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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旧通信塔的三种可能

    维修铺的大推演墙又被擦了一遍。发布页LtXsfB点¢○㎡


    闻烛擦的。


    他一边擦,一边骂。


    “这墙迟早要收我们工伤费。昨天写顾玄衡,今天写旧通信塔,明天是不是得写遗书?”


    黎珈抱着一堆线圈,从桌底钻出来。


    “你少乌鸦嘴。你这张嘴要是能报销,我第一个给它上保险。”


    宋砚灯坐在旁边,手里捧着热水,困得脑袋一点一点。


    “我建议给闻哥开个专栏,标题我都想好了,下层嘴炮王,专治白塔装逼。”


    闻烛回头。


    “你小子别笑,我嘴炮归嘴炮,真打起来我跑得比你快。”


    “这有什么可骄傲的?”


    “活着就骄傲。”


    祁砚秋把一叠纸拍在桌上。


    “吵完没有?吵完干活。你们再贫两句,旧塔自己长腿跑了。”


    大推演墙上,旧通信塔的轮廓被林焕画了出来。


    塔体倾斜,外环断裂,底部有三层废弃机房。旁边标着月蚀禁地外环残坐标。


    顾玄衡的邀请纸被压在透明板下。


    机械玩偶投出来的坐标,也被转成红点,钉在旧塔西侧。


    林焕站在墙前,袖口符阵笔夹在指间。


    他没有急着写结论。


    越是顾玄衡送来的东西,越不能上头。


    顾玄衡那人,讲话像请客吃饭,手里却总能藏把账刀。你吃他一口菜,他能让你连锅都赔进去。


    陆微澜靠在桌边,义眼边框被她敲了两下。


    “白塔沉默了六个小时。研究院也没有发正式声明。只有几个边缘账号在试水,说LX-17是旧战遗留误标,不涉及现行项目。”


    闻烛冷笑。


    “误标?那我欠的酒钱也是误标,能不能撤销?”


    秦照衡坐在门口,军用披风还没取下。他右臂义体压着一只旧图筒,图筒边缘全是磨损。


    他把图筒推到桌上。


    “先看这个。”


    林焕接过,展开。


    纸很旧,边角发黄,线条却保存得很好。


    军部旧图。


    战争末期的跨城通信布点图。


    旧通信塔不止是一座废塔。它曾经接入澜京、钢原、旧都、北境四条战时指挥线。塔下还有一组备用接收井,用来收残波,收不到人声,也能收短讯编码。


    祁砚秋靠近看了一眼。


    “这图从哪来的?”


    秦照衡说:“军校旧库。”


    闻烛一听,乐了。


    “你这是偷的吧?”


    秦照衡看他。


    “借的。”


    “借了多久?”


    “借到军部承认自己造假为止。”


    闻烛竖起大拇指。


    “你比我还不要脸,佩服。”


    秦照衡没理他,手指点在旧塔北面。


    “战争末期,这座塔负责跨城指挥。后来旧都沉降,主线断了。军部把它标成废弃,实际没有全拆。理论上,它还能接收沉没旧都残存信号。”


    屋里安静下来。


    旧都沉降带。


    沈洛尘查到的封存器残单,流向被改,签收人空白,地图缺口就指向那里。


    林焕把这条线画上去。


    【封存器残单——旧都沉降带——旧通信塔】


    祁砚秋盯着那条线。


    “签收人空白,不代表没人签。也许签收信息被单独封了。”


    陆微澜接话:“或者签收人不能出现。一出现,就会把当年的运输链拖出来。”


    黎珈低声说:“封存器,会不会和沧玥有关?”


    沧玥坐在角落,手指轻触耳后银纹。


    她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


    “有这个方向。千年前,有人封住我,也有人转移过同类残核。封存器残单如果经过旧塔,说明那里不是单纯中转点。”


    林焕在墙上写下第一个词。


    【可能一:陷阱】


    他转身看众人。


    “顾玄衡给坐标,不是善心大发。他想诱我们带证据离城。城内公开战刚起,我们只要带着原始日志、沧玥、失败记录离开澜京,就会进入他们准备好的地段。”


    闻烛接得很快。


    “路上截杀,抢东西,回头说我们畏罪潜逃。再给我安排个标题,维修铺恐怖团伙携机械皇族叛逃,主犯闻某长相猥琐,罪加一等。发布页LtXsfB点¢○㎡”


    宋砚灯抬头。


    “闻哥,这标题太长。”


    “重点是猥琐两个字吗?”


