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逼杨畏知出城。发布页Ltxsdz…℃〇M杨畏知一出城,必败。他败了,不会降,只会求死。
不能让他死。
她猛地转身,掀开帐帘:
“李闻白!”
待她与李闻白交待一番后,这边玉善抄完了最后几个字。
她贴过来,小声问:“阿姐,《孟子》说‘彼以富,此以仁;彼以爵,此以义。仁者无敌。’就是说有仁德的人,天下没有对手。那杨大人,他是仁者吗?”
杨畏知,仁者?
玉善问得突然,孟君一时无法回答。
见孟君犹豫,她又问:“他守着大明最后的国土,不让坏人进去。他不是仁者?”
孟君想了想,蹲下身,看着玉善那双干净的眼睛,轻声道:“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大道理,阿姐告诉你,你可要听清楚。”
“嗯!”玉善点点头。
“杨大人守楚雄,他心里装的,起先多半是大明。这两个字他守了大半辈子,自觉是天大的理,有这个天大的理压着,旁的话他一概听不进去。所以他拒了孙将军的和谈。”
玉善眨眨大眼睛,表示自己听懂了。
孟君这才又继续道:“玉善,你记住,一个人越是死守着一样东西,越说明他怕。他怕的不是死,是怕自己大半辈子信的那个理塌了。”
玉善歪了歪头:“那他到底是不是仁者?”
“古之所谓仁者,是修己以安百姓。杨大人如今守城,是替这一城人挡刀,这份心是真的,可以说是仁。
但仁这个字,不只是不许坏人进来,更在于坏人来了,一城人怎么活。
他要是只为了成全自己一个名节,让这一城人陪着他困死在这座城里,那他守的就不是仁,是他认得那个理。”
玉善怔怔地望着她。
“但《孟子》不是那么说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玉善小声辩道:“仁者无敌,不是说有仁德的人就一定能打赢吗?那杨大人要是真的仁,他怎么还打不过孙将军呢?”
“你倒是把阿姐问进死胡同里了。”
孟君眉头蹙了蹙,随即轻轻一笑。
她伸手摸了摸玉善的头,道:“这世上的仗,往往不是仁者打赢的,是会算的人赢的。
但打完仗之后,怎么让这一城人,这一片地活下来,活下去,靠的又往往是那句‘仁者无敌’里的那个‘仁’。
孙将军赢了这一仗,要只逞兵威,到处屠城,那他赢了这一回,也赢不下这片人心,日后还得一仗一仗打下去,打到血流成河为止。”
玉善这回听出点东西来了,小声道:“所以,杨大人要是肯降了,那孙将军‘仁’一下,他就‘无敌’了?”
孟君没答这句,只道:“这话深了,你慢慢会懂。笔别放下,把刚才那句‘彼以富,此以仁’再抄十遍,抄完你背书给阿姐听。”
玉善应了一声,乖乖坐回案边,正了正小身板,又握起笔,一字一划地写起来。
孟君还立在帐篷口,望着楚雄城那个方向。
她心里那句没能说给玉善听的话:
仁者无敌。但这天下,从来先是“力”的天下,才是“仁”的天下。
孙将军先要赢了力道,才有资格谈仁;杨大人先败了这一仗,才谈得上回头去捡那个“仁”。
……
楚雄城头。
杨畏知站在垛口后面。
他肩宽背直,面皮被云南的日头晒得微黑,颔下短须修得整整齐齐。
探马跪在面前回话。
他听完低头看了一眼城下。城下是孙可望的大营,炊烟连成一片,旗帜在风里飞展。
身边的一个参将道:“孙可望去禄丰……他是想绕到我们后面,去打大理?”
另一个参将道:“将军,咱们也不必跟他硬拼。沐国公的援军已经从永昌开拔,往楚雄来了。咱们只要再撑几日,等黔国公的大军一到,前后夹击,孙可望不战自溃。”
杨畏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沐天波的援军,到哪儿了?”
参将一愣:“前几日刚过永昌……”
“永昌到楚雄,山路,大军少说半月。半月之后,孙可望早已过了启明桥,大理告急,沐天波自顾不暇,还会来救楚雄?”
他微叹一声:“何况,你当真指望沐国公?”
参将被问得哑口无言。
沐天波是黔国公,世袭云南,可这个人……说好听点是仁厚,说难听点是懦弱。沙定洲之乱时,他一路从昆明退到永昌,丢盔弃甲,未见半分决断。孙可望兵临城下,他大概率会降。这样一个人,你指望他千里迢迢来替楚雄解围?
“大理一丢,永昌、丽江全完了。整个滇西,就剩楚雄一座孤城。我们守得住吗?”
参将默然。当然,守不住。
“所以不能等。”杨畏知缓缓道:“孙可望算准了我等不起,也他算准了沐天波靠不住。”
他转过身,决然道:
“点兵。出城。”
“大人!”
参将急道:“咱们打不过他!”
杨畏知苦笑一声,似乎觉得荒唐讽刺,又似乎满含苦涩悲怆。
“孙可望想诱我出城,我岂能不知。出城,中他的计;不出城,坐看大理陷落,滇西尽失。到头来还是死路一条。”
“那大人还去?”
“当然去。他以为我会去撞他的阵?我偏不。我在启明桥这边列阵,他要过启明桥,就得先来撞我的阵。”
参将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先占启明桥?”
“对。”
杨畏知转过身:“他的主力还在楚雄城外,我们现在出城,急行军,先占了启明桥。他要过桥,就得从我们的阵上踏过去。”
……
傍晚,孙可望的帅帐里。
探马跪在地上:“将军!杨畏知出城了!带了两千多人,往启明桥方向去了!”
帐里的人都看向孙可望。
孙可望坐在帅位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忽然笑了。
“他果然来了。”
王尚礼急忙道:“大哥,让我这一营打前锋!”
孙可望没应他,问探马:“他带了多少人?”
“两千多,都是精锐。”
“两千对三千……”孙可望站起身。“他想先占启明桥。”
“那我们还撞上去吗?”旁边一个土司头目忍不住问。
“当然上。”孙可望的嘴角微微一挑:“前面是桥,后面是河,他退无可退。两千人,背水一战,是能打。但他忘了一件事。”
王尚礼急问:“什么事?”
“他的兵,是守城的兵。守城的兵,守在城墙上是虎,拉到野外来,就是羊。”
“传令。今夜三更造饭,四更出发,天亮前赶到启明桥。”
“是!”
“王尚礼。”
“末将在!”
“你带一千骑兵,绕到启明桥后面,等他的兵接战了,你从后面冲。”
“是!”
“吴子圣。”
“末将在!”
“你们带土司兵,占两翼山梁,等中军接战,从两翼压下去。”
“是!”
“纪德伦。”
“在!”
“你带中军往白水渡去。”
“是!”
“方于宣。”
“在。”
“你随行记注,就近照看许姑娘。”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