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都出口没有开。发布页LtXsfB点¢○㎡
水幕关了,城内那场热闹也散了,可沉没旧都一点不急。
青鸾的残影坐在出口前,面前摆着一张半透明的长台。台面上浮着一排排证言碎片,每一片都标着离境者的名字。
闻烛看得牙疼。
“我还以为打完嘴仗就能跑路,合着还要填离职表?”
青鸾抬头。
“这叫证言偏移封签。”
“听着也没比离职表高级多少。”
祁砚秋把一枚封存芯片拍到台上。
“闭嘴。她说得对。”
闻烛啧了一声。
“祁姐,你现在跟秘境管理员都能统一战线了?这世界真他妈玄幻。”
青鸾没理他,手在台面上划开一层旧都残档。
“归巢信标已把月蚀禁地回声井坐标交给林焕。但沉没旧都还有证言迷宫残留。所有离开者,都会留下证词偏移。”
林焕站在长台旁,听到“偏移”两个字,眼皮压低。
青鸾继续说:“你们在这里看过原档,也听过回声。若带着未校验结论回澜京,白塔能拿偏差做文章。它会说,你们被旧都污染。它会把证据变成第二场污染。”
白玥站在沧玥身后半步。
这回她没有贴得很近。
她还不太会在别人面前安排自己的位置,站远了怕不合群,站近了怕又变成影子。
沧玥看见了,却没有拉她。
祁砚秋把红线绕在封存芯片上,干脆道:“我留下半日。残档封签不完,谁出去都给阎素衡递刀。”
沈洛尘把接驳针插进长台侧边。
“我也留。这里的迷宫回写规则我熟,半日够。”
林焕看向出口。
旧都水道外,是通往澜京下层的归城暗道。
他不能再拖。
冻结审判只是按住了,不是结束。阎素衡那种人,不会因为一场公开窗口就回家睡觉。身份闸门、通行许可、自治庭登记,哪一项都能变成绞索。
尤其是白玥。
她没有合法身份。
没有自治庭登记。
顾玄衡留在她身上的牵引锚也断了。
她一旦进城,系统会把她标成“未登记高危机械人格”。好听点叫核验,难听点就是抓去拆开看。
沧玥轻轻开口:“我可以用临时证言对象权限替她担保。”
白玥抬起头。
她没说话,可手已经攥住衣角。
林焕却摇头。
“不行。”
沧玥看他。
林焕语速不快:“白玥不能再绑在你影子里。今天她自己说了污染源,也说了牵引锚。那她离境,也要有自己的记录。”
白玥睫毛动了动。
闻烛在旁边低声嘀咕:“林焕这人吧,平时跟算盘精转世一样,关键时候还挺会做人。”
祁砚秋踢了他一脚。
“少贫。”
林焕对青鸾说:“给她生成旁证者离境记录。不是附属,不是担保物。记录她作为旧都证言旁证者离开,由城内陆微澜申请独立证人保护。”
青鸾看向白玥。
“旁证者离境记录,会把你的证词与沧玥分开存放。以后白塔剪沧玥,剪不到你;剪你,也不能反扣沧玥。”
白玥停了几秒。
“独立……”
她把两个字念得很轻。
“是不是我犯错的时候,也不能躲在沧玥身后了?”
