁。


    每一次催动极火都会让经脉深处传来一阵刺痛,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啃噬他的根基。


    森罗则有气无力地靠在他侧后方的岩壁上,五彩毒罡已经薄得几乎透明,只剩一层极淡的光膜还在流转。


    他的肩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方才一个太岁三境巅峰的妖修拼死突进时留下的,如果不是他在最后关头侧了半步,那道爪印就会直接贯穿他的心脉。


    血暴丹拢共就两颗,此刻两丸早下了肚,还好两妖肉身强硬,副作用这才不太显现。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黑血,目光从前方那些依然在不断涌来的身影上掠过,落在通道拐角处那两道刚刚出现的气息上,瞳孔微微收缩。


    那两道气息与之前那些不同。


    它们更沉更稳,像是两块被水流打磨了无数年的石头正在缓缓压入战场。


    鼍战也感觉到了,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猛地一亮,随即又沉下去,因为他看到那两道身影穿过了妖群,所过之处那些太岁境的妖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般向两侧退去。


    两尊山主。


    一尊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步伐沉重得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另一尊身形枯瘦,裹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露出的爪尖泛着不祥的冷光,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鼍战身后的洞口上,没有开口,却已经让通道中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是他娘的山主!”


    鼍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老子......打不动了,有完没完了......”


    森罗没有接话。


    他靠回岩壁上,五彩毒罡在他周身无声流转,像是这二十多年来他与这层光膜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目光落在那两尊正在逼近的山主身上,将最后一丝多余的念头压了下去,他不需要打赢他们,只需要让他们迈不过这条通道。


    但......他们真的已经到了极限。


    那两尊山主开始前进了。


    暗红色甲壳的那尊走在前面,每一步落下都会让脚下的岩面微微震颤。


    他在距离鼍战还有数丈时停下了脚步,那双嵌在甲壳中的眼睛扫了一眼通道两侧散落的尸体和地上的血洼,最后将目光收回来,落在鼍战那具伤痕累累的蛟躯上,


    “你不是我的对手。让开。”


    鼍战没有让开。


    暗金色的极火从他鳞片缝隙中渗出来,在他的爪前凝聚成一团已经不再炽烈的火球,虽没有说话,但他的动作本身就是答案。


    “哼!”


    那尊山主没有再废话。


    他的右爪猛地抬起,一股沉重到让人呼吸都为之一滞的压迫感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化作一道凝练的暗红色光柱,直直地朝着鼍战的方向轰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鼍战将那团极火横在身前想要格挡,但光柱撞击的瞬间他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穿透了极火的防御,将他整个人撞得向后滑出数步,爪尖在地面上犁出四道深痕。


    虎口崩裂,蛟血顺着爪尖滴落,但鼍战倔强地没有倒下。


    “够劲。”


    他咧嘴笑了一下,嘴角有暗红色的血沫溢出,“再来。”


    那尊山主没有给他再来的机会,第二道光柱已经紧随而至。


    鼍战这一次没有硬扛,他猛地向侧方翻滚,光柱擦着他的脊背轰在身后的岩壁上,炸出一片碎石。


    但他的闪避也让他彻底失去了那道洞口的正面封锁线。那尊山主没有再看他,迈步朝着洞口的方向走去。


    下一个是森罗,他的身形在岩壁上滑出,五彩毒罡在爪尖凝聚成一道细密的毒线,精准地切向那尊山主前进的路线。


    枯瘦的那尊山主终于出手了,灰袍微微掀起,一道冷光从袖中飞出,与森罗的毒线正面相撞,嗤嗤声中冷光与五彩毒气互相侵蚀消融,森罗被那股冲击力逼退了数步,肩头的伤口重新崩裂,黑血涌出。


    “呃......”


    但他挡住了那一瞬。


    “妈的!滚回去!”