    “重点是你承认自己是主犯。”


    闻烛差点把抹布甩他头上。


    林焕没笑。


    “他们可以不杀我们。只需要让证据消失,再把沧玥带走。到时候顾玄衡还会很礼貌,说他尽力了。”


    陆微澜点头。


    “白塔在城内没人压制,就能接管叙事。研究院也能把LX-17解释成他们最不想解释的版本。”


    黎珈愣了一下。


    “最不想解释的版本?”


    陆微澜说:“把LX-17说成某个死人、某个外包组、某个已注销项目的锅。听着很丑,但能断尾。只要项目真名不出来,他们就能活。”


    祁砚秋冷哼。


    “研究院最怕项目名字。名字一出,审批链、资金链、实验名单,全要跟着冒头。他们宁愿承认一坨屎,也不愿承认屎是谁拉的。”


    闻烛拍桌。


    “祁姐文化人,骂得有档案味。”


    林焕在墙上写下第二个词。


    【可能二:弃子】


    “顾玄衡不止在骗我们。他也许在借我们清掉某个失控环节。”


    秦照衡抬眼。


    “旧塔里有人?”


    “有人,或者有旧设备。也许是当年封存器流向的接收端,也许是白玥答案修补的预处理节点,也许是研究院内部不肯听话的备份。”


    陆微澜手指停住。


    “白玥。”


    林焕点头。


    “白玥在他们手里。顾玄衡的评估,不是普通诊疗。他在修补她的表达能力,或者调她的反应。听证前,她如果说出不该说的话,白塔会完蛋。”


    黎珈抓紧线圈。


    “所以他们要赶在听证前处理她?”


    “未必是处理人。”祁砚秋说,“也可以处理答案。删掉某段记忆,换一种表述,让她在听证上亲口说自己被保护得很好。妈的,这招最恶心。”


    闻烛骂了声脏的。


    沧玥没有出声。


    她和白玥不熟,可她太懂那种滋味。


    明明能说话,却被别人安排该说什么。


    林焕在墙上写下第三个词。


    【可能三:父母线索】


    这几个字落下,屋里没人插科打诨。


    林焕从内袋里取出林修远手册的拓印页。


    旧页上,有个很小的塔形标记。


    以前看不出位置,只当是某种维修符号。现在旧通信塔轮廓一摆,两边能对上七成。


    祁砚秋拿起放大镜,盯了半天。


    “不是随手画的。塔底这三道横线,对应的是接收井层级。林修远去过,或者拿到过内部结构图。”


    秦照衡看向图纸。


    “普通维修师拿不到这份图。”


    林焕说:“所以我父亲不是被事故卷进去那么简单。我母亲许玥宁,也许接触过旧塔。机械玩偶会投出坐标,不是偶然。”


    闻烛这回没打岔。


    他拿起水杯,又放下。


    “那就麻烦了。亲爹亲妈的线索,顾玄衡这狗东西拿得很准。”


    顾玄衡太会挑地方。


    旧塔是陷阱,也可能是弃子,还可能是林焕父母留下的门。


    三条路叠在一起,谁都没法装瞎。


    鸦衡一直站在阴影里。


    他终于开口。


    “派小队突袭。外环据点有两支战斗组,我带路。旧塔若有白塔人,抓活口。若有研究院设备,拆走。若有伏兵,杀穿。”


    他的话很直。


    直得像刀背砸桌。


    闻烛吹了声口哨。


    “哥们儿,你这方案放在菜市场都得被大妈砍价。太贵,容易全军覆没。”


    鸦衡看他。


    “拖下去,白玥会被改成证人。沧玥殿下会被定成灾源。你们人类的流程,向来慢得让人想砸墙。”


    陆微澜站直。


    “突袭不能做主方案。离开澜京,白塔就能把城内舆论盘回去。我们刚把LX-17钉上墙,不能让他们把墙刷白。”


    鸦衡声音压低。


    “你要守城内话语,白玥就得继续在他们手里。”


