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轴炉监管司的戒备大厅,一排排青色阵灯全亮。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不是装样子的那种亮。
每盏灯下都挂着一条红色权限线,线尾写着四个字。
二级戒备。
值班审计员刚把茶端到嘴边,手一抖,半杯全喂了裤子。
“我靠,真开二级了?”
“别嚷!空域封锁权限下来了!”
“谁批的?”
“监管司主印,议会安全署副签,军部航道处默认通过。”
“默认通过算个屁啊!这玩意儿默认通过,等于把全城飞行腿砍了!”
大厅正中,天轴炉缩比投影转得很慢。
炉心下层,有一条暗红色波纹从第七冷却井边缘往外爬。
孟知微站在投影前,长衣袖口的能流标尺一格格亮起。
她没看吵成菜市场的同僚,只把三组原始曲线拉到面前。
主供能。
备井回路。
底层旧阵带。
三条线放在一起,问题很丑。
丑到让人想把白塔的通告撕下来塞进他们自己嘴里。
副司长祝闻钧从内厅出来,脸黑得跟锅底一个色。
“孟审计官,白塔要求我们确认外部袭击痕迹。”
孟知微没抬头。
“没有。”
祝闻钧停了半步。
“你再核一次。”
“核过六遍。”
“这是二级戒备,不是你平时挑错字。”
孟知微把第七冷却井的底层能流放大。
“外部袭击会先打外壳、航道、阵带支撑点。现在异常从炉下旧程序层起步,沿备案阀回流。路径干净得过分。”
旁边一个年轻审计员低声接话。
“干净还不好?”
孟知微看了他一眼。
“太干净,就是有人扫过地。”
那年轻人闭嘴了。
祝闻钧揉了揉眉心。
“你的结论?”
孟知微把报告推到主屏。
“警报源头在天轴炉下层。不是外力硬砸。更接近旧程序被人按时启动。”
大厅安静了半拍。
有人咽了口唾沫。
这句话,比“有人袭击天轴炉”还麻烦。
外人打进来,还能骂敌人。
自己家底层程序开了警报,那就得问钥匙在谁手里,谁有胆子碰炉心旧层。
祝闻钧盯着主屏,声音压低。
“这份结论不能外发。”
孟知微把第二份备份封进审计匣。
“已入监管司内档。你可以不外发,但不能删。”
祝闻钧看她。
“孟知微,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顶?”
“这个时候不顶,明天就没地方顶了。”
一名通讯员跑进来,额头全是汗。
“司长室收到曜庭净械局文书。他们以机械恐袭预案为由,申请临时接管天轴炉安保。权限时长,七十二小时。”
大厅又吵起来。
“七十二小时?够他们把炉子拆三遍!”
“净械局凭什么碰天轴炉?”
“他们拿的是城市安全条款!”
孟知微把文书调出来,扫到最后一行。
临时能源阀联动授权。
她手指停住。
原来刀在这儿。
净械局要的不是门口站岗。
他们要一只合法伸进天轴炉的手。
只要这只手摸到能源阀,净械计划就能从地下传闻,变成盖章文件。
孟知微把通讯频道切到加密线。
“秦照衡在吗?”
半息后,粗哑声音传出。
“在。别催,老子刚从死人堆一样的旧频道里爬出来。”
“净械局正在申请接管天轴炉安保。”
秦照衡那边有金属碰撞声。
“我这边也收到风了。发布页Ltxsdz…℃〇M军部老同学给我递了半句话。”
“说。”
“曜庭的人已经进了航道处临时席。他们说皇族权限波动失稳,双认证失败,有高阶机械体濒临崩坏。需要启用抑制阵。”
孟知微皱眉。
“他们拿林焕那边的假失稳当证据?”
秦照衡冷笑。
“你们那小子上回演得太真。净械局信了。信得挺开心。现在他们拿这个理由扩大封锁,连城外旧管道节点都被挂了风险标。”
孟知微看向大厅外的空域地图。
一条条航道被红线切断。
“林焕失联,不是单纯没回信。”
“八成被堵路了。”秦照衡骂了一句,“狗东西,一边说保护城市,一边把能救城的人关外头。”
孟知微把陆微澜的短码拖进通讯栏。
“我把接管文书转给陆微澜。”
秦照衡道:“让她拖住授权。只要净械局没拿到能源阀,他们就还得披着皮做人。”
“你呢?”
