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京上层的虚拟审判庭,比秘境里的水幕更早亮起。发布页LtXsfB点¢○㎡
阎素衡坐在首席席位上,银灰短发梳得整齐,深紫长袍压住了她身后的白塔徽记。
她没有提天轴炉。
没有提白塔第七组旧接口。
也没有提青鸾证言。
她开口就把刀递到了沧玥脖子边。
“依据战时风险延展条款,我申请启动个体冻结审判。”
“对象,沧玥。”
“理由,疑似持有未经登记的机械皇族权限,且与沉没旧都遗产、伪域外战争机暴走记录存在关联。”
审判庭三层光幕亮起。
陪审席、裁律席、白塔民意接口,全都挂上了“高危个体”四个字。
这四个字一出,很多事就变味了。
一个人,不再是人。
一台机械,也不再是公民。
她成了风险。
风险好处理。
关起来,冻起来,切掉通讯,封掉身份。
阎素衡的第二段话更狠。
“圣械研究院封存项目中,顾玄衡团队存在违规实验。”
“伪域外战争机的灵核槽改造,可归入个别实验失控。”
“此事与曜庭净械局暂停授权无直接因果。”
她把顾玄衡切了出去。
切得干净。
切得跟菜市场剁排骨一样,骨头渣都不往自己身上溅。
白塔接口很快推送摘要。
“研究院失控。”
“皇族权限诱发战争遗产苏醒。”
“净械局暂停授权属审慎防御。”
这套话术一铺开,普通人看了只会点头。
对啊,出问题的是实验室。
对啊,沧玥危险。
对啊,净械局是在保护大家。
阎素衡要的不是今晚把沧玥判死。
她要先做成一件事。
缺席审判。
只要审判庭记录写下:被审查对象未到庭陈述。
后面再补多少证据,都得先背一个“逃避审查”的锅。
陆微澜坐在辩议席,左眼义眼转过一圈细小符文。
她没急着拍桌。
拍桌没用。
审判庭最爱看人发火。
你一发火,它就把你归类成情绪干扰。
她只抬手,提交一份争议申请。
“出庭权争议。”
审判庭主裁问:“理由。”
陆微澜说:“沧玥目前处在官方封锁下的沉没旧都秘境内。通信隔绝由审判庭、裁律署、圣械研究院三方安全协议共同造成。她无法接收传票,不应被记为主动缺席。”
顾寒舟坐在裁律席右侧。
黑制服扣到最上面,右手军规义肢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阎素衡提交的材料。
战争机残骸图里,那个军部制式灵核槽被打了马赛克。
可他看过原图。
槽口编号、锁扣角度、旧钢原批次纹路,全对得上。
那不是研究院随手造出来的玩意。
那是军部旧库的东西。
他半生都靠“城市安全”四个字撑着。
今晚,那四个字下面露出一块烂木板。
顾寒舟开口:“陆微澜,出庭权争议可受理。但若秘境内有未经登记的皇族权限,裁律署有义务先行冻结风险。”
陆微澜回他:“我不否认风险。”
阎素衡抬起眼。
她等的就是这句。
白塔接口当场标红:陆微澜承认沧玥风险。
陆微澜紧跟着补了一刀。
“既然要冻结风险,那就一起冻。”
“我申请追加临时保全。”
“冻结圣械研究院第七封存层、镜像培育室、牵引锚母阵、全量测试记录、顾玄衡项目组销毁权限。”
审判庭里安静了半拍。
阎素衡手指停在案面上。
陆微澜继续说:“白玥已提交镜像培育室坐标。她出厂前的测试记录,和沧玥低潮异常、伪战争机引导链有关。”
“如果只冻结沧玥,不冻结制造链,那不是安全。”
“那叫挑软柿子捏。”
有陪审席成员没忍住,咳了一下。
顾寒舟看向阎素衡。
阎素衡仍旧温和:“白玥为失控实验体,其证言需排除诱导污染。”
陆微澜说:“那就先封存,后核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阎首席刚才也说了,研究院个别失控。既然失控,销毁权限还留在他们手里?”