    鼍战从侧方重新扑上,蛟尾裹挟着极火的热浪横扫向那尊暗红色甲壳的山主后腰。


    那尊山主被迫回身格挡,暗红色的甲壳与极火碰撞时爆出一阵刺目的火花,鼍战被那股反震力弹回,砸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感觉自己的脊骨像是被一辆过山的巨车载着碾过,可他的目光还是狠狠盯在那片黑压压的妖群上。


    两人的防线正在被持续压缩,退后的每一步都在消耗他们本就不多的体力。


    森罗的五彩毒罡已经薄到几乎看不清了,鼍战的极火每一次闪灭都比前一次暗淡一分。


    但他们依然没有退。血暴丹的药力已经消退了大半,后遗症正在像潮水般涌上来,鼍战的视线偶尔会出现短暂的模糊,森罗握着毒鞭的爪也在微微发抖,但他们既没喊疼也没撤退,像是在沉默中彼此确认着同一个念头。


    再撑一会儿。


    “废物!”


    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通道拐角处忽然安静。


    方才那些还在嘶吼的妖修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方压住了声音,一个接一个地闭上了嘴,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身影迈步走过来,整条通道中那些残存的热浪和血腥气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压住,空气变得凝滞而沉重,连那些正在燃烧的极火余烬都微微变暗了一瞬。


    囚源江主。


    他一袭白袍,在昏暗中依然干净得不合常理,那些溅射的血迹和烧灼的焦痕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在了他身体之外。


    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个看不见的节拍上,从那道身影出现的一刻起,通道中那些妖修的目光就不自觉地转到了他身上。


    没有人开口,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


    囚源江主停在那两尊山主身后,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鼍战和森罗身上,幽深眼眸中没有愤怒也没有焦急,只有一种像深潭底部暗流一样的东西在缓慢翻涌,


    他看了片刻,开口道,“让开。”


    鼍战的身体几乎已经透支到了极限,血暴丹的后遗症让他的视线模糊了数息才重新聚焦。


    暗金竖瞳中已经没有了方才那种暴烈的战意,只剩下一种像是用尽所有力气之后剩下的某种东西在撑着,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但那起伏的频率正在越来越慢,越来越浅。


    囚源江主迈出一步。


    落在通道地面上时,一股无形的压力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鼍战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座山砸在了肩上,双腿猛地一沉,脊背不由自主地弯下去,爪尖在石面上划出几道浅痕。


    他的喉头一甜,暗红色的蛟血从口鼻中同时涌出,顺着下颌滴落在胸前被烧焦的鳞片上,发出嗤嗤的轻响。


    他想要撑着地面重新站直,却发现四肢像是被灌了铅水般不听使唤,连抬头都变得艰难。


    “鼍老哥!”


    森罗的声音从侧方传来,但他自己也在那股威压下无法动弹,他想要挪动步子,却发现自己的腿像是在原地生了根,五彩毒罡更是被压得彻底溃散,透明的裂隙飘浮在他身侧,像是某种无声的崩解。


    “我认得你们。”


    囚源江主的声音不高,却在这条安静的通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是我囚源城的人罢?挡在本座面前,当真不怕死?”


    森罗倒无所谓,反而旁边这位......他随意一扫鼍战身形。


    这乌蛟泽的血脉,当年在城内曾经远远地扫过一眼,那时只觉得是个可以用的棋子,不值得放在心上。


    可现如今......


    虽说动了这条蛟龙,乌蛟泽那边迟早会有人找上门来,虽说他不至于怕了金龙海治下的一个分支族裔,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省些麻烦总是好的。


    但那迟疑只持续了片刻。


    他的目光越过鼍战,落在那道被封死的洞口上,石室深处的银光正在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那枚山符地箓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炼化,每过去一息,那层银光就厚一分。


    他谋划了数百年的东西正在从他的指缝间流走,而他如果继续站在这条通道中等下去,就什么也剩不下了。


    顾虑乌蛟泽的后果,和失去悬磁浮山之间,他甚至连权衡都算不上。


    动了鼍战确实会惹来麻烦,但若是炼化了悬磁浮山的山符地箓之后,他的实力将暴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届时天大地大尽可去得,乌蛟泽就算想追究,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更何况,在这座浮山中发生的事情,只要他成了山主,是非对错由他说了算。


    “老......”