“我去找军部旧章。七十二小时临管需要战时副令。那玩意儿不好伪造,我看看哪个孙子敢签。”
通讯断开前,秦照衡又补了一句。
“孟知微,留住原始曲线。别信口头承诺。军部吃人不吐骨头,曜庭还会剔牙。”
孟知微关掉频道,把三份底层曲线分送不同封存格。
她低声说:“原始数据不死,谎话就不能当祖宗供着。”
白塔公开质询厅,人比菜市场还挤。
墙面悬着天轴炉警报,红字滚来滚去。
“机械恐袭风险上升。”
“建议启动城市联合防卫。”
“请公众保持信任。”
陆微澜坐在质询席左侧,灰白风衣还沾着维修铺外的雨点。
她面前没有水杯,只有一叠封存签名副本。
顾寒舟站在主台后,黑制服整齐得挑不出毛病。
他不高声,也不拍桌。
这种人最烦。
你骂他,他说你情绪化。
你讲证据,他说时间紧。
你要程序,他拿全城人命压你。
主持官敲下木槌。
“鉴于天轴炉二级戒备已启动,本次质询压缩为十分钟。各方只提交结论,不展开交叉核验。”
陆微澜抬手。
“反对。”
顾寒舟看向她。
“陆审判员,城市安全窗口有限。”
“我反对的就是你拿窗口当剪刀。”
厅内有人低笑,很快又憋住。
顾寒舟语气不变。
“请注意措辞。”
陆微澜把一份文件推上公共屏。
“白塔通告声称,袭击证据已经完成初步确认。请公开三项内容。第一,外部侵入路径。第二,爆能残留谱。第三,触发天轴炉二级戒备的原始时间戳。”
主持官皱眉。
“原始时间戳涉及核心安全,不适宜公开。”
陆微澜点头。
“不公开也行。交给联合校验组。监管司、学院旧档组、灵网裁决署三方见证。”
顾寒舟说:“联合校验需要时间。”
“所以你们先拿恐惧开路,后拿保密堵门。”
陆微澜看向白塔席。
“这套活儿我见过。上次边境恐慌案,通告比证据早十七分钟。今天白塔通告,比天轴炉灰线早还是晚,你们敢给时间戳吗?”
白塔席上,岑岳的投影坐在后排。
他没说话,只把手里的电子笔转了半圈。
顾寒舟接过话。
“现在讨论的是即时风险,不是旧案翻检。”
陆微澜冷声道:“天轴炉不是你家锅炉房。二级戒备不是情绪按钮。你们要公众授权,就拿证据换。”
有人在旁听席喊了一句。
“对啊!证据呢?天天让我们信,信你妈呢!”
主持官脸都绿了。
“肃静!”
闻烛混在人群里,压低帽檐,憋笑憋得肩膀抖。
他旁边一个大婶还在骂。
“我孙子上学路都封了,说机械袭击,机械在哪儿?给我抓一只看看啊!”
顾寒舟抬手。
“公众恐慌会影响救援。”
陆微澜接话很快。
“那就别制造恐慌。”
顾寒舟看着她。
“若因延误授权导致天轴炉受损,责任由谁承担?”
陆微澜把封存匣编号放上屏。
“谁删证据,谁承担。谁伪造袭击,谁承担。谁借二级戒备拿能源阀,谁承担。”
最后一句,厅内不少人听懂了。
净械局席位那边,有人换了坐姿。
顾寒舟沉默两秒。
“曜庭净械局申请临时接管,只针对安保。”
陆微澜盯着他。
“文书最后一页写着能源阀联动授权。你要不要念给大家听?还是我念?我嗓子还行,骂人都不带破音。”
旁听席响起一串压不住的笑。
主持官额角冒汗。
顾寒舟把文件合上。
“授权草案尚未获批。”
“那就别让它获批得太舒服。”
陆微澜转向公开记录镜头。
“我要求白塔在授权表决前,公开袭击证据的可校验版本。若拒绝,我方提交程序异议,舆论授权不进入全域推送。”
这句话卡住了白塔的喉咙。
没有全域推送,民意同意率就上不去。
同意率不够,净械局的临时接管就差一口气。
顾寒舟看她,语气更低。
“陆微澜,你在赌。”
“你们才在赌。”她把义眼边框敲了一下,“赌所有人怕死,怕到不问真相。”
顾寒舟没有再劝。
他只对主持官说:“质询结束。将异议列入附录。城市安全表决提前。”
陆微澜收起文件。
提前?