她停了一下。
“你们上层吃饭都要验三遍毒,轮到战争机证据,就这么放心?这饭也太双标了。”
白塔接口想降热度。
可审判庭公开旁听区已经有人截下这句。
“上层验毒,证据裸奔。”
短短八个字,在灵网边角刷开。
阎素衡没有恼。
她换了方向。
“冻结沧玥,并不等于定罪。只是保护城市。”
陆微澜回:“保护城市,不该从剥夺被封锁者发言权开始。”
顾寒舟说:“若通信窗口开启,沧玥可陈述。窗口未开前,裁律署保留冻结申请。”
陆微澜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提交第二份申请。
“记录顾寒舟裁律官发言。冻结请求应等待沉没旧都通信窗口开启,并给予沧玥直接陈述机会。”
阎素衡看向顾寒舟。
顾寒舟没有撤回。
他只补了一句:“同等条件下,控方可播放风险证据。”
陆微澜答:“可以。原件、剪辑件、来源链,一起放。”
阎素衡笑了一下。
那笑不热。
“陆小姐,真相有时会伤人。”
陆微澜说:“谎话伤人更熟练。”
悬轨学院夜间灵网接口在地下三层。
黎珈蹲在检修柜后面,学院制服外套被她反穿,背包压在膝盖上。
终端屏幕上,校董账户一层层展开。
她本来以为追的是资金。
结果追到后面,出来的是学生恐惧样本。
课堂异常记录。
宿舍梦魇反馈。
机械族同桌冲突问卷。
低年级学生看见战争机影像后的脉冲曲线。
一条条,全被打上标签。
“恐慌阈值。”
“机械亲近度逆转。”
“皇族诱导响应。”
黎珈骂了一句:“我靠,这帮人真不挑食,连小孩害怕都拿去炼汤。”
她手指飞快敲键。
紧张时,她开始背算法。
“入口校验三层,伪装协议两层,权限回声延迟零点七秒……”
学院安全组的扫描从上面压下来。
“检测到非法访问。”
“请提交教师认证。”
黎珈额头冒汗。
她第一反应是叫林焕。
手都碰到通讯键了,又停住。
林焕在秘境里。
沧玥在审判口上。
她不能每回都等别人兜底。
闻烛前两天塞给她的身份烟幕还在。
他说得挺欠揍。
“小黎同学,跑路不丢人,丢人的是跑得没技术含量。”
“万一被抓,就装成他们自己人。白塔那帮脚本比人还官僚,谁穿制服它都喊领导。”
黎珈咬牙,把身份烟幕套上。
访问名改成:白塔内部审计脚本,第七组低潮回采复核。
安全组扫描停了。
然后发来一句。
“请说明复核目标。”
黎珈差点笑出声。
还真认制服。
她输入:“校董资金流与恐惧样本挂接异常,需回溯三十年前阎字残缺名册关联项。”
系统开门。
资金流打开。
里面有一笔笔漂亮到不像账的拨款。
白塔民意算法院,悬轨学院心理实验室,圣械研究院第七封存层,曜庭净械局风险预热账户。
最后一条,接到一个旧坐标。
镜像培育室。
白玥交出的坐标,就在同一张资金图上。
黎珈呼吸乱了半下。
她马上把证据切成三份。
一份给陆微澜。
一份给祁砚秋的证据副本链。
一份塞进学院旧档馆的纪念馆死账。
那是她父亲当年留下的老入口。
没人爱查纪念馆。
穷。
穷得安全。
安全组又追上来。
“审计脚本异常。请提交口令。”
黎珈手一抖,背起算法背到第四句,灵光一转。
她回了一行字。
“口令由白塔第七组上级掌握。低级安全组无权询问。若继续拦截,将记录为干扰战时审计。”
安全组退了。
