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档柜刚被记录阵扫过,墙上的旧字还亮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天轴炉外层的隔离罩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能源低潮。
是灵网公共投影抢线。
孟知微抬头,审计灯连跳三格。
“白塔插进来了。”
林焕没有停下手里的记录针。
“他们要换说法。”
话音刚落,澜京全城的公共投影,从隔离罩缝里一片片亮起。
上层云台,中层悬轨站,下层雨棚街。
所有人都看见了白塔民意算法院的徽记。
白色天平压在一串黑名单上。
祝闻钧站在投影正中,衣领齐整,语气比棺材板还正经。
“经仲裁印记录,零号旁支轨道内发现所谓真名记录。白塔不再回避此事。”
街面一静。
有人骂了句:“早他妈承认不就完了?”
祝闻钧抬手,投影切出禁名库局部。
被刮过的名牌。
旧档柜。
还有“玥芽”两个字。
画面只放了半秒,就被黑红标注盖住。
【机械皇族千年潜伏名单】
【复仇对象保存证据】
【疑似战后清算预案】
下层菜市口,一个卖热汤的老头把勺子砸进锅里。
“我就说机械皇族没安好心!”
旁边年轻工人怼他。
“你说个屁,人家刚才明明是被改名的人!”
老头脖子一梗。
“白塔都说了,还能有假?”
年轻工人笑了。
“白塔说你明天生孩子,你也去买尿布?”
周围有人笑,也有人沉下脸。
恐惧已经进了人群。
祝闻钧等的就是这个。
投影上,新的文字跳出。
【全民审判预案启动】
【澜京居民将投票决定:是否授权最高议会临时接管零号旁支轨道】
【投票理由:防止机械皇族利用旧名单重启战争】
祝闻钧看向镜头。
“民意高于少数技术审计。仲裁印记录的是程序,不是城市生死。”
最高议会听证庭里,有议员拍桌。
“白塔这招太脏了。”
陆微澜站在席位前,没有说话。
她的义眼正在接收下层节点回传。
顾寒舟沉着脸。
“他们想绕开仲裁印。只要居民授权,议会就能以民意接管轨道。”
陆微澜看向白塔席。
“他们不是想赢辩论。”
宋砚灯接上:“他们想让人先怕,怕完再投。老套路,包浆了。”
白塔席位上,岑岳没有开口。
他只看了一眼自己的银戒。
戒面里,投票题库开始铺开。
第一题:
【你是否支持暂时剥离高危机械皇族权限,以保护澜京儿童?】
第二题:
【若禁名库为复仇名单,你是否同意议会先行接管?】
第三题:
【你是否愿意承担不接管导致的下一次边境屠杀责任?】
宋砚灯看得牙疼。
“好家伙,这题写得比催债短信还缺德。”
陆微澜说:“接林焕。”
地下零号旁支轨道里,林焕听完她的短讯,只回了四个字。
“不要拦票。”
黎珈在安全屋里差点跳起来。
“啥?不拦?让他们满城带节奏?”
