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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光棱塔打蚊子,金星火星皆为汉土 > 第49章 限位销

第49章 限位销

    限位块装上了,铁柱还不踏实。发布页LtXsfB点¢○㎡


    他让小军再上塔拧一遍。


    自己站在东围墙外,眼睛死盯光束该走的线。


    “慢转。”他对着对讲,“东极限停两秒。”


    闷响。


    卡死。


    光轴停在电厂围墙里侧,差一截才摸到河东方向最近那栋六层楼。


    “西极限。”


    又一声闷。


    停在厂房脊后。


    “行了。”铁柱说。


    小军从塔上下来,手套上全是黑油。


    “块是牢。可还有事。”


    “说。”


    “敌人从限位外头打呢?北边。塔拧不过去,光够不着。”


    铁柱沉默两秒。


    “那就放。”


    “放?”


    “宁漏不扫楼。”铁柱一字一顿,“打到楼,比漏一架无人机狠一百倍。北边的,让市里别的手段接。咱们先把南边、东边守死。”


    小军看着他。


    没反驳。


    “这句话,写墙上。”小军说。


    “写。”


    铁柱却没马上写。


    他站塔下,后怕才一点点翻上来。


    后怕这东西,开火时没有。


    火停了,才往上冒泡。


    他脑子里又滚了一遍第一夜那场:


    大家伙往东甩。


    他追。


    光柱划大弧。


    韩工后来说差一百米。


    可真正让他腿软的,是中间那一声。


    是小军的吼。


    那时候限位还没焊死。


    杆要过线的那一刹,小军几乎是砸在他肩上:


    “停!楼!河东楼!”


    铁柱手一僵。


    键松。


    光柱在夜空里断了一截。


    大家伙逃出半个身位。


    电白耗了一截。


    人,活着。


    窗,还黑着,没进红光。


    那一声吼,比报警响。


    比挂架落地响。


    铁柱现在还能听见。


    第二夜有了限位,转盘撞块卡死,弧没再往楼飞。


    可人急起来,手仍可能比块快。


    块是铁。


    吼是人。


    两样都得在。


    韩工走过来,递水。


    “又在过电影?”


    “嗯。”


    “后怕就对了。”韩工说,“不怕的,才不能摸杆。”


    铁柱喝了一口水。


    “我当时眼里只有挂架。”


    “所以要限位销。”韩工指转盘底座,“块是粗的。我让周师傅再打销——钢销插死极限角,想卸也得先拔销。发布页Ltxsdz…℃〇M人急了可以撞块,撞不飞销。”


    “好。”


    上午,周师傅带着第二根限位管和两根粗销回来。


    焊花再起。


    双管并排,中间一拳宽。


    “一根断,还有一根。”周师傅护目镜推上额头,“双重保险。塔是你的,也是厂里焊件。焊不牢,我晚上睡不着。”


    铁柱伸手摇管。


    死的。


    销插进去,开口销一劈,拔不脱。


    “限位销。”周师傅拍了拍,“名字土,管用。”


    旁边小工问:“销和块啥区别?”


    周师傅用人话:“块是门槛,绊你一脚。销是门闩,门闩插上,门槛拆了也过不去。”


    铁柱把“限位销”三字记进本子。


    又撕一张纸,写:


    先看安全。


    宁漏不扫楼。


    贴在操作台右上角——手去摸闸、眼睛一定会扫过的地方。


    他模拟三次开火。


    三次都先看见纸。


    小军在旁边挑刺:


    “纸条会油污,会掉。油漆写柜上。”


    “写。”


    铁柱拿油漆笔,在电柜侧面写大字:


    宁漏不扫楼。


    字丑,大。


    谁合闸都能看见。


    “再加一条。”小军说,“谁在台子上,另一个人盯落点。一人打,一人看楼。我看楼,你打。你手飘,我吼。”


    “加。”铁柱说,“你吼过了。下次还吼。吼哑了也吼。”


    “吼不哑。”小军敲了敲自己喉咙,“这嗓子为这个留的。”


    中午,河东红袖章派了两个人来厂门口。


    不进院,隔着铁门喊:


    “铁柱!第一夜光拐弯那下,吓够呛!楼上有孕妇!有人写联名要你们停塔!”


    铁柱走出去。


    “看见了。差点。”他不躲,“已经加死限位销。再拐,拐不出围墙。”


    大爷把袖章往上撸:“不是纯怪你。是求你——打天上的,别扫地上的。地上有人。”


    “记着。”铁柱说,“规矩钉了:宁漏不扫楼。漏了机,我认。扫了楼,我滚蛋。”


    大爷愣一下,跟着念了一遍。


    “宁漏不扫楼。好。这话我拿去跟邻居讲。有人骂你吓人,我拿这话怼;有人逼你停塔,我也拿这话挡——塔要守楼,先不能伤楼。”


    两个人走了。


    门口还围着两三个看热闹的。


    有人小声:“真差点扫楼啊?”


