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澜京上层,街头已经没人吵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不是大家突然讲文明。
是全城同步界面还挂在半空。
净械授权预备程序,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证据来源争议成立,授权暂缓二十四小时。】
这行字不大,却比白塔那堆花里胡哨的民意曲线顺眼多了。
下层早市摊前,一个卖煎饼的大叔看了半天,铲子停在锅边。
“二十四小时?就这?”
旁边买豆浆的女人撇嘴。
“你还嫌少?昨晚差点就按下去了。真按了,我家隔壁那台会修水管的老机械人,今天就得被抓去冻脑子。”
大叔啧了一声。
“白塔不是说机械高危吗?”
女人把豆浆一拎。
“白塔还说我上个月消费欲望旺盛,建议我贷款买三件保暖内衣。我信它个鬼。”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笑了。
笑归笑,没人真轻松。
上层光屏里,白塔民意算法院还在播放风险提示。
有主持人穿得干干净净,说话温温柔柔。
“暂停不代表否定风险,市民仍需保持警惕。白塔善意复核第七组已介入底层信息污染排查,防止被别有用心者利用。”
下层街口一块墙皮抖了抖。
那块墙皮白得不自然。
林焕站在雨棚下,抬手把它抠了下来。
薄薄一片,背面刻着小号阵纹。
三角折线,尾端双环。
闻烛凑过来,看清后骂了一句。
“草,这玩意我见过。学院公共安全推荐池里那个尾环格式,跟它一个爹生的。”
林焕把薄片夹进证物袋。
“街区安全民意采样点。”
闻烛冷笑。
“翻译成人话,就是偷听群众聊天,还顺便给群众脑袋里塞屎。”
沧玥站在旁边,望着远处的白色棱塔。
她昨晚说完那段话后,一路都没多说。
不是后悔。
是累。
一个被当成钥匙、当成风险、当成旧战残影的人,第一次把自己摆到全城面前,说“我也有自己的答案”。
这事听着挺燃。
真做起来,跟把皮揭开给人看差不多。
陆微澜从审计匣里调出记录。
“善意复核第七组,三年前开始在下层铺设采样薄片。登记用途是街区安全,真实用途挂在白塔民意样本池下。”
闻烛咂舌。
“善意这俩字真倒霉,跟了它们算八辈子血霉。”
林焕没接梗。
他盯着那枚薄片的尾环格式。
无人机,学院推荐池,白塔复核组,街区采样点。
线连上了。
这些东西不是临时布的。
白塔从很早以前,就在下层养一张网。
他们不光收集恐惧。
他们还制造恐惧。
祁砚秋的远程通讯切进来。
“专业观察员里,已有九个小组提交复核申请。白塔叙事没塌,但裂了口。顾寒舟那边给出二十四小时暂停,答应得太顺,别把他当自己人。”
林焕说:“他不是自己人。”
闻烛插嘴。
“那他是啥?”
林焕把证物袋收好。
“门缝。”
闻烛一拍大腿。
“懂了。不是好人,是门没关严。”
陆微澜看他一眼。
“你的比喻水平,和你收费标准一样虚高。”
闻烛捂胸。
“陆姐,杀人别用回执单。”
沧玥轻声笑了一下。
那点笑很短,很快就收住了。
因为上层天空出事了。
澜京最上方的永恒晨曦折射屏,本该一年四季亮得像样板房。
这一刻,光面抖了两下。
然后中间出现了几条细裂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不是实体裂开。
是折射规则短暂错位。
上层居民先乱。
有人以为天幕要掉,尖叫着往悬梯口跑。
下层人抬头看。
有人愣住。
有人拿起终端录。
还有人很接地气地喊了一嗓子。
“卧槽,天也卡屏啊?”
白塔界面闪了一下,马上切入维护提示。
【晨曦屏例行校准,请市民勿传播未经验证画面。】
这提示一出,传播量翻了十倍。
闻烛看着满屏转发。
“它不让传,等于跪地求大家传。白塔公关部是不是我失散多年的徒弟?”