林焕的声音从通讯阵里传来。
“他们急着开全民审判,就要用预生成题库。题库越早暴露,尾巴越长。”
黎珈憋了半秒。
“懂了。让狗自己把链子拖出来。”
闻烛在下层黑市节点里笑出了声。
他正蹲在一排废旧灵网机箱后面,右臂接着三根线,旁边两个黑市贩子被他用假欠条吓得缩在墙角。
“林焕,你这人太坏了。坏得我很欣赏。”
林焕说:“查投票素材来源。重点看图片包、恐慌词、儿童标签。”
闻烛敲了敲义体外壳。
“收到。黑市这边有人卖‘民意安全素材包’,十分钟前涨价三倍。妈的,灾难还没来,奸商先发财。”
黎珈也接入学院节点。
她把悬轨学院的课程日志公开口开到最大。
“各位同学,别刷八卦了,来干活!复核题目生成时间,谁跑谁期末算法学挂科。发布页Ltxsdz…℃〇M”
学生频道里一串鬼哭狼嚎。
【黎姐你是魔鬼吗?】
【我刚打完饭!】
【投票题也能查?】
黎珈回得很快。
【能。白塔题库要接公共灵网,生成时间会留尾噪。少废话,查!】
有人发了个跪地表情。
【行吧,为了不被傻题骗,我查。】
安全屋里,白玥坐在青鸾残响旁边。
她的手放在桌沿,节拍很稳。
沧玥坐在她身侧,没替她说任何话。
白玥看着全城投影里的“机械皇族潜伏名单”,很久才开口。
“他们把我看到的东西改了。”
黎珈回头,声音软了点。
“玥玥,别急,我们会拆。”
白玥摇头。
“不是急。”
她抬起脸。
“我授权公开我被牵引时看到的禁名库片段。”
屋里安静下来。
青鸾残响亮了亮,像在确认她的自主授权。
白玥补了一句。
“但没有同意作证的人,个人波形要遮住。名字可以先只出代号,不能让他们被白塔抓去二次剪。”
黎珈眼眶一热,嘴上还硬。
“行,你这证人很专业,比某些穿礼服的老登强。”
沧玥看向白玥。
“你的边界有效。”
白玥点头,又看向她。
沧玥停了停,轻触耳后银纹。
“我的旧名可以公开。”
黎珈小声说:“玥芽?”
“嗯。”
沧玥把手放在青鸾残响旁。
“不要把我写成王冠。写成被照护者。照护者许玥宁,证言官青鸾,同行儿童三十七名。就这样。”
白玥低声说:“你不是名单头目。”
沧玥说:“我也不想当。”
黎珈吸了吸鼻子,把授权链打包。
“白塔想吓人,咱们就把他们吓人的刀柄掰下来。”
下层黑市节点里,闻烛钻进一家挂羊头卖非法芯片的铺子。
老板一看他进门,脸都绿了。
“闻哥,我今天合法经营。”
闻烛把一枚灵网密钥拍桌上。
“你合法得像我前女友说只爱我一个。少扯,民意素材包谁发的?”
老板咽口水。
“我真不清楚。”
闻烛笑眯眯地指了指墙角。
那里有个旧终端,正吐出白塔题库配套图。
哭泣儿童。
燃烧边境。
机械手臂抓住校服。
每张图下都有同一个水印残码。
闻烛弯腰看了看。
“边境钢原军宣旧库?你卖这玩意儿不怕掉脑袋?”
老板腿一软。
“上头压的货,说是公益投放,我就赚个跑腿钱。”
“公益?”
闻烛啧了一声。
“你们这公益真先进,专门给人送恐惧。”
他把残码发给林焕,又顺手拽出账本。
账本末尾夹着一张源炁回执补洞单。
签字人栏被涂黑,只露出半个下层维修队印章。
闻烛盯了两秒。
“祁砚秋当年说的洞,白塔还真补了。”
他拍照上传。
“林焕,给你加菜。源炁回执补洞签字人,黑市账本里露尾巴了。”
林焕那边停了半拍。
“保住原件。”
闻烛把账本塞进怀里。
“放心,谁抢我账本,我就让他体验下层人民的热情铁拳。”
铺子外,几名白塔便衣已经靠近。
闻烛抄起老板桌上的辣椒粉,往门口一扬。
“各位,今日特价,白塔熏眼套餐!”
骂声响成一片。
闻烛从后窗翻出去,还不忘回头喊。
“老板,记我账上!”
老板崩溃。
“你他妈哪次给过钱!”
悬轨学院节点里,黎珈和一群学生把题库尾噪拆成了满屏时间线。
有人喊:“黎姐!三成题目生成时间在天轴炉回声之前!”
“发证据,不要喊口号。”
“发了!还有几道题的风险语句,跟永昼法案原始母本一模一样!”
黎珈手一顿。
“哪几句?”