    “差点。人家自己认。”


    “认就好。有销了就好。”


    铁柱站门口,看河东那片楼。


    窗密。


    人密。


    城里的光棱塔,跟村里不是一回事。


    村里扫偏了,扫到田埂。


    城里扫偏了,扫到锅碗。


    下午,铁柱一个人坐塔基边,把“差点扫楼”写成操作条。


    一、开火前扫安全空域。


    二、追目标先想落点。


    三、限位销未确认,不准合闸。


    四、宁漏不扫楼。宁停不停人。


    五、双人岗:一人杆,一人楼。


    写完,手还是沉。


    他不怕大家伙再来。


    他怕自己再急。


    急起来,人会变成杆的奴隶。


    杆往哪拧,人就往哪疯。


    限位销是焊在铁上的。


    规矩得焊在脑子里。


    韩工把记录本翻给他看,市里已经要“误照风险评估”。


    官话一堆。


    韩工用人话翻译:


    “他们怕你烫着老百姓。你把限位销照片、双人岗位、宁漏不扫楼四条,发我。我帮你挡一挡嘴。”


    “发。”


    铁柱把手机照片传过去:双管、钢销、操作台纸条、柜上大字。


    传完,又给小花打了个短电话。


    “打了。打跑了。”他不讲细节。


    小花在那头:“小心。网上说你扫楼。”


    “没扫进。差一点。现在有销了。小军吼过我。”


    “吼你?”


    “该吼。”铁柱说,“吼醒了。”


    小花沉默一秒:“那你自己呢?手还抖不?”


    铁柱看了看自己手指。


    “不抖了。后怕还在。”


    “后怕着点好。”小花说,“吃饭。别光顾着焊铁。”


    “嗯。”


    挂了。


    傍晚,周师傅收工前又来看一眼销。


    摇,敲,用扳手撬——撬不动。


    “成。”他骑上电动车,“明儿立新厂还有半箱旧销,我再给你带两根备着。”


    “谢了,周师傅。”


    “谢啥。楼里要是进了光,你我都睡不着。还有——北边盲区你跟市里说清楚,别事后赖塔。”


    “说清楚了。”韩工在旁边应,“书面留底。”


    车走远。


    厂区暮色沉下来。


    铁柱、小军、韩工三个人在操作台前,又走了一遍流程。


    小军故意在极限角猛拧。


    块撞,销顶,转盘哼一声,死住。


    “够狠。”小军说。


    “狠点好。”铁柱说。


    韩工问:“北边盲区,市里接得住吗?”


    “接不住也得接。”小军说,“总不能为了北边,把东边的窗打开给人烫。”


    铁柱点头。


    他把值班表贴出来:


    双人岗。


    一人杆。


    一人楼。


    电柜黄灯要是亮,先报电,再谈打。


    限位销班前必检——摇、看、记。


    小军站在塔下抽烟,烟头一明一灭。


    “你还在后怕?”


    “在。”铁柱不装,“后怕比胆子有用。后怕能让人先看窗。”


    “行。”小军把烟踩灭,“那我今晚睡工棚。你手要飘,我嗓子还在。”


    “好。”


    风从城南刮来,带着一点尘。


    天上暂时没有大家伙。


    塔却已经换了脾气:能抬头打飞机,更先低头让楼。


    铁柱摸了摸限位销。冰凉,硬,像一颗钉进清河的钉。


    他在本子最后写:


    “规矩:宁漏不扫楼。限位销双管双销。双人岗。违者下杆。北向盲区,漏打认。”


    写完合本。


    明天还有电要盘。


    可今天这颗钉,必须先钉死。


    钉不死,光棱塔就不是守城的塔。


    是悬在河东窗上的刀。


    他不要刀。他要扫把。扫天上的蚊子、机子、大家伙,不扫楼下的人。


    夜深时,韩工临走又回头:


    “铁柱。有人会说你缩手缩脚。你别听。”


    “不听。”


    “有人会说宁漏就是怂。你也别听。”


    “不听。”铁柱看着柜上那行大字,“怂的是扫楼。漏机还能再打。扫楼,一锤子买卖。”


    韩工点点头,走了。


    铁柱坐在操作台前,又模拟了一次:


    眼扫纸条。


    手摸销位确认。


    小军在想象里站在右侧盯楼。


    然后才合闸。


    多出来的这几秒,以前觉得烦,现在觉得香,像捡回来的命。


    他最后又去摸了一遍限位销。


    开口销劈口朝下,免得颠出来。


    双管凉,焊疤粗。


    丑。


    但丑得踏实。


    小军在工棚里喊:“睡觉!明儿盘电!今晚天干净,别自己吓自己!”


    “来了。”


    铁柱走进工棚,把手套扔上床头。


    手套上有机油味,也有一点铁腥味。


    他闭上眼,耳边还是那声:


    停!楼!河东楼!


    有这声在,销才算真插上了。


    没有这声,铁焊得再死,也只是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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