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庭上方,白色碑影忽然放大。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永晨碑三个字挂在主屏中央,干净,神圣,亮得人眼发酸。
下一秒,最高议会席的法统印记亮起。
一排红字推送到公共灵网。
【曙光和约象征遭受亵渎风险。】
【法统保护程序启动。】
【任何未经全席授权的接近、扫描、审计、触碰,均视为对和约根基的破坏。】
听证庭里安静了半拍。
然后公共投影席刷出大片弹幕。
“永晨碑也敢挖?疯了吧!”
“这不是查案,这是拆祖宗牌位。”
“机械派急了,开始刨人类根了。”
白塔民意算法院的推送很会挑词。
它没说证据。
它说祖先,说牺牲,说和平,说纪念。
这些词一上桌,刀都不用亮,很多人的脖子已经自己伸过去了。
阎素衡坐在议会席,双手交叠。
她看向陆微澜,又看向地下勘验画面里的林焕。
“诸位已经看见。”
“他们的目标,早已不是追查证据。”
“他们把曙光和约本身,当成攻击对象。”
她语气不急,听着还挺像替大家操心。
“永晨碑不是普通建筑。它是战后共治的法统支点。”
“若任由少数人以未经核验的波形,撬动碑座,澜京会被撕成两半。”
议会席不少人点头。
有人把手放到投票区。
阎素衡继续开口。
“我提议,中止扩大听证。”
“启动永昼清算第三阈值临时冻结。”
“冻结范围包括副阵眼核心、机械皇族微印、涉案机械情绪回波,以及一切可能诱发群体恐慌的证言。”
这话说完,顾寒舟所在的裁律署席,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好家伙,锅盖一盖,饭都不让人看。”
顾寒舟没回头。
他看着主屏。
他的右手义肢扣在席面上,没动。
陆微澜站起身。
她没有跟阎素衡争永晨碑神不神圣。
这种架吵起来没底。
谁嗓门大谁像孝子。
陆微澜只点开程序链。
“法统保护程序可以启动。”
“但启动也要留记录。”
她把一串编号甩到公示栏。
“发起人、授权席、保护对象、限制范围、调用理由,全部要进审计库。”
“永晨碑若从未参与能源调度,只是和约象征,那就让审计看一眼底层接口。”
“没有问题,大家睡个安稳觉。”
“有问题,再喊祖宗也不晚。”
听证庭里有人咳了一声。
这话粗。
但顶用。
陆微澜又补了一句。
“象征不是遮羞布。”
“法统也不是免检牌。”
公共投影席上弹幕卡了一下。
白塔推送开始换词。
【敌对叙事正在亵渎和平记忆。】
【请警惕伪证诱导。】
闻烛在城外灵网暗层看得直乐。
他靠在废弃转接塔边,右臂义体敲了两下外壳。
“哟,白塔急了。”
祁砚秋在旁边接线,头也没抬。
“它把永晨碑改成信仰话题了。”
闻烛把几组热词拉出来。
“和平圣碑、机械派刨坟、旧战英灵。”
“词库都发霉了,还拿出来炒。”
他笑完,又收了笑。
“学院节点有反向提问。”
“谁?”
“悬轨学院学生区。”
屏幕上,一条讨论被顶了上来。
【如果永晨碑只代表共治,为什么不能审计它下面的能源接口?】
发帖人:黎珈。
闻烛眼皮跳了一下。
“这小姑娘,胆子吃啥长的?钢板拌饭?”
祁砚秋手指停住。
“林焕不是让她别走公开库?”
闻烛盯着屏幕。
“她没走证据库。发布页LtXsfB点¢○㎡”
“她走学生讨论区。”
“规矩上,真他娘挑不出毛病。”
黎珈坐在安全屋角落,学院制服外套扣子扣错了一颗。
她的手放在符文终端上。
屏幕把她的脸照得发白。
青鸾站在门口,没拦她。
白玥坐在床边,膝上放着封存登记库的副本终端。
黎珈发完那句,学院公共区炸了。
“你疯啦?校董会巡查在看。”
“别带节奏,永晨碑也是你能问的?”
“机械公民不能审计和约?那共治共了个寂寞?”
