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证人席,白玥,登记库临时封存执行者,远程接入完成。发布页LtXsfB点¢○㎡”
议会穹顶内,五排席位依次亮起。
最上层是议会法统席,白金纹章挂在半空,冷得不近人情。
左侧是裁律署席,黑制服一排坐着,跟来开会顺便抓人差不多。
右侧是机械自治庭席,灰衣代表不多,坐得很直,连咳嗽都怕被剪成“机械族情绪异常”。
下方环形席是监管司能源席,孟知微坐在第三位,桌前放着天轴炉低潮审计卷宗。
最外圈,是公共灵网投影席。
无数投影框叠在一起,有上层议员,有下层工人,有学院学生,也有废械区登记户。
人挤人,吵得很。
主持听证的首席议政官敲下法槌。
“扩大听证开始。议题一,回声井证据、永昼清算阈值、机械高阶权限风险。”
话刚落,阎素衡起身。
她今天没有一上来砍回声井。
这让不少人没反应过来。
按照大家的想法,她该先说回声井来源不明,残响污染,证据无效,证人有病。
一套老三样,熟得能背。
可她偏不。
阎素衡向各席点头。
“千年前历史,存在误读的空间。”
灵网投影席刷出一排问号。
“阎议员这是认了?”
“别急,前菜免费,主菜要命。”
“她要干啥?我裤子都提起来准备骂了。”
阎素衡没有理会。
她抬手,穹顶中央展开两组图。
一组是沧玥皇族权限接入零号源核的波形。
另一组是白玥封存登记库时的人格承载曲线。
“我们可以承认真相需要复核,也可以承认某些历史叙述未必完整。”
“但当下风险不等人。”
她说得温和,字却锋利。
“沧玥拥有机械皇族权限,白玥具备可复制人格结构。二者共同证明,机械生命定义正在失去边界。”
机械自治庭席有人抬头。
阎素衡继续道:“若一个人格可以复制,若一个权限可以打开文明级源核,那么我们先争论千年前谁对谁错,并不能保护今天的澜京。”
她转向首席议政官。
“我提请本庭先表决一项临时安全措施。”
穹顶中央出现文件名。
《高阶机械权限临时限制议案》。
下面还有红色小字。
“适用对象:机械皇族权限持有者、替代体人格承载者、高危灵核集群接入者、登记库异常封存者。”
沧玥坐在证人席边缘,手指碰了一下耳后银纹,又放下。
林焕坐在她旁边,袖口里的旧档接驳针压着掌心。
他没有开口。
因为陆微澜比他更适合开这一刀。
陆微澜从程序席站起,灰白风衣没有一处乱。
“反对。”
首席议政官看向她。
“说明理由。”
陆微澜把一份旧法案投到中央。
“阎议员所谓临时限制,内容包括权限降级、身份冻结、灵核访问监控、远程行动锁。请各位看清楚,这不是普通避险。”
她指向第三段。
“这是永昼清算第三阈值的执行条件。”
公共灵网投影席吵声压不住了。
“卧槽,先冻人再开庭?”
“这不就是先打断腿,再问你跑不跑?”
“法统席装死呢?”
阎素衡轻轻摇头。
“陆审判员,不要把历史草案与今日安全措施混为一谈。”
陆微澜回得很快。
“那请公开限制名单生成模型。”
阎素衡停了半拍。
陆微澜接着道:“谁进入名单?依据什么分值?数据来源有没有白塔民意算法院参与?是否使用了未入库的回声井注释、二次消毒中的能流副本、等待核验的最终索引?”
这句话直接把上一轮的合法流程拖延扯到台面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林焕指尖一停。
这刀切得准。
白塔不删证据。
白塔说你没入库。
白塔不说你是假。
白塔说你要消毒。
等消毒完,票都投完了。
首席议政官看向阎素衡。
“请回答模型来源。”
阎素衡没有正面答。
她抬手换了一组画面。
安全屋远程接口前,白玥坐在接入椅上,肩背单薄,面上白得吓人。青鸾站在她身后,手按着中断键,谁敢乱动她就敢骂街。
画面另一侧,是登记库封存时的残响潮。
成百上千个名字被压缩成证词编号。
哭声、求救、撤销申请、保留记忆的请求,都被封进白玥的临时承载层。
阎素衡说:“这就是风险。”
她看向机械自治庭席。
“白玥替登记库承受海量残响。她听见了所有名字,也接入了所有选择记录。诸位,请问,一个替代体是否可以在保护名义下,吞并群体证词?”
