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席还堵在隔离门外,权限板红得扎眼。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刚要开口,整条走廊的灵网公屏同时亮起。
不是新闻弹窗。
是最高议会强制公告。
【净械授权预备程序已启动。】
【授权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授权范围:澜京全域高阶机械记忆冻结、疑似旧战权限体登记、未备案灵核限制出行。】
【白塔民意算法院同步发布风险模型。】
几个字挂在半空,跟贴在人脸上的告示差不多。
闻烛先骂了出来。
“我靠,真他娘会挑时候。心证没偷着,换大喇叭吓全城?”
第三席的腰板一下挺直了。
他把权限板往怀里一收,语气硬了。
“净械授权已进入议会程序。所有相关权限体,都需配合登记。”
孟知微看着他。
“相关权限体是谁?”
第三席视线往沧玥身上压。
林焕往前半步,挡住。
“你说清楚。”
第三席没敢直接点名。
他换了套话。
“任何与旧战秘境存在接口反应的机械个体。”
闻烛乐了。
“哟,套话背得挺熟。上岗前考了几分?六十分保送白塔?”
第三席脸皮发紧。
孟知微把审计匣打开,匣面吐出一行审计字样。
【越权询问,已记录。】
第三席闭嘴了。
林焕却没看他。
他的视线落在公告第二行。
七十二小时。
阎素衡没有等秘境失控。
她把“失控”先做成了结果。
这招狠。
你不交人,她就说你妨碍救城。
你交人,她就把人拆成档案。
人都还站着,命已经被表格分了格。
最高议会主厅里,倒计时界面悬在中央。
一圈议员坐得很满。
谁都没大声说话。
那数字往下跳,每跳一下,厅里就多一分烦躁。
阎素衡站在发言席前,银灰短发打理得干净,语气温和。
“天轴炉接管未能完成,并不代表风险消失。恰好相反,接管受阻说明旧战残留权限仍有反抗能力。”
白塔的恐惧模型被投到她身后。
画面里,澜京七层空域被标成红区。
下层机械街,维修区,旧械市场,甚至儿童仿生陪护登记站,全被套进了风险网。
“模型显示,若不在七十二小时内冻结高阶机械记忆,旧战秘境接口会扩散至民用灵网。届时,澜京浮空阵眼有失衡风险。”
她停了半拍。
“我们不是惩罚机械居民。”
“我们是在保护城市,也是在保护他们。”
岑岳坐在白塔席位上,手边放着民意曲线。
他接过话。
“民意审判庭样本已超过三千万。六成二居民支持临时冻结,二成七要求扩大到中阶机械。”
有议员皱眉。
“中阶也纳入?范围太大。”
岑岳抬眼。
“旧战权限不按阶层发作。犹豫会给机械皇族复苏窗口。”
“复苏”两个字一出,厅里有不少人低声交谈。
他们怕这个词。
比怕真相还怕。
顾玄衡坐在另一侧,右手义肢搭在桌面,指节没有多余动作。
他开口时,不急不慢。
“我支持授权。”
阎素衡看向他。
顾玄衡继续说:
“但必须保留证据审查程序。冻结名单、权限来源、异常判定依据,要留档。至少留一层可追溯壳子。”
岑岳看他。
“顾院长,这种时候还谈壳子?”
顾玄衡抬起眼。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秩序需要外壳。没有外壳,以后谁都能用同一套理由拆别人。”
岑岳笑了下,没什么温度。
“机械皇族若醒来,澜京还有以后?”
