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君叩了叩眉心。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滇西,杨畏知降了。沐天波那边,原本是从永昌出兵,往楚雄来驰援的。前两日探马还报,说黔国公的大军已经过了云南县。半路听说楚雄已经换了旗,原地折回了永昌。他是黔国公,世镇云南二百年,名分大义都在他手里。
滇南,沙定洲的残部还盘踞在阿迷州一带,李定国正在那边打,一时半会儿收不了尾。
滇北,艾能奇一死,群龙无首。
东边,广西的清军隔着江虎视眈眈。
所以,我料着,孙可望在这楚雄不会久占,至多半月,就要整军,去把沐天波迎回来。然后再去平沙定洲的残局。”
“迎?”李闻白注意到她的用词。
孟君点头:“对‘迎’。大西军入滇打的本来就是沐字旗,打着替他平叛的名义,把他迎回昆明,名正言顺,滇西的旧臣和土司,一大半都会跟着归心。西边一稳,再掉头集中全力荡平滇南沙定洲的余党,滇北的残兵顺手一收。这才是一盘整棋。”
“沙定洲不是有李定国了吗?”李闻白道。
孟君道:“沙定洲的残部,李定国已经打了一半了。要是让他独吞了这份平叛的功劳,滇南的兵和滇南的人心,就都认了李定国。孙可望能容杨畏知降,能容你我寄居,独独不会容有人压他一头。他得赶在李定国收尾之前,亲自下场,把这份功拿到自己手里。”
“如此一来,他倒是真把滇南滇西都收在手里了。”李闻白道。
孟君忽然像想起什么,神思恍惚,半天没说话。
李闻白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我在想……黔国公。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孟君喃喃道:“我父亲临终前说过,去云南的那条路,是黔国公府的人探出来的。我这一路走了大半年,心里只想着到昆明,到五华书院,竟从没想过,黔国公就是我父亲信的那个人。”
李闻白看着她:“你想见沐天波?”
孟君点头:“嗯,孙可望不会放我走的。到时有机会见到的。”
……
楚雄府衙,花厅。
舆图摊在案上,孙可望一手撑着案沿,一手从楚雄划向大理,又划向永昌。
方于宣、韦水、王尚礼、纪德伦几个都在,满屋子旱烟味混着茶气。
“楚雄已定,杨畏知降了。下一步,孤的意思是,西进。”孙可望目光落在阿迷州上。
王尚礼:“大哥不回昆明坐镇,要去打大理?”
孙可望点头:“打大理,逼永昌。”
方于宣看出点什么,在旁道:“将军英明。沐天波仁厚有余,刚硬不足,沙定洲叛乱他一路从昆明退到永昌,早已丧了胆气。将军大军一到,他必降。”
纪德伦道:“那沙定洲呢?咱们要去分一杯羹吗?”
孙可望看了他一眼:“沐天波一降,滇西稳了,再掉头南下。”
他的手指从永昌划到阿迷州。
“老二在阿迷州跟沙定洲耗着,孤得赶在他收尾之前亲自下场。”
说完,他将整个云南划了一个圈。
“都是咱们的了。”
王尚礼咧嘴:“大哥这盘棋,漂亮!”
孙可望收回手:“只是滇北如今是个心病。艾老四一死,他那几营兵,就成了没主的狼。”
话没说完,大家也心知肚明。
眼下还能压着,日子一长,有人想自立山头,有人想投李定国,有人说不定还会被清廷的人说动。
滇北那几万人,要乱起来,怕是比沙定洲还难收拾。
方于宣在旁点头:“将军思虑周全。艾将军刚走,此时去收,他们念着旧情,多半肯归。等日子拖久了,人心散了,再想收,就得动刀了。”
孙可望点头,目光又落回舆图上:“所以,大理和永昌也要尽快拿下。”
纪德伦看了眼舆图,略有些担忧:“这一路从楚雄到阿迷州,要过昆明,翻哀牢山,粮道拉得长,末将担心……”
孙可望打断他:“杨畏知交过底,楚雄的存粮够支三个月,打到大理绰绰有余。到了永昌,沐天波降了,大理和永昌的粮都是我们的了。”
他当即吩咐纪德伦:“你先下去,把各营的数目点清楚。明日一早,孤要看到楚雄能调出多少兵。”
“是。”
纪德伦退了出去。
孙可望转过身,话锋一转:“说到杨畏知,他今日去府学了?”
韦水上前一步:“回将军,去了。待了一个时辰。”
“哦?读书人和读书人就是有话聊。都聊了什么?”
“属下的人不敢靠太近,只听见个大概。杨公似乎……是想请许姑娘从此后,留在楚雄府学。”
“啪!”
王尚礼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他杨畏知好大的脸!一个降将,就敢伸手往大哥碗里扒拉?”
孙可望坐回正位,端起旁边的茶碗。
方于宣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杨公是解元出身,读书人爱惜读书人,也是有的。只是……他这手伸得长了些。将军还没发话,他倒先替将军做起主来了。”
孙可望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碗,笑了笑:“杨公是读书人,读书人嘛,看见书就走不动道。他想留许姑娘,也是爱才之心。”
王尚礼还想说什么,被方于宣一个眼神拦住了。
“还有呢?”孙可望问。
“杨公还提起了李闻白。”
“说什么?”
“说他是个将种。他想跟将军进言,把李闻白留在楚雄,管城防,给个职衔。”
“他倒会挑人。”王尚礼嗤笑:“那个姓李的是什么底细,咱们查了这么久都没查清楚。他杨畏知见了一面,就敢拿来管城防?”
“杨公不知底细,自然敢用。”方于宣道。
孙可望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韦水,李闻白身份的事,最近可有新进展?”
韦水躬身:“回将军,属下派人去了南京,路太远,还没回来。不过,有件怪事。”
“说。”
“属下这几日查李闻白的行踪时,发现还有一伙人也在查他。”
花厅里一静。
孙可望手指停在半空:“另一伙人?谁的人?”
“还不清楚。”韦水道:“这伙人很谨慎,出手干净,不像土司的人。末将派人跟了两回,都跟丢了。”
王尚礼猛地站起来:“谁这么大胆?敢在大哥的地盘上盯大哥的人?”
方于宣皱眉:“会不会是杨公的人?”
韦水摇头:“不像。这伙人行事的路数,跟本地人不一样。”
孙可望的手指落下来,神色也沉了下去。
许孟君是他挖到的宝,李闻白是他还没摸清楚的棋子。
这两个人,都是他的。
谁人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