机械自治庭席安静了。
这问题很毒。
如果说白玥没有吞并,那登记库封存合法。
如果说她有吞并,那她就成了一个会移动的证据黑洞。
公共灵网投影席也分成两半。
“她救了登记库啊!”
“救人和拿走人家证词是两码事。”
“替代体这玩意儿本来就邪门。”
“邪你妈,没她那些机械登记户早被白塔洗成高危样本了。”
首席议政官敲槌。
“远程证人白玥,可回应。”
安全屋里,青鸾低声道:“不舒服就停,别逞英雄。”
白玥抬起头。
她看着接入屏。
“我听见了很多名字。”
这句话一出,穹顶内更静。
白玥没有躲。
“登记库封存时,有三千七百二十四份人格残响进入临时保护层。其中一千二百份要求保留原始证词,六百一十九份要求延迟公开,四百三十份只要求不被白塔改写。”
她停了一下,喉咙发干。
青鸾把水递到她手边。
白玥没有喝,继续说:“我没有替他们决定。我只把选择锁回原所属者名下。”
阎素衡问:“你承认你听见了他们。”
“承认。”
“你承认你承载过他们的残响。”
“承认。”
阎素衡往前一步。
“那你如何证明,你没有成为他们?”
白玥的手按住椅侧,指骨发紧,却没有低头。
“因为每一个名字封存后,都能自己打开自己的证词。”
她抬起眼。
“保护不是占有。”
“听见不是替代。”
这八个字落进穹顶。
机械自治庭席那边,几名代表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当然怕。
怕白玥是新一代替代体。
也怕自己因为怕,就把救命的人推下去。
阎素衡眼底压着情绪,很快收住。
“漂亮的回答。”
青鸾在安全屋里低骂:“漂亮你大爷。”
白玥听见了,差点笑出来,又硬忍住。
林焕抬眼看向阎素衡。
她没有输。
她只是在白玥身上留下了一个钩子。
替代体。
人格边界。
群体证词吞并。
后面还有人等着接。
首席议政官翻过议程。
“下一项,裁律署泄密疑点。顾寒舟,你需说明永昼清算相关历史版本来源。”
裁律署席边,顾寒舟起身。
他被限制了行动权限,双手前方有透明锁环。
可他站起来的时候,裁律署那边不少人还是避开了视线。
顾寒舟没有看陆微澜。
也没有看林焕。
他提交了一串编号。
穹顶中央亮出文件链。
《永昼清算 v0.7 边境机械暴动应急草案》
《永昼清算 v1.2 高危灵核观察名录》
《永昼清算 v2.0 第二阈值身份冻结流程》
《永昼清算 v2.1 第三阈值权限清洗流程》
《永昼清算 v2.1-b 民意风险适配附件》
编号一节扣一节。
没有断。
陆微澜的义眼光纹亮了一下。
孟知微在监管司席翻开自己的审计卷宗,找到了相同的时间戳。
顾寒舟开口。
“第二阈值与第三阈值,不是两个独立方案。”
“它们原本设计为连续清洗程序。”
裁律署席里有人低声呵斥:“顾寒舟,注意你的措辞。”
顾寒舟没停。
“第二阈值负责冻结身份、切断申诉、降低权限。”
“第三阈值负责接管灵核、清除高阶权限、处理人格残留。”
他把最后一份附件放大。
“所谓临时避险,只是第三阈值换了名字。”
公共灵网投影席炸成菜市场。
“我就说!临时两个字最坑人!”
“我妈买菜都不信临时降价。”
“这帮人真把我们当傻子喂?”
阎素衡转身看向顾寒舟。
“顾裁律官,你曾长期负责相关法案推进。现在突然提交历史版本,是良心发现,还是证据被人操控?”