林焕没笑。
他的袖口里,机械玩偶发热。
小小的旧金属躯壳贴着掌心,发出很低的震音。
沧玥也抬起手,指腹按住耳后银纹。
“天轴炉有回响。”
林焕取出机械玩偶。
玩偶眼眶里没有光,只是胸口裂出一道旧接口。
上面多了一段索引。
不是林焕写入的。
也不是常规灵网文字。
像旧战机关给后人留的笨办法,一行一行吐出来。
【岑-07审计片确认。】
【零号预备接口链路补全。】
【沉没旧都入口,将于二十四小时后与天轴炉低潮重合。】
【错过本次低潮,下一轮开启间隔:七年。】
闻烛刚要嘴贫,看到“七年”两个字,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沧玥看向林焕手里的玩偶。
“沉没旧都……我在残缺记忆里听过这个名字。”
陆微澜把昨晚那枚金属片调出来。
片上“……岑-07”几个字,被旧式审计蜡封得发暗。
“它不是普通钥匙。岑字审计链从零号秘境预备接口时期就接进去了。岑岳现在的白塔权限,吃的是旧账。”
祁砚秋那边翻页声很急。
“天轴炉低潮不是气象,它是源炁回落窗口。城市能源会在短时段降到旧接口可识别范围。难怪晨曦屏闪,天轴炉和上层折射屏共用稳态阵带。”
闻烛听得脑壳疼。
“说人话。”
陆微澜说:“门要开了。二十四小时。”
闻烛点头。
“这个我爱听。”
林焕把玩偶索引复制进审计匣。
“宋砚灯那边呢?”
陆微澜回道:“他交出的研究院旧备案,机械自治庭和裂隙证言会已经双重保管。若白塔抓他,自动公证会启动。”
闻烛哼笑。
“宋砚灯这老狐狸,给自己上了两把锁。白塔想咬,先崩牙。”
林焕翻看索引底层。
里面还藏着一段极短的权限痕。
不是指向入口。
而是指向昨晚暂停程序。
顾玄衡留下的那条审查通道,刚好能让这段索引被合法读取。
太巧。
巧得让人胃里不舒服。
顾玄衡给了门缝。
林焕借门缝伸手。
现在门后露出的,不是安全屋。
是沉没旧都。
沧玥低声问:“去吗?”
林焕看着她。
“去。”
闻烛举手。
“先声明,我不是怕死。我是怕七年后我发际线没了,影响队伍颜值。”
陆微澜没理他。
“二十四小时内,白塔不会闲着。它们输不起这口气。”
林焕把机械玩偶收回袖中。
“所以它们会造事。”
他说完,街头那块晨曦屏又闪了一下。
裂纹比刚才短。
却足够刺眼。
城里很多人第一次发现,澜京头顶那片永远正确的晨曦,也会出毛病。
而上层白塔背光区,另一场会已经开了很久。
曜庭净械局地下指挥室,没有窗。
墙面很白。
桌面很干净。
干净到让人烦。
阎素衡坐在主位,手边放着昨晚听证的整理稿。
残缺“阎”字旁那一页,被她翻到边角起毛。
不是她用力。
是她看了太多遍。
下属站在长桌尽头,额头冒汗。
“首席,民意主曲线仍支持净械授权,但质疑支线增长很快。专业观察员里,有人要求调取善意复核第七组源样本。”
阎素衡把稿子合上。
“给他们看。”
下属愣了愣。
阎素衡抬眼。
“经过处理的源样本。”
“是。”
另一名执行官汇报。
“宋砚灯的自动公证机制已经确认。若对他采取强制扣押,旧备案会同时进入机械自治庭、裂隙证言会和三家中立审计所。”
阎素衡没有骂人。
她越不骂人,下属越怕。
“暂不碰他。”
她说。
“白塔需要一个更简单的答案。”
大屏亮起。
一台被封在黑色运输舱里的战争机投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和之前那些伪域外样机不同。
之前的东西吓人,主要靠演。
这一台不用演。
旧战军用骨架,禁用灵核增幅器,短程城市破障臂,外壳刻满伪域外标记。
只要放出去,哪怕只跑三条街,也能让普通市民把昨晚的证据忘一半。
人就是这样。
讲道理的时候,还能分清水印和授权链。
一旦楼塌了,血流了,谁还管你阎字旁缺不缺?
阎素衡太懂这个。
她用恐惧养白塔。
也用白塔驯服恐惧。
“备用方案启动。”
她的嗓音不高。
“伪域外战争机,编号烬鸦,投入下层第三悬轨区。目标为无人仓储带、废弃轨道和已疏散维修区。制造破坏画面,不追求伤亡。”
执行官低头记录。
“是否同步白塔直播样本?”
“延迟三十七秒。先让民间终端拍到,再由白塔介入解释。太整齐,会被林焕抓住。”
有人小声问:“若战争机失控?”
