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井里很窄。发布页Ltxsdz…℃〇M
林焕在前面爬,膝盖磕在铁皮上,疼得他牙根发酸。
沧玥跟在后面,斗篷被螺丝头挂住两回,她没吭声,只把布料撕下来半截。
下面传来净械局小队的脚步声。
有人骂了一句。
“空的!认证槽被拔了!”
另一个声音压得很低。
“墙上有字。”
“念。”
“来晚了,孙子。”
通风井里安静了半秒。
沧玥抬眼看林焕。
林焕没回头,肩膀抖了一下。
沧玥低声说:“你挺缺德。”
“谢谢夸奖。”
“不是夸。”
“那我当夸。”
两人爬到通风井尽头,前方铁栅被锈死。林焕从袖口抽出符阵笔,笔尖贴在螺栓上,画了三道短符。
铁栅啪嗒一声松开。
外面不是塔顶。
是一间藏在七号维护层后的暗室。
暗室不大,四壁全是旧式线缆。中间立着一道半人高的黑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两个凹槽。
一个凹槽呈人类掌纹形。
另一个凹槽呈灵核环纹形。
沧玥看清后,停了脚。
“双认证门。”
林焕蹲下,扫过门边旧铭文。
“人类血脉侧,机械皇族权限侧。老林头还挺会藏,前门给净械局看,后门给咱们走。”
沧玥伸手按住耳后银纹,动作很轻。
“这门会把我的权限波形留档。”
“留给谁?”
“月蚀塔旧主控。”
林焕看向暗室顶角。
那里有个裂开的监控眼。外壳老得掉皮,里面却有新装的接收片。
他笑了。
“还有外面的孙子。”
沧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净械局在看。”
“顾玄衡也在等。”林焕把旧档接驳针插进门边检修口,“他把地点递过来,不是请我喝茶。他要看双认证能不能开。”
沧玥说:“如果他们确认成功,会追得更紧。”
“所以不能让他们确认完整成功。”
林焕手指在小型符盘上飞快点动。
门边浮出三层旧码。
第一层是月蚀塔接口授权。
第二层是林修远留下的替校载体记录。
第三层,被锁在黑门后。
林焕盯着第三层,唇线压直。
“老林头的讯息没读完。”
塔外扩音器又响。
“塔内人员,停止逃窜。重复,停止逃窜。战术艇已封锁上层出口。”
沧玥抬头。
“他们在逼我们走。”
“嗯。”
“你要继续读。”
“嗯。”
“你没问我。”
林焕手停住。
他回头看她。
沧玥站在黑门前,银蓝眼瞳里有细小环纹,亮得不刺眼,却很清楚。
她说:“我不是你口袋里的钥匙。要用我的权限,先说清楚。”
林焕把接驳针拔出一半,没躲她的视线。
“我要开门,但不全开。外面的监控会拍到我们按下双认证,也会拍到门开到三成。真正数据走暗线,进我随身旧匣。给他们看的,是权限失控和读取中断。”
沧玥问:“风险呢?”
“你释放一次不完整皇族波动。不能满。满了他们会判定你可控等级超过预案,会叫更狠的东西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只露半截,让他们以为旧塔吃不住你的权限。”
“我会受伤。”
“会。”
“你会背我跑。”
“会。”
沧玥看了他两息。
“答得还挺顺。”
林焕把掌心按进人类凹槽。
“穷人家的维修工,别的没有,实话多。”
沧玥把手放进另一侧凹槽。
门内旧阵开始转动,石缝里亮起一圈暗金纹路。
塔外,战术艇的探照光穿过破壁,扫过七号维护层的外窗。
净械局指挥舱里,几名白甲人员盯着影像。
画面抖得厉害。
他们看见林焕和沧玥站在黑门前。
看见两种认证亮起。
看见门缝开了。
指挥官按住通讯器。
“记录。双认证成立。目标机械权限体具备开启旧塔核心的条件。”
旁边技术员皱眉。
“数据流不对,主通道读数被拉高,副通道全是噪点。”
“放大。”
画面里,沧玥的银纹亮了一下,又乱了。
黑门内旧阵乱跳,像快坏的民用灯。
指挥官冷笑。
“皇族权限不稳定。启动远程抑制。别让她把核心带走。”
技术员迟疑。
“这里是月蚀旧塔,抑制波会碰旧防御。”
“执行。”
“是。”
战术艇腹部落下三枚白色抑制锚。
锚身打开,放出一圈圈压制波,直扑七号维护层。
暗室里,沧玥肩头一颤,手却没有离开凹槽。
林焕低喝:“现在!”