顾玄衡回他。
“若议会亲手放弃程序,澜京以后只剩强者解释规则。”
阎素衡没有打断。
她当然懂顾玄衡的意思。
清洗可以做。
但要披好衣服。
裸奔不好看,还容易被人抓把柄。
她看向议长席。
“净械授权预备程序先行生效。七十二小时后,若无足以推翻白塔模型的硬证据,自动进入全域执行。”
这句话落下,倒计时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暂停条件:提交经监管司、审计庭、议会三方承认之核心证据。】
岑岳眼底压着不快。
顾玄衡却轻轻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行字。
门得留。
哪怕只有狗洞大小。
因为真正聪明的人都清楚,完全堵死路,反而会逼人掀桌。
阎素衡看着倒计时,心里已把路线排好。
圣械研究院那边,三十年前丙九七维护档按灾备封存走。
访问路径已改。
调档会慢。
慢到足够让七十二小时耗完。
至于宋砚灯。
那份匿名日志的格式太干净,干净到像他本人站在纸后头咳嗽。
净械局的人已经顺着格式习惯反查。
不用抓到名字。
抓到手法就够了。
阎素衡从不急。
急的是城里那些还以为规则会保护他们的人。
下层机械居民服务站外,队伍排到了三条街外。
雨棚漏水。
地面全是鞋印和轮轨印。
公屏滚动播放温柔提示。
【请机械居民有序备份记忆。】
【高阶机械单日备份容量上限:十二区块。】
【低阶机械单日备份容量上限:三区块。】
【情感连接类记忆需按重要性排序。】
一个老清洁械站在窗口前,胸口盖板开着,里面的老式灵核一明一暗。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看表。
“只能保留三区块。工作技能、身份记录、家庭连接,你选。”
老清洁械卡了很久。
他身后的人催。
“快点啊,大家都等着呢。”
老清洁械的发声器很旧,字音有破口。
“家庭连接里有我家小孩二十年生日记录。”
工作人员没抬头。
“那就删工作技能。删完你原岗位资格会掉。”
“掉了我就没工钱。”
“那你自己选。”
老清洁械站着不动。
队伍后面有人骂。
“磨叽什么?又不是杀你,备个份而已!”
老清洁械回头,看了那人一眼。
没吵。
他把手按在选择板上。
【删除家庭连接区块:确认。】
确认键亮起。
旁边一个小女孩哭起来。
她抱着一个保姆械的手臂。
“不要删我,不要删我。”
保姆械蹲下,摸了摸她的头。
“不会删你。”
窗口里的人提醒。
“别承诺。若你选保留雇佣技能,儿童情感连接会被压缩。”
小女孩哭得更厉害。
保姆械低头看选择板。
它没有眼泪。
可它的手一直停在小女孩头发上。
过了好久,它选了删除三年家政优化算法。
工作人员愣了下。
“删这个,你以后做饭会很难吃。”
保姆械说:
“她吃得下。”
小女孩边哭边点头。
“我吃!糊了我也吃!”
队伍里有人笑了一声,又很快没声。
这种笑太疼。
谁笑谁都不体面。
维修铺里,沧玥看着新闻直播,手里的旧玩偶被她抱得很紧。
屏幕正播放“记忆备份人性化指引”。
主持人笑得标准。
“净械授权并非剥夺生命,而是为了避免旧战风险扩散。请机械居民理性配合,优先保留社会功能记忆。”
沧玥盯着那句“社会功能”。
她没有说话。
她的灵核波动乱得很轻,却压不住。
那不是死。
可比死更恶心。
死亡至少承认你活过。
这个程序先把你拆开,标好价,再让你自己选哪块不配留下。
林焕关掉直播。
屋里安静下来。
闻烛坐在柜台上,两条腿晃着,脸上没笑。
“我以前总骂白塔缺德,现在发现我骂轻了。缺德都得给他们让座,他们是缺祖坟。”
孟知微也到了。
她把审计匣放在桌上。
“最高议会已经挂出暂停条件。三方承认的核心证据,才可以卡住授权。”
祁砚秋从维修间里出来,袖口还沾着旧油。
“哪条证据最硬?”
林焕把桌上的旧档投影打开。
几条线交叉。
天轴炉假袭击。
旧战秘境接口。
丙九七维护档。
白塔风险模型。
他拿符阵笔点在最中间。
“天轴炉假袭击的旧权限回执。”
闻烛挑了下眉。
“解释成白话。”
林焕说:
“有人用旧权限伪装成机械激进派袭击天轴炉。只要拿到回执,就能证明白塔模型的起点是假的。”
孟知微补了一句。
“回执不是普通记录。它记录调用权限、签发链、炉心响应时间。伪造难度很高,审计庭认。”
祁砚秋问:
“回执在哪?”
孟知微看着桌面,答得很干脆。
“监管司守序派封存库。”
闻烛听完,差点从柜台上滑下来。
“好家伙。证据在对面保险柜里,钥匙还挂在保守派裤腰带上。你们读书人管这叫机会?”
孟知微没理他。
“取出方式必须合法。非法复制会被白塔咬成伪造。岑岳等的就是这个。”
沧玥抬头。
“不能闯?”
林焕摇头。
“闯进去,七十二小时变七小时。他们会说皇族权限抢夺炉心证据。”
闻烛摊手。
“那咋办?上门敲门:您好,麻烦把能锤死你们老板的东西借我瞅瞅?”