学生把内容推上来。
【高危权限不因人格表达而降低风险等级】
【战后稳定优先于个体名录恢复】
【潜伏名单可视为预备敌意】
黎珈骂了一声。
“这不是投票题,这是古董棺材里掏出来的脏话。”
宋砚灯那边已经接过数据。
他、祁砚秋、沈洛尘三人把题库、旧战纪念馆访客日志、永昼法案母本摆成三列。
祁砚秋用红线一段段圈。
“看这里。三十七年前,边境钢原事故前一晚,纪念馆访客日志里出现过同一组情绪词:儿童、背叛、潜伏、复仇。”
沈洛尘接着调出另一份。
“十二年前,乙七井旧评估记录被驳回前,白塔题库测试区出现过‘删除夜间转运风险’。词序换了,骨头没换。”
宋砚灯从旧包里摸出一个小铅盒。
盒子边角磨得发亮。
“第一份伪证,今天算派上用场了。”
祁砚秋看了他一眼。
“你藏到现在,真能憋。”
宋砚灯打开铅盒。
里面是一小片烧蚀残片,上面残着半句旧投票导语。
【若不清除,谁来负责……】
他把残片接入校勘阵。
残片的编码跳出,与白塔新题库的底层模板对上了。
宋砚灯叹气。
“这帮人偷懒偷出祖传手艺。千年了,文案都不换,老板看了都想扣工资。”
祁砚秋把红线拉到最后。
“够了。不是居民自己问出这些问题,是白塔早就把问题写好,再等事故配图。”
沈洛尘把交叉比对结果送进仲裁印旁证区。
“让陆微澜开刀。”
最高议会听证庭里,全民审判投票已经滚到全城界面。
支持临时接管的比例升得很快。
恐惧在数字上跑得比悬轨车还快。
祝闻钧站起身。
“民意已经表达。任何拖延,都是对澜京安全的不负责。”
陆微澜抬眼。
“申请反向陪审。”
庭内嘈杂声压不住。
有议员皱眉。
“什么反向陪审?”
陆微澜把一组组证据挂上公开庭屏。
“白塔要居民投票,可以。我们不取消投票。”
祝闻钧眼皮一跳。
陆微澜继续说:“但每一道题,必须公开生成时间、素材来源、删改记录、调用母本。居民先审问题,再答问题。”
宋砚灯补刀。
“简单讲,别急着填卷子,先看看出题老师有没有收钱。”
听证庭外,灵网一片刷屏。
【卧槽,还能这么玩?】
【先审题?这个我熟,考试前最怕题目有坑。】
【白塔你急啥,给我们看后台啊。】
祝闻钧冷声道:“民意程序不容外部污染。”
陆微澜回击。
“污染源正在申请当裁判。”
她把白玥授权片段接入。
画面里,禁名库的旧档柜打开。
被遮蔽的个人波形按代号排列。
没有哭喊剪辑。
没有恐怖配乐。
只有记录。
【玥芽】
【照护者:许玥宁】
【证言官:青鸾】
【同行儿童:三十七名】
沧玥的授权声明跟着出现。
“我以被照护者身份进入案卷。旧名玥芽可公开。不得以皇族王冠替代我的姓名。”
听证庭里,有人低下头。
这句话比任何喊冤都硬。
祝闻钧转向白塔技术席。
“封禁反向陪审界面。”
白塔技术员开始抢带宽。
可下一秒,悬轨学院课程日志公开诉求涌了进来。
【课程实践:公共投票题库溯源】
【学生安全申请:要求保留审题界面】
【学院档案伦理作业:不得遮蔽删改记录】
一条接一条。
黎珈坐在安全屋里,手指敲得飞快。
“来啊,封啊!你封我们课程日志,明天全学院问你白塔凭啥不让学生交作业。”
学生频道狂刷。
【为了学分冲!】
【为了不被当傻子冲!】
【白塔你别跑,后台交出来!】
顾寒舟看着庭屏,低声道:“学生节点把灵网带宽占住了。”
宋砚灯乐了。
“知识改变命运,顺手恶心白塔。”
仲裁印开始审查反向陪审申请。