“楼上号还在吗?活着吱一声。”
黎珈咬了咬牙,继续打字。
【我是悬轨学院旧档修录课学生黎珈。】
【我只问程序问题。】
【曙光和约写的是人类与机械公民共同接受法统保护。】
【若保护物下方存在能源接口,机械公民有没有审计资格?】
【没有的话,请校董会把“共治”两个字从教材里删掉,别骗学费。】
安全屋里,闻烛的远程频道传来一声怪叫。
“牛。”
“这句骗学费,杀伤力比证据编号还狠。”
黎珈没笑。
她背了一小段校验算法,背到第三行,封禁提示弹出。
【账号已进入校董会纪律审查。】
【公开讨论资格暂停。】
【旁听资格待复核。】
黎珈的指尖停在终端边。
她肩膀绷住。
青鸾往前走了一步。
白玥先开口。
“别退。”
黎珈回头。
白玥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给我九分钟。”
她打开登记库。
那是白玥证词封存后的编号库。
她以前最怕这个东西。
每个编号都像一根钉子,把她钉在顾玄衡写好的表格里。
可现在,她自己把编号调了出来。
【证词编号:B-Y-0741。】
【证人白玥,机械情绪回波记录对象,听证保护名册在列。】
【申请互证旁听绑定:悬轨学院学生黎珈。】
黎珈怔住。
白玥没有看她,只盯着申请框。
“你之前给我留的心跳包,不是白留的。”
“九分钟一次。”
“你确认我没被换锁芯。”
“现在我确认你不是冒名发言。”
她把心跳包记录附上去。
一串时间戳排开。
每九分钟一次。
没有缺口。
没有跳号。
没有伪装转接。
这东西以前是两个女孩私下保命的小约定。
怕失联,怕被替换,怕哪天醒来对面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
现在它进了公开程序。
成了互证。
黎珈眼眶发热,又硬憋回去。
“白玥,你这会把自己也挂上去。”
白玥按下提交。
“挂就挂。”
“顾玄衡能拿我的编号做实验表,我就拿它当凳子,踩上去说话。”
旁听资格审核栏转了三秒。
【合法旁听互证成立。】
【学院封禁不得剥夺听证旁听链路。】
黎珈的账号被压回来了。
她重新发言。
【我已取得合法旁听资格。】
【请校董会回答:机械公民能不能审计和约象征下的能源接口?】
学院区安静了一小会儿。
然后一排排学生号冒出来。
“同问。”
“同问。”
“别删,我截图了。”
“教材第六章写的共同法统,我也同问。”
白塔民意算法院的曲线被顶歪了一截。
闻烛笑得肩膀发抖。
“好,学生开始要退学费了。”
“这比喊口号狠。”
听证庭内,学院节点反向提问被同步推到公共席。
阎素衡眼底的温度降了下去。
她不看灵网,只看顾寒舟。
顾寒舟起身。
裁律署席的黑制服齐刷刷看向他。
他开口很稳。
“裁律署补充意见。”
“副阵眼已证明,和约象征体系下,存在实际阵列接口。”
“程序不能用象征名义遮蔽物证。”
这句话落下,裁律署内部乱了。
有人低声提醒。
“顾裁律官,措辞。”
有人脸都白了。
还有人直接关闭个人席麦,装死装得熟练。
阎素衡终于换了称呼。
“顾寒舟先生。”
不是顾裁律官。
不是裁律署代表。
是顾寒舟先生。
听证庭里很多人都听出了味道。
阎素衡看着他,语气仍旧温和。
“你童年遭遇边境撤离惨案,母亲死于机械失控背景下的混乱。”
“这些年,你对城市安全的坚持,议会并不否认。”
“但创伤会影响判断。”
“尤其当你面对与旧战真相相关的材料时。”
“我建议,暂将你从程序执行席转为创伤证人席。”
裁律署席一片压抑。
这刀不见血。
却把顾寒舟从拿尺子的人,改成了被尺子量的人。
林焕在地下听见这句,抬起头。
他抱着机械玩偶,掌心的源炁纹还在发热。
他开了地下同步麦。
“阎议员这么喜欢谈创伤,那就一起谈。”
所有屏幕切到林焕。
他身后是副阵眼通道,墙面符文灰扑扑的,勘验灯照得人脸发硬。
林焕没有绕弯。
“第一组,我父母二十四年前假死失踪,林修远旧影像指向永晨碑。”
“第二组,顾寒舟母亲死于边境撤离惨案,他的恐惧和判断都列入审查。”
“第三组,岑岳早年边境恐慌经历,后来进入白塔民意算法院,参与恐慌模型推送。”
阎素衡的手指轻轻停住。
林焕继续说。
“谁也别只挑对己方有利的伤口当论据。”
“要审创伤,就并列审。”
“要排除情绪污染,阎议员也把自己导师死亡记录交出来。”
“别你们的痛叫文明代价,我们的痛叫证据污染。”
公共投影席炸了。
“这句狠。”
“阎家导师案也能提?”
“岑岳怎么也进去了?”
