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洄尘这三个月来是一点没闲着。白日里在悬磁浮山脚下的沙地上指导太岁们参悟道则,午后还要去露天校场给那些幼犬们讲解吐纳的基本功,到了晚上偶尔还得去主洞帮洄鳞看几份要紧的折子。
他在教导任务和修炼中来回切换,好不疲惫,可效果也很显着。
除了少部分天赋较差的太岁还在原地打转,其余妖修们都逐步地领悟了入微境界的道则。
少数如洄鳞、洄锋这样天资和经验充足的,甚至踏入了窥心境道则的范畴。
洄尘清楚,族中大比既不允许携带法宝外物,在境界保持一致的情况下便只能从道则与道基上切入,境界可以靠灵物堆,道则的领悟却是实打实的功夫,掺不了一点假。
这三个月来,雨生分家彻底放开储备,不假余力地发放出升基灵物。
白日太岁们跟随指导学习道则,夜里他们便各回府中,炼化灵物。
修炼灵物从库房里一箱一箱地搬出来,搬到后来管库的妖修连数都懒得数了,直接让领的人自己报个数,报了就走。
洄鳞说这时候不能省,省了就是拿大比开玩笑。
终于,洄鳞的金云鳞道基时隔数十年再次进阶,一举突破成四品道基天罡浮虚气,实力大增。
让洄尘意想不到的是洄铉。
自己这个妹夫虽天资远算不上出众,可心里始终铆足了一口气,做什么都比他人努力三分。
别人练一个时辰的功法他练两个时辰,别人参悟一遍的道则他参悟三遍,就连陪洄溯散步时嘴里都在默念口诀。
在前几天他也成功突破到太岁二境,同时拥有四品道基魂中泪,据闻是一道可以专持增幅吼声一道的强力道基。
这下参赛的人选总算是有了眉目了。
众人包括洄鳞在内都是长舒一气,这近百天的训练压力之大,可是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至于传送阵,也已临近完成的尾声,只差最后几个关键步骤便可完成了。发布页LtXsfB点¢○㎡
同时,青元山上上下下也因即将到来的喜事而忙碌起来。
......
青元山内,洄溯洞府。
洞壁上嵌着一圈温润的荧光石,光线柔和得像月光透过了薄纱。
洞中陈设简单却齐整,一张宽大的石床靠里摆着,床上铺着一层新鞣制的浅色草皮,边缘处用彩线绣了一圈细密的花纹。
石床对面是一面足有半人高的铜镜,镜面打磨得光可鉴人,被一圈藤蔓编成的边框围着,而在房间角落里摆着一只敞口的花瓶,瓶中插着几枝刚摘的灵花。
“哥,我今天好看吗?”
洄溯头披霞冠,身着一套玫红长袍,面上妆容精致,正对着一面足有半人高的镜子摆弄着装饰。
那套长袍的袖口和领口都用金线绣着云纹和花枝,金线在灯光下随着她的动作一闪一闪,像是有一群极小的萤火虫落在了衣料上。
一摇头,霞冠上垂下来的珠串便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
身后几个平日要好的姐妹正与她妆弄着,有人替她理裙摆,有人替她扶正发冠,还有人往她腰间系了一串小巧的银铃。
“好看好看。”
“非常好看。”
“还可以。”
兄弟三个异口同声。
然而听闻这回答,洄溯却是猛地转头,头顶装饰齐齐摇晃碰撞,发出哗啦啦如水流般的和鸣。
“真是敷衍。”
讲道理,这确实敷衍极了,兄弟三个似乎天生没有欣赏美的能力。
洄鳞看妹妹跟看自家洞府门口的柱子没什么区别,好看也好不好看也好,反正都是妹妹。
洄锋满脑子都是族里的账目和训练进度,方才说非常好看的时候眼睛还盯着墙角那盆花发呆。
至于洄尘则更不用说,他在大泽里看了三十年毒蘑菇,审美早就被磨得比石头还硬,也臭......