阎素衡看过去。
那人闭嘴。
门开了。
顾玄衡从外面进来。
他依旧穿着深灰研究官外套,右手银白义肢停在身侧,整个人干净得不像来商量脏事。
阎素衡没起身。
“顾研究官,你来得正好。备用方案需要圣械研究院校验限制阈。”
顾玄衡看向投影。
“烬鸦不是样机。”
“所以才有用。”
“它的破障臂曾在边境测试中撕开三层防护闸。”
阎素衡说:“旧报告我看过。”
顾玄衡扶了下镜架。
“伤亡可控。”
阎素衡点头。
“可控。”
顾玄衡没有反对。
他只是把一份限制协议推到桌面中央。
“我要三条。”
“说。”
“第一,投放区提前用燃气检修名义清空。第二,白塔不得把未撤离人员标成机械同谋。第三,若烬鸦越过第三悬轨区边界,研究院有权切断它的增幅器。”
阎素衡看了他片刻。
“你还保留怜悯?”
顾玄衡说:“我保留数据完整。”
阎素衡笑了一下。
“你的说法,总比人好听。”
顾玄衡没回。
他签下限制协议。
笔尖落下时,没有停顿。
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以为有协议,有阈值,有投放区,有撤离预案,这事就能被关在笼子里。
可澜京这座城,从来没被任何人关好过。
善意复核第七组的采样薄片,早被下层小孩当墙皮抠过。
无人机尾环格式,早流进学院公共安全池。
岑-07审计片,早在零号预备接口里等了千年。
顾寒舟答应过快,顾玄衡留的门缝,宋砚灯的双重保管,白塔的民意样本,阎素衡的备用战争机。
每个人都说自己只推了一下。
每个人都说自己能收住。
可阴谋这玩意儿,最会顺杆爬。
你给它一根绳,它敢把整座城吊起来。
阎素衡把手按在授权板上。
“执行。”
指挥室大屏上,运输舱开始解锁。
烬鸦的胸腔里,一枚被伪装成域外核心的旧战灵核亮起暗红符纹。
那不是演给市民看的道具。
那是真能杀人的东西。
下层街头,林焕一行人已经离开雨棚。
晨曦屏上的裂纹被官方维护提示遮住,可很多人都看见了。
看见了,就忘不掉。
一个抱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拦住林焕。
她不认识林焕。
只看过昨晚同步界面里那个年轻人。
“孩子,电视里说你们是被机械骗了。真的假的?”
闻烛刚要开喷,被陆微澜按住肩。
林焕停下。
“您家里有机械人吗?”
老太太点头。
“有个扫地的老东西,十几年了。笨得很,天天卡门槛。我骂它,它还给我播养生经。”
“您怕它吗?”
老太太想了想。
“它要是半夜拿刀,我肯定怕。可它连拖把都拿不稳。”
林焕说:“那就先别急着让别人替您怕。”
老太太听完,抱紧菜篮。
“行。你们也小心点。上头那些人,吃饭都不吐骨头。”
闻烛等老太太走远,竖起大拇指。
“阿姨高见,比白塔主持人有人味多了。”
沧玥看着老太太远去的背影,眼底的疲惫散了些。
她不是赢得了全城。
她只是让少数人停下脚,想了想。
这已经很难。
林焕的终端震动。
祁砚秋发来天轴炉低潮预测图。
二十四小时。
误差不超过九分钟。
同一时间,闻烛收到下层群聊转发。
第三悬轨区燃气检修,要求周边商户撤离。
配图里,一辆无标识重型运输车正往废弃轨道方向走。
车尾有三角折线。
尾端双环。
闻烛脸上的笑没了。
“林焕。”
林焕看见图,脚步停住。
陆微澜也看见了。
“它们要在二十四小时里制造新恐慌。”
沧玥抬头。
晨曦屏被修补过,裂纹藏在光下。
可藏得再好,也有痕。
林焕握住袖里的机械玩偶。
入口二十四小时后开启。
战争机也在二十四小时内入城。
白塔要用恐惧盖过证据。
阎素衡要把暂停变成笑话。
顾玄衡要伤亡可控。
顾寒舟还坐在裁律署里,看着程序门缝开到哪里。
这不是胜利。
连喘口气都算奢侈。
林焕抬头看那片晨曦。
裂纹很细。
却真在那里。
他开口。
“我们只有二十四小时。”
闻烛骂道:“真他妈贴心,连倒计时都帮咱们凑齐了。”
陆微澜收起审计匣。
“先拦战争机,还是先去旧都入口?”
林焕没有马上答。
全城都在等一个答案。
而答案从来不会乖乖排队。
街头风吹过,晨曦屏又轻轻闪了一下。
林焕低头看向掌心的机械玩偶。
那扇门很窄。
窄到走错半步,就会被城里的黑暗吞掉。
可门已经开了缝。
他们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