“并列审查,公平啊。”
阎素衡第一次没有马上接话。
她看着林焕。
林焕也看着她。
两边隔着屏幕,像隔着二十四年没还的账。
陆微澜抓住空档,把申请递上去。
【申请保留永晨碑法统保护启动记录。】
【申请审计保护程序是否覆盖物证接口。】
【申请地下勘验队在不触碰碑体外观的前提下,核验底层通道权限。】
议会席上,反对票还亮着。
但弃权票开始增多。
没人愿意在“拒绝留记录”上签名。
这玩意儿以后翻旧账,谁签谁倒霉。
阎素衡看着那些弃权票,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她在等。
她等的不是听证庭。
是地下。
议会穹顶地下,通往永晨碑底层的封闭廊道前,孟知微蹲在符文电梯边。
电梯门很旧。
白石外壳被修过好几轮,接缝里藏着旧天轴炉的铭线。
普通人看,只会以为是纪念建筑维护口。
孟知微看了三遍,才把防护阵列拆成图层。
“不是普通电梯。”
她把能流标尺贴上去。
“它不吃议会通行证。”
林焕走近。
机械玩偶在他怀里安静下来。
沧玥权限微印没有扩亮,只维持在一个很浅的点。
像在忍。
孟知微把三组门禁条件投到半空。
“第一类,议会血缘密钥。”
“第二类,皇族权限微印。”
“第三类……”
她停了一下。
林焕看着那行旧式签名格式。
字很小。
却扎眼。
【旧天轴炉照护员签名。】
后面残留一个姓名缩写。
许玥宁。
林焕没说话。
他的手指按在机械玩偶背部。
这个名字不是第一次出现。
可它出现在永晨碑底层门禁上,味道就变了。
维修工家属。
失踪母亲。
旧天轴炉照护员。
每个身份单独看都能解释。
放在一起,就像有人把二十四年前那场事故,硬塞进了一扇门里。
孟知微低声道:
“许玥宁用过这类签名。”
“不是一次性访客。”
“是可维护权限。”
陆微澜的声音从听证庭传来。
“能否无损开启?”
孟知微摇头。
“缺密钥。”
“议会血缘不用想,他们不会给。”
“皇族微印能开,但会把沧玥权限直接暴露在法统保护程序里。”
她看向林焕怀里的玩偶。
“等于把人送到阎素衡案板上。”
林焕问:
“第三类呢?”
孟知微把残签放大。
“要许玥宁旧签名的合法副本。”
“不是手写模仿。”
“要旧天轴炉照护员签名链,带源炁回执。”
源炁回执四个字一出,林焕眼神冷了。
第十一章那条老洞,终于从泥里冒头。
当年白塔补过源炁回执漏洞。
天轴炉二级阵列不是白塔独管。
能源署、风墙管理局、下层维修队,都能留下痕。
有人被迫签字。
有人替他们补洞。
而许玥宁的旧签名,或许就在那条补洞链里。
闻烛的声音插进来。
“我去黑市问。”
“别。”
孟知微截断他。
“这种副本一旦从黑市出来,阎素衡会说伪造。”
闻烛啧了一声。
“那怎么办?求议会老爷开门?他们连窗户都恨不得焊死。”
地下通道一时没人说话。
电梯门后的源炁又反向流了一圈。
这回孟知微的标尺有了读数。
很轻。
但不是设备老化。
门后有活性系统在试探他们。
像一个睡了很久的守门人,隔着白石听脚步。
林焕掌心发热。
机械玩偶银色关节上的微印也应了一下。
同一时间,听证庭主屏出现圣械研究院申请接入。
顾玄衡的影像浮上来。
他穿着深灰研究官外套,站在圣械棱塔的档案室前。
背景里是一排排旧库封柜。
阎素衡看向他,眼神终于松了一点。
顾寒舟的脸却冷了下来。
顾玄衡向议会席行礼。
“圣械研究院请求协助永晨碑底层开启。”
陆微澜开麦。
“研究院凭什么介入物证现场?”
顾玄衡答得很快。
“因为研究院保存着许玥宁旧签名的合法副本。”
林焕抬眼。
听证庭里的议员也愣住。
顾玄衡继续说:
“该副本来自旧天轴炉照护员医疗与权限交叉备案。”
“格式完整。”
“源炁回执齐全。”
“可供现场无损开启。”
闻烛在远程频道骂了一句。
“他妈的,菜刚端上桌,厨子自己来了。”
孟知微盯着那份申请,声音压低。
“他来得太快。”
林焕看着屏幕里的顾玄衡。
顾玄衡也看向地下画面。
两人的视线隔着公共链路撞上。
林焕没有问他为什么有。
也没有问他想要什么。
他只说:
“把副本先上链。”
顾玄衡推了推无框数据镜。
“可以。”
“但开启过程,圣械研究院必须在场。”
白色电梯门后,源炁反潮又绕了一圈。
这次,门缝里响起极轻的锁音。
像谁在里面,听见了许玥宁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