好。
越急,越说明炉下有东西等不起。
城外返城旧道上,雨雾压得低。
林焕把短程接收器拆开,细针插进旧管道接口。
屏上只有断断续续的红字。
天轴炉二级戒备。
空域封锁。
城外旧管道节点风险标记。
曜庭净械局申请临管。
最后一行来自陆微澜,只有半截。
“白塔要证据,我们拖……”
后面没了。
林焕把接收器扣回腕带。
沧玥坐在废弃货车后座,披风边缘还湿着。她的灵核波动比平时低,耳后银纹暗一阵亮一阵。
第36号外勤点的那场假失稳,骗过了净械局,也耗掉了她不少源炁。
鸦衡留下的抑制针还在她袖袋里,她没用。
林焕看了一眼封锁地图。
“主航道不能走。旧管道也被标了。”
沧玥轻声问:“他们信了我的失稳记录?”
“信了,还拿去当刀。”林焕把地图缩小,“双认证失败、皇族波动崩坏、讯息截断。三件事凑一桌,净械局能吃三碗饭。”
沧玥扶着车门站起。
“那他们会用高阶抑制阵。”
“已经在申请。”
“目标不是我一个人。”
林焕抬头。
沧玥看向远处城影。
“通信塔讯息说,入口钥匙在天轴炉深处。现在他们制造袭击警报,封城,接管安保,拿能源阀。不是追我们,是抢入口。”
林焕没说话。
他把父亲手册翻到最后几页。
纸页边角被磨得发白,里面有一张澜京下层维修井图。
林修远当年画得很乱,还写了句骂人的批注。
“正门给大爷走,活人走井。”
林焕盯着那行字,低低笑了一声。
“爸,你还挺懂保命。”
沧玥走到他身侧。
“从哪儿进?”
林焕指向地图最外圈。
“北偏西三公里,废弃雨渠下面有旧维修井。编号十九。登记系统里报废了,实际通到天轴炉下层冷却支路。”
“危险吗?”
“危险。”
“会碰到官方关口吗?”
“避开了关口,但会碰到更脏的东西。废井里有旧阵残压,机械兽清理记录也断了好多年。”
沧玥把抑制针从袖袋拿出,又塞回去。
“我同行。”
林焕看着她。
她脸色很白,可站得很稳。
他没有劝她留下。
上次他劝,她问他是不是把她当钥匙。
那句话扎得准。
林焕把备用源炁贴片递给她。
“贴在左肋下。走不动就说,别硬撑英雄戏码。番外都没你这么拼。”
沧玥接过,认真贴好。
“你也别硬撑。”
“我这人主打一个嘴硬命也硬。”
“那不叫优点。”
“在下层算。”
两人把货车推入路边废棚,掩上破布。
林焕拆掉定位片,接上旧式接驳针。
针尖亮了两下,接入维修井残网。
屏幕跳出一行旧权限问答。
维修工编号?
林焕输入父亲手册里的旧号。
林修远。
系统卡了三秒。
随后弹出一句旧语音文字。
“验证过期。请维修工本人补交年检。”
林焕看着屏幕。
“人都失踪这么多年了,还年检。澜京官僚真是阴魂不散。”
沧玥抿了下唇,差点笑出来。
林焕把第二行补丁码输进去。
这是母亲许玥宁留下的冷却井标记,藏在雨声样本里。他之前拆了半夜,才从噪声里拆出一串数字。
系统又卡住。
这回更久。
远处空中,封锁艇的探灯扫过废棚边缘。
沧玥抬手,淡金源炁纹路贴住车身,把两人的波形压低。
她的手有些抖。
林焕没有握住她的手,只把自己的源炁阵列往她那边移了半寸,替她分掉一部分压力。
封锁艇飞远。
屏幕终于亮了。
“十九号旧维修井,手动开启。”
地面下方传来齿轮转动声。
废雨渠尽头,一块生锈圆盖慢慢错开,露出黑黝黝的井口。
一阵旧风从下面涌上来,夹着灰尘和冷却井的金属味。
林焕把短刀别在腰后,符阵笔压进袖口。
沧玥把斗篷系紧,银蓝瞳孔里的环纹转了半圈。
林焕先下井。
踩到第三根铁梯时,他停住,抬头伸手。
沧玥看着那只手,没有迟疑,把手放上去。
林焕握住,力道稳。
“下去以后,别离我三步外。”
“我不是瓷娃娃。”
“我怕我迷路。”
沧玥低头看他。
“你父亲画了图。”
“他画得跟醉酒蚯蚓爬过一样,我对亲爹的绘画水平保持怀疑。”
沧玥终于笑了一下。
很短。
但林焕看见了。
井盖在他们头顶合上。
外面的封锁警报还在一遍遍播报。
“天轴炉二级戒备。”
“所有未授权人员禁止靠近下层入口。”
“违反者按城市安全条例处置。”
林焕踩着锈梯往下。
下方更深处,一枚旧阵符号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不是监管司标记。
也不是白塔标记。
那符号,和林修远手册最后一页的空白压痕,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