    “所以分工。”


    陆微澜看向林焕。


    “旧塔要去,但不能全去。城内必须有人压研究院,逼他们解释LX-17。还要盯阎素衡和岑岳,他们会找替罪羊。秦照衡已经在名单上了。”


    秦照衡没反驳。


    他很清楚。


    军部旧图一拿出来,他就不再是旁观者。顾玄衡如果要断线,第一个能丢出来的,就是他这种带黑匣、带旧证、还活着的前教官。


    宋砚灯举手。


    “我继续盯岑岳备份。他只要调一次权限,我就能摸到上层尾巴。”


    祁砚秋说:“我留城。林修远手册、封存器残单、秦照衡旧图,三条线要做互证。不能全靠外勤带回来的东西。”


    黎珈说:“无人探针我已经改好两台。反监听,短距回传,炸了也不心疼,除了钱。”


    闻烛问:“我呢?”


    林焕看他。


    “你留铺子。护宋砚灯和黎珈,顺便接应祁姐。”


    闻烛不爽。


    “我看着像门卫?”


    祁砚秋翻了个白眼。


    “你比门卫贵,门卫不会欠我三顿饭。”


    “那是历史遗留问题。”


    秦照衡把旧图收回一半,又按住。


    “我给你们一条钢原备用路。月蚀禁地外环西南侧,有条废弃补给坡道,军部图上删了。大车进不去,两个人可以走。别走正门,正门必有眼睛。”


    林焕记下路线。


    “你不能出城。”


    秦照衡皱眉。


    林焕说:“你一动,军部就能扣逃逸。你留在陆微澜身边,反而能让他们不敢马上切你。”


    陆微澜补了一句:“我会把你放进公开证据保护名单。名字不放,编号放。让他们明白,这个替罪羊现在有观众。”


    秦照衡沉默片刻,低声道:“行。”


    鸦衡看向沧玥。


    “殿下不能去。”


    沧玥抬头。


    “我去。”


    鸦衡颈侧旧编号动了一下。


    “顾玄衡不让带你,说明旧塔会触发你的权限。也说明他们等的就是你。”


    沧玥语气很轻,却没有退。


    “正因如此,我要去。若旧塔需要校验者,林焕一个人打不开。若旧塔是陷阱,我也能判断它针对的是我,还是他。”


    林焕看她。


    他本想拒绝。


    话到嘴边,又停住。


    沧玥不是工具,也不是证物。


    她有权选择路。


    他不能一边说尊重她,一边在危险来临时替她盖章。


    林焕在推演墙最下方写下行动分组。


    【外勤:林焕、沧玥。前置无人探针两台。鸦衡外环远距警戒,不入塔。】


    【留城:陆微澜控舆论,秦照衡旧图互证。祁砚秋档案验证。闻烛守铺。黎珈、宋砚灯盯备份与回传。】


    闻烛盯着那行字。


    “你这叫小规模外勤?你把自己和最贵的一个带走了。”


    林焕说:“原始日志不出城。失败记录不出城。沧玥不接入任何未知接口。探针先行,塔外确认三次撤退路。半小时无回传,留城组按失联处理,公开旧图编号和封存器残单缺口。”


    陆微澜点头。


    “我会准备三套稿子。你们顺利,发研究院追问。你们失联,发白塔诱捕。你们被栽赃,发顾玄衡私人邀请纸。”


    宋砚灯嘀咕:“这也太狠了。”


    陆微澜看他。


    “不狠,等着别人给我们写悼词?”


    闻烛咧嘴。


    “陆姐这嘴,适合上庭,也适合卖保险。主打一个你不买就没命。”


    紧张被他搅散了一点。


    可每个人都明白,这趟不是郊游。


    旧通信塔在月蚀禁地,那里是澜京地图上最爱装死的地方。地图说无事发生,现实里多半全是坑。


    林焕把符阵笔收好。


    “出发前,两件事。”


    他看向祁砚秋。


    “林修远手册塔形标记,做一份只读拓印,封给沈洛尘。封存器残单也发一份,让他查旧都沉降带接收端。”


    祁砚秋点头。


    “第二件?”