白塔席的岑岳终于开口。
“陆审判员,你把城市安全交给未经训练的居民判断污染源,代价会很高。”
陆微澜看着他。
“白塔把污染后的问题交给居民回答,代价已经在旧战里付过了。”
仲裁印亮起。
【反向陪审具备公共利益关联】
【题库溯源证据接入】
【投票界面同步开放审题层】
全城投影改版。
每一道投票题下,多出四个按钮。
生成时间。
素材来源。
删改记录。
证据反驳。
支持接管的比例开始乱跳。
从七成八掉到六成二。
又被白塔推回六成九。
再掉到五成四。
澜京像一锅被人掀了盖的汤。
有人骂机械。
有人骂白塔。
有人只骂题目写得太阴。
林焕站在零号旁支轨道里,看着数据波动。
鸦衡的加密讯息从边境钢原传来。
他的声音比风墙外的铁砂还硬。
“林焕,你还在相信人类投票。”
紧跟着,是一批军部制式灵核残骸编号。
每个编号旁,都标了白塔题库素材包引用记录。
边境恐慌图,来自同一批残骸回收现场。
鸦衡说:“他们让人类投票审判机械,又让机械拿命证明自己无害。你们会把我们推回被审判的位置。”
林焕没有急着回。
他把那些编号接入仲裁印旁证区。
“你的证据收到。”
鸦衡冷笑。
“别跟我讲程序。”
“我不讲漂亮话。”
林焕看着全城反向陪审界面。
“反向陪审不是把生命交给民意。是让民意第一次看见,自己被谁制造。”
通讯那头停了几秒。
鸦衡说:“如果他们看见了还要审判呢?”
林焕回:“那至少刀不再藏在题目里。”
沧玥看向林焕。
她没有劝鸦衡。
她只把“玥芽”的授权链又加了一层保护。
鸦衡最后只丢下一句。
“我会盯着。谁碰她,我先拆谁。”
闻烛的声音插进来。
“边境大哥,排队,想拆白塔的人已经能从下层排到议会厕所。”
鸦衡挂断。
闻烛啧啧两声。
“脾气真冲,不过编号是真的。白塔这回屁股着火,还是祖传老火。”
林焕把边境编号转给陆微澜。
“补上同源链。”
陆微澜在听证庭内接收,抬手提交。
仲裁印第二次亮起。
【边境素材同源性待审】
【白塔题库污染概率上调】
支持接管率跌破五成。
祝闻钧的脸终于绷不住。
岑岳仍坐得稳。
他的银戒却换了暗线。
不是白塔民意算法院。
是天轴炉监管司内部。
监管司档案库深层,岑岳的临时联络权限滑入一组旧影像目录。
【零号旁支轨道早期转运影像】
【乙七井关联转运段】
【下层维修队源炁回执补洞现场】
岑岳看着庭内混乱,手指按下删除确认。
第一段影像变灰。
第二段影像变灰。
第三段影像刚要消失,监管司主审计灯亮起红线。
孟知微站在天轴炉监管司控制台前,脸比往常冷多了。
“岑岳,你删我司原始转运影像?”
岑岳关闭暗线,语气还算客气。
“误触。”
孟知微笑了一下。
“误触三段,段段都指向零号旁支?你这手挺会迷路。”
她抬手盖下炉心审计印。
“启动炉心原始备份追索。”
监管司内层阵列一层层打开。
天轴炉缩比投影转为赤金色。
被删影像的残留编号从炉心深处浮出。
岑岳的银戒第一次卡住。
孟知微对着全司频道开口。
“封锁联络特使权限。”
她看向正在回流的第一帧影像。
画面里,一辆夜间转运车停在零号旁支入口外。
车门打开。
一个被抹去姓名的孩子抱着旧机械玩偶,抬头看向监控。
孟知微的声音压得很低。
“追。”
“把他删掉的,全给我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