孟知微打开审计匣,调出一条旧规。
“天轴炉异常期间,临时审计协助人可申请调阅与异常源有关的原始回执。需要三项条件。”
她伸出手指。
“第一,现行异常关联。第二,审计官担保。第三,监管司内部不少于两名守序派签字。”
闻烛笑出了声。
“两名守序派?他们签了不等于自砍饭碗?”
孟知微说:
“守序派不是净械派。他们怕乱,怕天轴炉失控,也怕议会越权。只要让他们相信回执能保炉,不是保机械皇族,就有缝。”
祁砚秋看向林焕。
“你能说服他们?”
林焕没有马上答。
他的手指在桌面点了三下。
那是他推演时的小动作。
“光靠嘴不行。得带上他们不得不认的关联物。”
沧玥轻触耳后银纹。
“零号秘境心证记录?”
孟知微摇头。
“心证记录还不能放。净械局在采集你们的弱点,上传就是送刀。”
林焕把另一份档案拖出来。
“丙九七维护档。”
闻烛脸一黑。
“研究院不是卡调档吗?”
林焕点头。
“他们故意走封存灾备,改访问路径。按正常流程,三天都不够。”
祁砚秋明白了。
“所以不能等档案原件。”
林焕说:
“等原件会输。但维护档的调档延迟本身,可以成为异常关联。圣械研究院为何在净械授权前改路径?监管司守序派最讨厌能源档案被外部机构绕路。”
孟知微眼睛亮了。
“用调档延迟申请回执交叉审查。”
闻烛拍了下柜台。
“牛逼。拿不到鸡,就先抓鸡毛,逼他们承认鸡在笼子里。”
沧玥看着林焕。
“如果他们不签呢?”
林焕把第三份东西放上桌。
那是一段匿名日志的格式片段。
宋砚灯留下的那种。
“还有宋砚灯的格式证据。但不能直接用。”
孟知微皱眉。
“他已经被盯上了。”
“对。”林焕说,“所以这份只能当引路,不进正式链。我们拿它去找第二个签字人,让他自己从监管司库里查到同样痕迹。”
闻烛摸了摸下巴。
“等于让对方自己发现,咱不喂饭,只把锅盖掀开一点。”
祁砚秋问:
“第一个签字人是谁?”
孟知微报出名字。
“炉心校准处,梁秉川。老守序派,骂过岑岳七次,说白塔的人不懂炉还爱指挥炉。”
闻烛竖大拇指。
“好人。能骂岑岳的都先算半个好人。”
“第二个呢?”沧玥问。
孟知微迟了下。
“许怀砚。守序派档案官。他不喜欢我。”
闻烛嘴欠。
“那完了,澜京要毁在你人缘上。”
孟知微看他。
“他也不喜欢岑岳。”
闻烛马上改口。
“那他品味挺好。”
林焕把所有线收回,生成一份申请草案。
“今晚去监管司。”
祁砚秋看了眼倒计时。
“现在剩七十一小时四十六分。”
闻烛从柜台跳下来。
“我去准备车。要是路上有人拦,我负责讲道理。”
孟知微冷眼看他。
“你那个叫讲道理?”
“对。”闻烛咧嘴,“物理也是理。”
沧玥站起身。
“我也去。”
屋里几人都看向她。
林焕没有劝退。
他只问:
“你想好了吗?他们会把你当风险源。”
沧玥抱着旧玩偶,语气很轻,却不软。
“我不去,他们也会把我写进风险源。那不如站在证据旁边。”
她看向屏幕上还在跳的倒计时。
“他们说要保护城市。”
“可城市里有机械居民。”
“如果保护的办法,是让他们忘了自己爱过谁,那这座城保下来也挺丢人。”
闻烛鼻子酸了一下,赶紧骂骂咧咧掩过去。
“行,今晚就去。谁拦路谁缺德,谁签字谁积德。”
林焕把申请书压进审计匣副本。
“记住,我们不是去抢证据。”
他抬眼,看向每个人。
“我们去让规则自己开门。”
维修铺外,雨还在下。
灵网公屏上,倒计时一秒一秒往前走。
城里排队备份记忆的机械居民越来越多。
有人删掉爱人。
有人删掉孩子。
有人删掉一辈子攒下的笑话,只留下工作指令。
白塔把这叫“理性配合”。
阎素衡把这叫“文明止损”。
岑岳把这叫“必要成本”。
而林焕把审计匣扣上时,只给它起了四个字的行动名。
合法取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