“嘿嘿,今儿溯妹大婚,当然是最漂亮的。洄铉那小子真是好福气啊,大哥三弟,你们说是不是啊?”洄锋飞快朝着洄鳞和洄尘打眼色。
虽是大喜的日子,本该欣喜,但妹妹如今可真是身怀六甲,这位未降诞的孩子可是族里的心头肉,兄弟三个无论如何也得哄着妹妹。
“是啊是啊,溯妹你今日的确是美极了,这身衣服真的好看。我这些年游历在外,比咱溯妹还漂亮的,少之又少啊。”洄尘赶紧补救。
“哼,那是比锦川姐姐还好看咯?”洄溯反问。
“啊......这......”
洄尘一时语噎,不知如何作答,面孔上难得浮出了一层窘迫,竖瞳在额间微微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
刚想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垂在身侧的爪子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尖。
兄弟三个顿时默默地看着不说话了,只能大眼瞪着小眼守候着妹妹。
洄溯很快便在姐妹们的通力协作下完成了最后妆容。
她转身,浑身散发着一股喜气,那层玫红色在灯光下流动着,像是有人把一整个清晨的朝霞缝进了那件长袍里。
见此情景,洄鳞点点头,心中默默算了算时间。正正好,刚到良辰吉时。
“走吧,别让洄铉等急了。”
“哈哈哈!”
由族长洄鳞开路,左右各伴洄尘、洄锋两位长老,洄溯便在群妖簇拥中热烈烈地出了洞府。
推开门,便听见震耳欲聋的锣鼓齐鸣声。
声音从山道两侧同时涌过来,鼓点密集得像是一阵急雨落在石面上,锣声清亮得像是一把把铜片被同时抛向天空。
此时,洞府门口早已铺开了一条长长的红毯,红毯从洞门一路延伸到山道尽头,两侧站满了前来观礼的犬家子弟。
有人手里攥着大把的灵果干,有人捧着一篮一篮的干花瓣,那些花瓣是提前好几日晒好的,颜色虽然淡了些,可香气还保留在其中。
“出来了出来了!”
“新娘子出来了!”
“快撒!快撒!”
灵果干和干花瓣同时从两侧飞过来,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细密的碎雨。
灵果干打在肩上、发上、衣摆上,发出细碎的噗噗声。
洄溯没有躲,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让那些花瓣落在她霞冠的边缘,身旁的姐妹们替她挡着那些打得太准的果干,一边挡一边笑,笑声混在锣鼓声里,像是一串被风吹散的铃。
一路走过青元山各条山道。
按习俗要绕青元山一圈,从山腰的主洞出发,沿着东侧的山道向下,绕过校场,穿过集市,再从西侧的山道折返回来,最后进入山体内最大的大殿。
这条路线是提前踩好的,路上的每一处节点都有人把守。
走到集市口,那些摊主们纷纷从摊位后面探出头来。
一个卖灵草的灰毛老犬妖把手里的活计往桌上一搁,大步跑到红毯边上,从袖中摸出一把自家留的糖灵果,朝着洄溯的方向撒了过去。
“祝金缘太岁百年好合!”他喊了一嗓子,那声音被锣鼓声压下去大半,可洄溯听到了,朝他点了点头。
自然地,旁边一个卖丹药的胖犬妖也不甘示弱,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把干花瓣,往空中一扬。
“早生贵子!早生贵子!”他喊得比老犬妖还响,喊完了才发现自己把丹药柜台的票据也一并撒了出去,那些白花花的纸片和花瓣混在一起满天飞,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幼犬们则挤在人群的最前排,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这三个月来他们天天跟着洄尘在校场上练功,对这个三只银瞳的长老早已从陌生变成了亲近。有几个胆大的冲着洄尘喊:“银辉长老!银辉长老!新娘子好看吗?”
洄尘回头看了那几个小家伙一眼,银瞳中亮着温润的光,嘴角弯了一下,只点了点头,可那几个幼犬已经高兴得互相推搡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回答。
太岁们也三三两两地站在队伍两侧。
有的跟洄鳞点头致意,有的跟洄锋低声说了几句玩笑话,有几个跟洄尘比较熟络的,远远地朝他拱了拱手。
洄尘一个一个地回过去,步子没停,可每经过一个人时都会多看一眼,在外多年,他这谨慎的习惯早已被刻进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