这话一出,闻烛难得没插科打诨。发布页LtXsfB点¢○㎡
沧玥走到她面前。
“独立不是被抛下。”
白玥抬眼。
沧玥说:“是你有资格被同伴纠正。你做对了,我们陪你走。你做错了,我们把你拉回来。不是藏起来,也不是替你活。”
白玥低下头,过了片刻,把手放到长台上。
“那就写我的名字。”
青鸾的羽形印记落下。
白玥的离境记录亮起。
旁证者:白玥。
独立证人保护申请待接入。
林焕把记录副本收进符阵笔,转身对祁砚秋和沈洛尘道:“半日后走旧水闸。若城内闸门封死,找闻烛留的黑市线路。”
闻烛摊手。
“别说黑市,说民间热心通道,听着体面。”
祁砚秋冷笑。
“体面个屁。”
旧都出口这才打开。
水声往两边退开,露出一条窄路。
林焕带着沧玥和白玥走进去。
身后,青鸾最后提醒:“回声井不只会保存答案,也会保存提问者最怕看的东西。”
林焕脚步没有停。
“那就去看。”
澜京虚拟审判庭内,通信窗口断开后,热度没有降。
阎素衡把通信事件定性文件推到裁律台中央。
“未授权全城证据展示,越过审判庭审核,干扰公共判断。孟知微提交能流审计报告,程序来源需追责。”
陆微澜站在对面,灰白风衣上还沾着雨。
她已经连续应对十七轮程序质询,嗓子有些哑。
“审计报告进入窗口前,已通过三方校验。白塔字幕同步生成,却未公开生成日志。若要追责,先查谁改写公众可见文本。”
阎素衡抬起眼。
“陆审判员,你正在把程序问题引向政治指控。”
“我在把政治指控拖回程序。”
旁听席起了低低议论。
孟知微坐在审计席,手边的能流标尺还亮着。她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把每条调用路径按时间排好。
阎素衡看向顾寒舟。
“顾署长,裁律署应确认:全城窗口没有预授权。”
顾寒舟没有接她的话。
他翻到另一页文件。
“先保存白塔字幕生成日志。”
审判庭里安静了半拍。
阎素衡盯着他。
“你要保全白塔内部模型?”
顾寒舟语气稳:“通信窗口已影响冻结审判,字幕是公众看到的证据组成部分。若不保全,后续裁决会被质疑。”
陆微澜看了他一眼。
她不会把顾寒舟当自己人。
可敌人开始按规则咬另一个敌人,这就够用了。
阎素衡手指压在文件边缘。
“顾署长,这会让裁律署卷入不必要的技术争议。”
顾寒舟合上卷宗。
“裁律署本来就在里面。”
这句话不响,却把台下几个人的脸都压住了。
阎素衡没再逼。
她明白,裁律署内部裂了缝。
裂缝不大,可风已经灌进去。
悬轨学院地下接口室里,黎珈趴在终端前,头发乱成鸡窝。
闻烛的远程头像卡在屏幕角落,卡得还很有节奏。
“你那边网怎么跟下层煮面汤一样,咕嘟咕嘟的。”
黎珈咬着能量棒骂他。
“你行你上!学院接口被白塔旧模型咬得跟狗皮膏药一样,我没把它祖坟翻出来已经很文明了!”
闻烛笑了一声。
“祖坟先别翻,翻账户。”
黎珈把校董会旧账拉开。
白塔恐惧样本的采购记录被拆成了七层壳。表面是心理健康课题,第二层是边境恐慌观察,第三层挂到学院模拟舱维护。
再往下,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补给公司。
月蚀边缘联合补给。
黎珈的手停住。
“闻烛。”
“嗯?”
“这家公司长期给月蚀禁地边缘站供物资。水、符阵燃料、旧式防炁服,全都有。”
闻烛那边不笑了。
“谁付款?”
黎珈调出资金线。
“校董账户走了一段。后面又接白塔样本库外包项目。再往后,有匿名定向预付。”
“时间?”
“林焕他们进沉没旧都前三天。”
闻烛骂了一句。
“操。有人早算到他要去回声井。”
黎珈把记录打包,发给陆微澜、祁砚秋和林焕三条线。
“我加了学院原始账签。谁删谁孙子。”
闻烛敲了敲义体手臂。
“别光发。给它留个假尾巴,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追校董。”
黎珈眼睛亮了点。
“懂。挂个大红箭头,写‘坏人从这里进’。”
“你是真损。”
“跟你学的。”
下层旧战纪念馆后方,废弃悬梯卡在半空。
林焕三人从暗道出来时,雨水正顺着破棚往下滴。
纪念馆门口还贴着旧战英雄宣传画,画上的人类士兵举着旗,机械残骸跪在脚边。
白玥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林焕没有安慰。
安慰太轻,砸不到这种旧伤上。
他把一张撤离名单铺在悬梯控制箱上。
“分三组。”
沧玥靠近半步。
林焕用符阵笔点第一列。
“证据组留城。陆微澜、孟知微、秦照衡,外加宋砚灯能递的格式保护。任务是稳住审判,不让阎素衡把窗口事件打成非法污染。”
白玥听得很认真。
林焕点第二列。
“护送组去月蚀禁地。我们三个先走。祁砚秋和沈洛尘封签完后追上。闻烛负责外线补给,黎珈盯资金流。”
沧玥问:“鸦衡呢?”