    “白玥的公开保护,要提前。”


    陆微澜明白他的意思。


    “我会把听证见证名单往外推,加入‘表达完整性保护’条款。只要研究院敢拒,项目名字不敢说的问题就会被放大。”


    黎珈咬了咬唇。


    “那白玥会不会更危险?”


    林焕说:“会。所以我们要比他们快。”


    这句话不漂亮。


    可是真的。


    漂亮话救不了人。


    行动方案定下后,维修铺忙了起来。


    黎珈给探针装回传符片,宋砚灯把岑岳备份接到隔离盘。闻烛检查门口三道锁,嘴里骂骂咧咧,说自己堂堂好汉,怎么沦落到看家护院。


    祁砚秋把旧图拓印、手册标记、残单缺口分开封存。


    陆微澜坐到通信台前,开始写第一版公开追问。


    秦照衡站在她身后,报出军部旧图里不能写错的编号。


    鸦衡走到门边,对沧玥行了一个很旧的机械礼。


    “我会在外环。”


    沧玥说:“不要为我牺牲判断。”


    鸦衡停了半秒。


    “遵命。”


    林焕和沧玥换好轻装,离开维修铺时,天色刚暗。


    澜京下层的风墙廊道横在前方。


    风从廊道外刮过,防护墙发出低低的震声。远处悬轨灯带一段亮一段灭,像有人在城里眨眼。


    两人没有急着上车。


    沧玥走在林焕身侧,斗篷被风压得贴住肩背。


    她忽然问:“你为什么总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自己?”


    林焕脚步停下。


    他看着廊道尽头,那里通向月蚀外环的换乘口。


    “因为我能承担自己的选择。”


    沧玥看他。


    林焕继续说:“但我不能替别人假装无风险。闻烛可以留下,陆微澜可以留城,祁姐可以查档,那是他们明白风险后的选择。你也是。”


    沧玥没有马上说话。


    风墙廊道里,人来人往。


    没人会注意两个将要去禁地的人。


    在澜京,人人都有难处。别人要去哪,没人有闲心管。


    沧玥轻声说:“你以前不是这么做的。”


    林焕笑了一下,很短。


    “以前我穷,胆子也小。总以为多扛一点,别人就能少倒霉一点。后来发现,这想法挺蠢。倒霉不会因为我加班就放假。”


    沧玥被他说得弯了弯眼。


    “那你现在还在扛。”


    “习惯难改。”


    “可以改。”


    林焕转头看她。


    沧玥抬手,按住耳后银纹。


    “并肩不是你先走一步。也不是你把危险试完,再喊我过去。”


    她把手放下,声音不高。


    “并肩是我明白那一步为什么危险后,还选择同路。”


    林焕手指蜷了一下。


    他想说旧塔也许专门等她。


    想说顾玄衡把她当钥匙。


    想说万一出事,他没把握。


    可那些话太像替她做主。


    于是他只问:“若塔里真有你的校验接口,你来判断接不接。”


    沧玥点头。


    “若塔里有你父母的线索,你也别一个人冲进去。”


    “行。”


    “不能骗我。”


    “行。”


    “也不能用‘战术需要’糊弄我。”


    林焕顿了顿。


    “这个词以后慎用。”


    沧玥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学得很快。”


    林焕也笑了下。


    “底层修机器的,别的不行,挨骂后改参数很熟。”


    换乘口的提示灯亮起。


    通往月蚀外环的旧轨车到了。


    林焕把终端调成离线模式,最后看了一眼维修铺方向。


    那边灯还亮着。


    陆微澜会守住城内的嘴。


    祁砚秋会守住纸上的真。


    闻烛会守住门。


    黎珈和宋砚灯会守住回传。


    秦照衡那张旧图,会把战争末期的灰尘掀开。


    而旧通信塔,会给出三种可能里的答案。


    也许是陷阱。


    也许是弃子。


    也许是父母留下的门缝。


    轨车门打开。


    林焕先迈上去,没有走远,站在门内等她。


    沧玥跟上。


    门合上前,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动她斗篷边角。


    林焕低声说:“半小时一回传。十分钟一校验。出事就退。”


    沧玥回他:“同路,不等于送死。”


    轨车驶入下层暗线。


    维修铺的灯被甩在后面。


    月蚀禁地的方向,旧通信塔还没出现。


    可所有人都已经被它拉进了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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