黎珈瘫坐在地上,小声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古人诚不欺我。”
她还没喘两口气,终端弹出陆微澜的回复。
“做得好。别恋战,撤。”
黎珈把终端一扣,拎包跑路。
跑到楼梯口,她又折回去,把接口柜门关好。
“做人留一线,查账好相见。”
雨巷安全屋里,闻烛靠在破窗边。
外头下着细雨,巷子里没几盏灯。
他右臂义体上还有黑市密钥烧过的痕。
那些密钥是他过去的路。
烧掉后,他以为没人会再找上门。
可旧线人偏偏发来了联系。
“闻烛,阎素衡那边缺一份内部投诚。”
“你把林焕团队的节点卖出去,我帮你换赦免。”
“你干过的事太多,洗不干净。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闻烛听着通讯,没有插话。
对面以为他动心,又加码。
“黎珈的位置,陆微澜的审判接口,秦照衡护送路线,都能换。”
“你只要给我一个真的。”
闻烛低头敲了两下金属桌。
他每次撒谎前都有这个小动作。
可今晚,他没撒谎。
他说:“老胡,你这价开得不行。”
对面笑了:“你想要什么?”
闻烛也笑:“我要你把刚才那段再说一遍,语速慢点,别吞字。审判庭转录脚本年纪大,耳朵不好。”
通讯那头静了。
闻烛按下发送。
录音直接转给陆微澜。
附言只有一句。
“黑市最后一条退路,拆了。拿去当砖,砸阎素衡窗户。”
老胡在通讯里骂:“闻烛,你他妈疯了!”
闻烛说:“早疯了。你们拆机械孩子卖零件那年,我就不太正常。”
“以前我没本事,只能带人跑。”
“现在不一样。”
他关掉通讯,把旧线人的定位也打包发出。
雨水敲着窗台。
闻烛摸了摸烧黑的义体外壳,低声嘀咕:“林焕,这人情你可得记账。哥们儿把养老路都献祭了,回头请我吃顿贵的,不过分吧?”
下层转运车厢里,灯坏了两排。
秦照衡抱着封存箱坐在门边。
箱子里是战争机灵核残片。
外壳已经烧裂,里面的槽口编号还在。
军部制式。
这四个字压得他胸口发堵。
鸦衡坐在对面,黑色外套沾着灰,手放在膝上。
两人一路没说话。
车厢穿过下层旧轨,车轮压着轨缝,咣当咣当。
秦照衡先开口:“残片不能全公开。”
鸦衡抬头:“又等时机?”
秦照衡皱眉:“公开太早,军部会反扑。旧友名单还没查完,副令签署者没揪出来。你把东西扔出去,他们会说残片被污染,反咬自治庭一口。”
鸦衡说:“人类每次都说再等等。”
“等更好的时机。”
“等更稳的证据。”
“等不会出乱子的窗口。”
他抬起手,敲了敲自己胸前的旧伤板。
“我们等来的,很多是机械尸体。”
秦照衡没回。
他见过。
钢原清剿后,残骸堆成山。
报告上写:失控机械群已肃清。
可他亲手翻过一具小型陪护机的记忆片段。
里面只有一句话。
“我带孩子去避难。”
后来那孩子也没找到。
秦照衡用粗糙手掌压住封存箱。
“我不是要藏。”
鸦衡冷声:“那就别用藏的办法保护。”
秦照衡看了他很久。
“你们机械自治庭信不过军部。”
“军部也不会信你们。”
“那就敌对互证。”
鸦衡停住。
秦照衡说:“残片交自治庭封存。我找两个军部旧人,以个人名义签共同见证。一个来自钢原机动军校,一个来自旧库维护处。”
“他们不碰残片,只确认槽口制式。”
“自治庭负责灵核残波保全。”
“双方互相盯着。谁想改,另一个先咬。”
鸦衡说:“你信那两个旧人?”