沧玥闭上眼,银纹只亮半圈。
不是完整皇族指令。
是残缺、断续、带着错码的权限敲门声。
黑门开到三成,门内涌出密密麻麻的旧档字符。
林焕的接驳针没有插主口,而是斜斜卡进门底一处裂纹。
那裂纹很不起眼。
上面刻着一个小得要命的维修符号。
林修远的手笔。
“老林头,你还真给我留狗洞。”
林焕咬住一根细线,把符盘扣在地上。
主通道开始乱报。
副通道反而被压到无声。
真正讯息顺着裂纹钻进旧匣。
外面监控里,只剩乱码和闪烁的红告警。
净械局技术员喊:“读取中断!旧塔权限冲突!”
指挥官道:“压住!”
三枚抑制锚功率升高。
下一秒,月蚀塔外壁一整圈灰白铭纹亮起。
这塔老归老,脾气还在。
源炁风暴本来贴着塔身乱刮,被抑制波一撞,直接卷回战术艇周围。
黑色风墙从塔基升起,缠住艇身。
战术艇警报乱叫。
“外层推进受阻!”
“封锁锚反向锁定!”
“我们被旧防御识别成入侵源!”
指挥官拍桌。
“撤锚!”
“撤不回来!塔基咬住了!”
暗室里,地面也在晃。
灰尘从顶上落下来。
林焕盯着旧匣进度。
前半段讯息,上一层已经读出。
后半段还剩不到三分之一。
沧玥手指压在凹槽里,银纹忽明忽暗。她的呼吸开始乱,膝盖也有些撑不住。
林焕没催。
他把另一只手伸过去,按在她手背旁边,没有碰她凹槽里的权限线。
“撑不住就撤。”
沧玥睁眼。
“少来。你那破匣子还在吃数据。”
“命比数据贵。”
“你父亲留的。”
“他要是为了让我死这儿,那他也别当我爹了。”
沧玥短短笑了一声。
“你骂人还挺孝顺。”
“家风朴素。”
旧匣咔咔响。
林修远的声音从里面断续传出。
“……若你读到这里,说明双认证已通过。焕儿,不要相信月蚀塔是终点。”
林焕的手停住。
沧玥也看向旧匣。
林修远的声音带着杂音,却能听清。
“沉没旧都下方,保存着停火日前十七分钟的原始史档。那份史档未进议会,未进军部,也未进净械局清洗库。”
“它记录了第一道停火令发出前,谁关闭了救援航道,谁伪造了域外袭击坐标,谁把机械族求和信号改成了进攻指令。”
林焕喉结动了下。
旧匣还在录。
“但旧都入口不在城外。城外所有坐标,都是给追兵看的假门。真正入口钥匙,在澜京天轴炉最深处。”
沧玥低声说:“天轴炉……”
林焕眼里压着火。
那是他父母失踪的地方。
那是澜京浮空城的心脏。
也是净械局最爱说“事故频发,闲人免进”的鬼地方。
林修远的声音变得很低。
“若你回澜京,不要走明门。找旧维护门。门号不在地图上,刻在炉心冷却井第三层反向梁底。你母亲留过标记。”
林焕把这句单独备份。
旧匣提示归档完成。
同一刻,沧玥闷哼一声,手从凹槽里滑出。
黑门啪地合拢。
暗室灯全灭。
塔外风墙压得更紧,战术艇被甩到侧面,艇身擦过防护阵,火星乱飞。
净械局指挥舱里一片叫骂。
“目标数据丢失!”
“主通道只截到三秒!”
“皇族波动崩坏,无法判定完整序列!”
“塔防还在咬我们!”