顾寒舟看着她。
“编号链可验。”
阎素衡不接编号。
她换人。
“你童年经历过钢原撤离事故。你的母亲死于机械失控相关灾难。后来又接触林焕提供的回声井证据。”
她语气仍旧克制。
“一个长期受创伤驱动的裁律官,在旧信念崩塌后,可能会把所有制度理解成阴谋。”
顾寒舟的手指动了一下。
裁律署席有人松了口气。
这招脏,但管用。
你说证据,她说你心理崩了。
你说编号,她说你被创伤牵着走。
你越解释,她越说你急了。
林焕站起来。
首席议政官看他。
“林焕,你尚未到正式证词环节。”
林焕道:“那就从我开始。”
穹顶内安静下来。
林焕没有替顾寒舟说一句好话。
他也没说顾寒舟可怜。
“我不证明顾寒舟无罪。”
顾寒舟看了他一眼。
林焕继续说:“他做过什么,该算账算账。他今天拿出的编号链,也该验就验。”
“但我要求听证庭把所有人的创伤,从证据资格中剥离。”
阎素衡看着他。
林焕一字一句往下说:“如果童年创伤能让顾寒舟证词无效,那白塔向边境遗属、撤离事故幸存者、机械暴动受害家庭定向推送的永昼宣传,也应全部作废。”
公共灵网投影席忽然卡住一大片。
有人骂到一半停了。
林焕抬手,投出一份白塔推送样本。
标题刺眼。
《你还记得那一夜吗?机械失控不会给你第二次逃生机会》
《母亲死在撤离路上,今天你还要相信机械情感吗》
《投下安全票,替过去的自己关上门》
每一条后面都有投放标签。
边境遗属。
钢原事故亲属。
失去义体亲人群体。
低收入恐慌高敏用户。
还有几个下层社区名,被标得清清楚楚。
公共灵网投影席分裂了。
一半人骂白塔吃人血馒头。
一半人说受害者害怕也有权投票。
吵得主持席头疼。
林焕没有提高音量。
“受害者当然有权投票。”
“但白塔不能一边拿他们的伤口做燃料,一边说别人的伤口让证词无效。”
他转向法统席。
“要么创伤不影响证据资格。”
“要么永昼推送全部撤回,重新审计投放模型。”
陆微澜接上:“并冻结白塔相关投放接口,直到模型公开。”
孟知微也开口:“监管司可提供能流低潮期间推送峰值记录。部分推送与天轴炉异常窗口重合,需查。”
这话分量不轻。
阎素衡看向孟知微。
孟知微没有躲,只把审计章按在卷宗上。
议会法统席出现短暂交头接耳。
阎素衡第一次没能把话题拉回自己的节奏。
林焕坐下前,看了一眼穹顶后方。
那里原本空着一排席位。
圣械研究院席。
从听证开始,那一排一直没亮。
现在,亮了。
白灰长袍的研究员依次入席。
最中间的人走出来。
顾玄衡。
他比顾寒舟更像个学者,衣领别着蓝银身份针,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材料。
顾寒舟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怕。
是旧账被翻到门口的那种冷硬。
首席议政官皱眉。
“圣械研究院为何此时入席?”
顾玄衡行礼。
“封存项目首席审定官,顾玄衡。依扩大听证补充规则,提交技术伦理材料。”
他把材料投向中央。
标题浮现。
《替代体伦理自证:机械情感生成与自主回答模型评估》。
白玥在安全屋里看见标题,手指停住。
青鸾低骂:“来了,狗东西终于上桌了。”
顾玄衡看向远程证人席。
“白玥刚才的回答很动人。”
他翻开第一页。
“保护不是占有,听见不是替代。”
他把这句话单独标红。
“但请诸位注意,这类回答并不能证明她拥有不可替代的真实情感。”
顾玄衡抬手,材料里出现一组模型推演。
同样的问题。
同样的压力。
同样的词序选择。
模型给出的回答,和白玥刚才那句高度接近。
公共灵网投影席又乱了。
“什么意思?她是机器背台词?”
“废话,她本来就是机械生命。”
“人说好话你们说共情,机械说好话你们说模型,真他妈双标。”
顾玄衡没有被吵乱。
“我们不是否定白玥的痛苦。”
“我们只是说明,机械情感可以由模型生成,伦理自证不能只靠自我表达。”
他转向沧玥,又看回白玥。
“尤其是替代体。”
“她越会回答,越说明生成模型成熟。”
穹顶内,所有席位都亮着。
证据、创伤、模型、权限,全被摆上桌。
林焕坐在证人席上,袖口里的旧档接驳针轻轻压住那枚不联网的旧型号源炁片。
那东西很旧。
旧到躲得过大半灵网追踪。
他没有动。
因为顾玄衡递材料的那只手上,身份针下方有个细小划痕。
和林焕母亲旧录音里提到的封存钥匙标记,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