    森罗的嘴角动了动,那股被压到极致的灵力在他经脉中艰难地流转了一瞬,囚源江主迅速察觉,灵力一送,让他终于能够开口说话。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石面上刮过,


    “老东西......就算你这会进去了,只怕家主已将山符地箓炼化干净了。想要悬磁浮山?做你的春秋大梦。”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猛地张口,一口五彩毒唾沫精准地吐在囚源江主那张白净的面门上。


    囚源江主没有躲。


    甚至没有动。他站在那里,任由那口毒唾沫落在自己的面门上,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在这一刻竟然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幽深的眼眸中那片深潭终于泛起波澜,从平静变得剧烈翻涌。


    那是一张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折辱过的面孔,在大泽腹地称霸千年,谁敢在他脸上吐唾沫?


    他的爪子在半空中缓缓收紧,随即猛地一掷。


    森罗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般被甩飞出去,脊背重重撞在通道侧面的岩壁上,五彩毒罡彻底溃散,他的身体从岩壁上滑落,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骼支撑的旧衣。


    “森罗!”


    “你他娘的!”


    鼍战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球猛地凸出,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怒吼想要扑上去,但刚抬起前爪就被囚源江主反手一掌拍中了侧肋,鳞片在那掌力下尽数碎裂,蛟血从裂鳞间喷涌而出。


    噗——


    咚!


    他倒在地上,暗金色的竖瞳依然圆睁着,口舌翻烂,气息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


    囚源江主收回爪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爪尖沾染的蛟血和毒液残留,面无表情地将爪尖在袍角上蹭了一下。


    “杂碎。”


    他说,“当真我惧了乌蛟泽?”


    转过身,囚源江主抬起右爪,灵光在爪尖凝聚成一团不断翻涌的光球,然后猛地按向那道被封死的洞口。岩壁在爪尖的冲击下轰然碎裂,碎石四溅,露出那间被封闭了二十五年的石室。


    哗——


    下一瞬,石室中银光盛放,如同初雪般干净的光晕将整个空间填满。


    一道身影坐在光晕中央,浑身银光包裹,灵力内敛如瓜果坠枝,饱满到没有一丝多余的气息外泄。


    那副景象像一枚果实静静垂在枝头,等了二十五年才等到成熟的那一刻。


    囚源江主的爪子在半空中顿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银光包裹的身影上,那双幽深的眼眸中翻涌的波澜在这一刻终于变成了滚烫的岩浆。


    “好。”


    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好一个太岁。”


    他为这座山谋划了数百年,从听闻悬磁浮山消息的那一刻起就在布局,不惜拐卖劳工,发阵封锁,几乎是发动了所有能动用的势力来布局。


    结果此刻,一个太岁境!


    竟抢在他前面参悟了山符地箓!


    他如何不气?


    那道银光包裹的身影已经让他感觉到那枚山符地箓正在被彻底炼化,而炼化的人不是他。


    “死!”


    囚源江主的声音骤然拔高,爪尖凝聚的光球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朝着那道银光包裹的身影轰然落下。


    那道光柱的威势震得整座浮山都在微微摇晃,囚源江主咬牙切齿地吼着,


    “区区太岁,烂命一条!何必招惹与我!”


    光柱即将触及银光,忽然地,一只粗壮的巨爪从银光中探了出来。


    那只爪子上布满了细密的水纹,每一道纹路都在光线下流转着水汽与银光交织的光泽,水之道则的气息浓厚到几乎凝成实质,远远超出了太岁境的范畴。


    巨爪迎着那道毁灭性的光柱探出,爪尖与光柱碰撞的瞬间,两股力量猛然冲撞。


    轰!


    天摇地裂!


    囚源江主的瞳孔猛地一缩,却见那道身影正在从银光中走出来。


    “你......”


    “你炼化了!!!”


    银光散去,露出一道修长却挺拔的身影,三只银瞳在暗金色的光芒中亮起,如同三盏被重新点燃的灯。


    银灰色的皮毛在光芒中泛着一层温润的玉质光泽,每一根毛发都像是被水汽浸润过的玉石,连爪尖的纹路都呈现出一种与悬磁浮山如出一辙的沉重感。


    玉骨银身,皮若天河,爪似天堑,威势之浓厚,竟与他这个积年已久的老牌脉之山主平分秋色。


    “猖狂得很呐,囚源老东西——”


    身影声音不高,却在这条被血与火填满了的通道中缓缓回荡开来,像一句被压了太久之后终于落地的叹息。


    “你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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