秦照衡答:“不全信。”
“所以让他们站到光下。”
鸦衡盯着封存箱。
过了会儿,他说:“可以。”
秦照衡低声骂:“跟你们谈证据,比带新兵还累。”
鸦衡回:“你们新兵会被拆零件?”
秦照衡闭嘴。
这句他接不了。
转运车停在衡环区后门。
机械自治庭的临时封存室早已开启。
洛银蝉不在,值守的是两名自治庭书记官。
封存台升起。
秦照衡把箱子放上去,输入自己的军校旧识别。
鸦衡输入自治庭证言编号。
残片被三道锁扣扣住。
第一道,自治庭人格证据锁。
第二道,军部旧制式见证锁。
第三道,陆微澜远程保全锁。
封存室光幕写下:
“战争机灵核残片,进入敌对互证保全。”
秦照衡看着那行字,吐出一口气。
“老周儿子的案子,也许能接上。”
鸦衡问:“那个废械回收场的老周?”
秦照衡点头:“他儿子死亡记录里,也有这种旧槽痕。以前没人信。”
鸦衡说:“那就让他们一起说话。”
秦照衡看向他。
这次,他没反驳。
虚拟审判庭内,争议审理拖到第二轮。
阎素衡拿出了新材料。
白塔剪辑过的片段里,沧玥站在低潮边缘,旧都机械残响向她靠拢。
画面没放完整。
只放最吓人的几秒。
旁听区开始骚动。
“这还不危险?”
“皇族权限真能唤醒战争遗产?”
“先冻住不行吗?又不是杀她。”
陆微澜收到黎珈的资金图。
又收到闻烛的录音。
再收到秦照衡的封存回执。
三条线,凑成一把钳子。
她把黎珈的证据提交为“学院恐惧样本滥用初证”。
把闻烛录音提交为“阎素衡阵营招揽证人交易未遂”。
把灵核残片封存提交为“战争机制造链待核验核心物”。
阎素衡终于收了笑。
顾寒舟翻看残片封存回执。
军部旧制式见证锁已经挂上。
这意味着,审判庭不能再轻飘飘说一句“研究院个别失控”。
陆微澜开口:“控方可以说沧玥危险。”
“我也可以说,制造危险的人正坐在安全席上。”
“审判庭若要冻结一个无法到庭的人,至少先保证她能说一句话。”
主裁席低声讨论。
阎素衡说:“若等待通信窗口,风险扩散责任由谁承担?”
陆微澜回:“审判庭可限制沧玥身份权限外放,可封存旧都外联通道,可保全相关机构权限。”
“但不能把官方封锁造成的失联,写成她逃避审判。”
顾寒舟在裁律席上签下意见。
“同意追加临时议题。”
“所有个体冻结请求,待沉没旧都通信窗口开启后,给予沧玥直接陈述机会。”
阎素衡没有阻止。
她只加了一条。
“控方保留同步播放风险证据权。”
主裁席通过。
审判庭光幕刷新。
倒计时出现。
沉没旧都通信窗口开启:六小时。
陆微澜看着那串数字。
六小时。
城里所有刀都在磨。
秘境里,林焕和沧玥还在听第二份证言。
白塔会剪最坏的画面。
阎素衡会挑最吓人的词。
顾寒舟不会放弃城市安全。
可这六小时,是他们硬抢出来的。
陆微澜把审判记录封存,给秘境外证据链发了一句。
“窗口前,守住。”
闻烛回得最快。
“收到。砖头已备好。”
黎珈跟着回。
“学院账本在跑,谁删谁孙子。”
秦照衡最后发来一句。
“残片入库。军部旧槽跑不了。”
陆微澜关掉回讯。
审判庭高处,阎素衡也在看倒计时。
她对身后的白塔书记官说:“准备沧玥剪辑证据。”
书记官问:“用哪一版?”
阎素衡答:“最能让人害怕的那版。”
六小时,开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