“在边缘等。月蚀禁地不欢迎大规模战械进入,他只能接应,不能陪跑。”
林焕点第三列。
“误导组制造假象。让白塔以为我们还滞留沉没旧都,正在等封签。旧水闸、黑市线路、学院账户,都要放烟。”
白玥小声问:“烟是什么?”
闻烛的通讯插了进来。
“就是骗傻子的香火。”
林焕关掉外放。
“别听他瞎解释。意思是让敌人追错方向。”
白玥点头。
她学得很快,也问得少。不是不想问,是怕自己每多问一句,就会拖慢别人。
沧玥把一枚小小的机械莲吊坠递给她。
“这是黎珈给你的备用识别物。不是身份锁,只是联络标。”
白玥接过。
“我可以自己保管?”
“可以。”
白玥把吊坠挂好,动作有些笨,却很认真。
林焕又调出一条私密记录。
“还有一件事。秦照衡那边找了钢原机动军校和旧库维护处两个军部旧人,来共同见证槽口制式。”
沧玥轻声说:“风险很高。”
“是。”林焕看着名单,“旧人能补公信力,也能被人提前灭口,或者反咬我们伪造军部证词。”
白玥愣住。
“那为什么还要找?”
林焕收起名单。
“因为白塔最会说‘你们自己编的’。要破它,就要把它不敢碰的人拉上台。”
雨水打在悬梯铁皮上,噼里啪啦。
没有胜利后的庆祝。
也没人提刚才全城窗口多漂亮。
他们只是在一张破控制箱上,把活路拆成三段,把危险分给还活着的人。
安全屋在下层一间旧零件铺后面。
灯坏了半边,桌上堆着封存芯片、干粮和两件防炁斗篷。
白玥坐在角落,正练习用自己的离境记录接入低权限通讯。
沧玥坐在她旁边,不帮她按键,只在她按错第三次时提醒一句。
“左边那个不是确认,是删除。”
白玥缩回手。
“它们长得太像了。”
林焕在桌前检查月蚀边缘地图。
路线被他切成六段,每段都有备用撤退点。白塔会堵身份闸门,他就走废轨;废轨被锁,就走旧战供水管。供水管也封,就让闻烛把半个黑市吵醒。
这不优雅。
但好用。
通讯器忽然弹出一段灰色信号。
来源:废弃研究院信道。
白玥的背挺直。
沧玥看向林焕。
林焕没有伸手抢,只说:“你来决定看不看。”
白玥盯着那行字。
她已经离开顾玄衡的牵引锚,可名字一出现,身体还是记得害怕。
过了好一会儿,她点开。
顾玄衡的影像没有出现,只有一段压缩语音和文字备份。
“白玥,若你听到这段,说明你已脱离牵引锚。很好。”
这句“很好”让屋里几个人都不舒服。
白玥没有关。
文字继续跳出。
“回声井保存的不只是林修远最后审计记录。”
林焕手里的符阵笔停在地图边。
“还有许玥宁参与生命定义原案修订的签名。”
屋里没人说话。
许玥宁。
林焕的母亲。
那个在所有旧档里被抹得只剩空白的人。
顾玄衡留下最后一句。
“林焕若想明白自己为何被留下,就去井底找第二份签名页。别让他只恨父亲,也别让他太早相信母亲。”
信号断了。
白玥没有回复。
她把整段讯息导出,双手递给林焕。
“这是我的证词来源。你们可以校验。”
林焕接过。
他没有夸她,也没有说谢谢。
有些话说轻了,反而不值钱。
他把讯息封进证据格,另一只手摸到怀里的机械玩偶。
银色关节被雨水和旧灰弄脏了一点。
他用拇指擦过。
一下。
又一下。
很慢。
沧玥看见了。
她没有追问许玥宁,也没有问林修远到底还藏了什么。
她只是站到林焕身边。
白玥也站起来,隔着半步。
窗外,澜京下层的雨还在下。
月蚀禁地的风暴在远处等着。
这一路没人能替林焕痛。
但这一回,他可以先痛。
再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