指挥官脸色难看。
“给上层回报:双认证疑似开启失败,目标权限体状态不稳,讯息截断。申请扩大封锁。”
技术员低头发报,手都有点抖。
七号维护层里,林焕收起旧匣,转身扶住沧玥。
沧玥站不稳,额前碎发贴着脸,银纹暗下去一半。
她还想自己走。
林焕直接蹲下。
“上来。”
沧玥皱眉。
“我能走。”
“能走也慢。外面还有风墙,慢一步就给人捞饺子。”
“你背着我,速度也快不了。”
“那你下来背我?”
沧玥被噎住。
林焕回头。
“快点,姑奶奶。你再客气,净械局都要给咱俩随礼了。”
沧玥沉默片刻,趴到他背上。
她很轻。
轻得不像一个活过千年的人。
林焕用带子把她固定在自己身后,抓起断裂吊轨旁的旧滑轮。
七号维护层外,就是黑色风墙。
风里夹着碎石和断铁片。
远处战术艇还被困在塔外防御里,推进器一阵一阵发白光,却挣不开。
林焕把旧滑轮卡上废弃吊轨。
吊轨确实断了三百年。
前半段还挂在塔外,后半段直接伸进风墙里,尽头消失在黑暗中。
沧玥贴在他背上,声音低了很多。
“闻烛说这条轨断了。”
林焕抓紧滑轮把手。
“他说的是事实。”
“那你还走?”
“断轨有断轨的好处。”
“什么好处?”
“追兵不会觉得正常人会走。”
沧玥安静一瞬。
“你也不太正常。”
“谢谢夸奖。”
“还是不是夸。”
“我还是当夸。”
林焕脚下一蹬。
滑轮沿着吊轨冲出去。
风墙迎面压来,碎片打在他长衣上,啪啪作响。
他把身体压低,用背挡住沧玥。
吊轨晃得厉害。
脚下是月蚀禁地深谷,黑雾卷来卷去,谁掉下去都别想体面。
沧玥的手抓住他肩头。
“左边有断口。”
林焕偏身,滑轮擦过缺口,半个轮子悬空,又被他硬扳回轨道。
他骂了一句。
“这破玩意儿,三百年没年检是吧!”
沧玥轻声说:“右前方有压制波残留。”
“收到。”
林焕抽出符阵笔,在滑轮侧面画了个歪符。
滑轮哀嚎一声,速度降下半截。
后方,净械局战术艇终于撕开一点风墙。
探照光扫过断轨。
“发现目标!”
“拦截!”
两枚追索钩射来。
林焕反手甩出一块讯息匣残片。
残片撞上追索钩,里面存着的假主通道乱码被触发。
净械局那边屏幕一黑。
技术员怒吼:“又是脏数据!他把截断讯息塞进残片里当臭鸡蛋扔!”
指挥官骂得更脏。
追索钩偏了,打进风墙,被卷走。
林焕趁这一下,带着沧玥冲入最厚的黑风里。
风压砸在身上。
他胸口发闷,手臂发麻。
沧玥在他背后轻轻动了一下。
“林焕。”
“别说遗言,晦气。”
“不要把我当负担。”
林焕没回头。
前面吊轨只剩最后三丈。
再过去,就是塔外废弃检修台。
他咬着牙,把滑轮压到最低,借风墙反推的劲,整个人带着沧玥从断轨末端飞出去。
两人砸上检修台,滚了好几圈。
林焕后背撞到铁栏,疼得眼前发黑。
沧玥被他护在怀里,没摔出去。
她还盯着他。
“我说真的。”
林焕喘了两口,抬手把她脸侧灰尘擦掉。
“负担是被迫携带的东西。”
沧玥怔住。
林焕坐起来,把旧匣塞进怀里,又把她重新背起。
“你是我选择带走的人。”
风墙后,净械局的探照光乱扫,却扫不到检修台底下这条老维修缝。
缝口刻着一行旧字。
字迹被风磨得只剩半截。
林焕用手摸过,认出那是林修远常用的维护编号。
通往澜京方向的旧管道,还活着。
他背着沧玥钻进去。
身后月蚀塔在风里发出低响。
前方管道又黑又长。
林焕没有停。
旧都的史档在等他们。
天轴炉的门,也在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