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规矩贴上墙的第二天,小军从市里带回一沓纸。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摊在桌上,先看一眼墙上的字,才开口。
“多方情报确认。七十二小时内,大规模攻击。”他指着几行粗体,“不是试探。是总攻。”
铁柱低头看。
城南信号密度翻了三倍。不明目标多波次、分批接近。地面还有车辆活动——时间乱、路线乱,像有人在踩点。
“目标呢?”他问。
“三个都像。”小军说,“塔。日光场。河东。”
韩工嗓子发干:“人话——砸塔、砸锅、砸人。先饿你,再打你,再吓人。”
铁柱沉默。
以前敌人多冲塔。这一次把日光场和河东写进同一张纸,说明他们懂了:天镜一号在天上喂光,锅在地上,塔在中间。砸锅,塔就饿;饿了,就半截。
他抬眼看电柜。绿。满。稳。
满血不是免死金牌。满血是本钱。本钱要会花。
肩口针脚还在。他用左手翻纸,翻得很慢。
“超充预案。”铁柱说。
屋里安静半秒。
超充——把电瓶和日光场的电一起往灯头里灌,短时间打出比额定更狠的光。窗口短。镜热。板热。泵要疯转。人要盯死温。
韩工问:“天镜喂着,还用超充?”
“用。”铁柱说,“天镜管电不饿。超充管一下子咬穿。机群厚、火尾巴快、有人砸场——普通全功率不够连打。超充窗口短,就短打。打完立刻退,让板子继续吃伞。”
他在纸上画三格:
一、天镜不停喂。谁喊关反射,按第五条办。
二、主柱咬空中,辅光护日光场。
三、超充只开窗口,不开成日常。
小军点头:“我记扇区。你记开关。”
周师傅在旁边:“我保场。板子旁堆沙袋,人别贴板站。”
小磊举手:“电瓶全充满。应急也满。冷却水加满。”
铁柱看他一眼:“对。该超充时不手软,也是不浪费。浪费是乱打。乱打伤镜伤板。”
工程师补:“一号镜温上限我标红。到线就喊。喊了减功率,不关反射。”
“对。”铁柱说,“减功率是歇气。关反射是卸甲。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小军把扇区图摊开,用手指戳三点:“东扇机群。南扇火尾巴。锅区砸场。报数只报人话——别跟我扯方位角。”
“人话。”铁柱重复,“几架、从哪来、冲哪儿。我听得懂才打得准。”
周师傅扛沙袋路过,喘着插一句:“锅旁别站闲人。板子亮起来烫,烫了还怪塔?”
“闲人清出去。”韩工应,“河东预警短信我再催一遍。”
战备从下午铺开。
探照灯三只,照厂门、日光场围墙、通河边空地。民兵最快明天到——今晚若提前打响,还是自己人。
铁柱上塔检查:镜片、限位、冷却管、转盘。肩口针脚扯得生疼,他不吭声。小军在塔顶装夜视,骂他:“你下来!我检查!”
“你查外表。我查手感。”铁柱摸钢管,“烫不烫、震不震,手知道。”
摸完一圈,他去日光场。板阵像深色的湖。夜里那湖会亮——天镜一号还是一颗伞,不是围满的阵。一面伞,够塔喝,不够乱浪费。
工程师报告:“一号姿态正常。链路双绿。密钥双人在岗。”
“好。”铁柱说,“总攻夜里,伞比塔还金贵。塔坏了能焊。伞指向瞎了,焊不回来。”
河东那边,老刘头带着红袖章挨家敲门:预警短信要看,屋顶别站太密,听见警报趴下。
有人问:“真有那么大?”
老刘头说:“城东那塔都在备沙袋了。你当演戏?”
有人把孩子从屋顶拽下来,骂:“看热闹看死你!”
铁柱听说后,只说一句:“骂得对。”
傍晚,韩工又来一条消息。
“有人放风,说天镜夜间充电是谣言。还有人说超充会炸塔。”
铁柱冷笑:“让他们说。曲线会说话。”
他把满血夜的发电曲线和保镜夜的链路日志拷给韩工:“公开能公开的。别公开密钥。别公开超充窗口秒数。”
韩工:“行。”
钱总那头安静。安静比吵更让人膈应。铁柱不管。他只问小军:
“火尾巴情报实不实?”
“实。至少两条。还有一群小的。有一路轨迹像冲日光场。”
“砸锅。”铁柱咬字,“锅破了,塔就饿。饿了,河东又要挨。”
他把河东两个字说得很慢。半截仗的疤还在人心里。
小磊从电柜那边跑回来:“四主瓶满。应急满。冷却液到线。”
“好。”铁柱说,“你别上塔。总攻你盯充电表。表虚了就喊。”
“喊什么?”
“喊:柜要饿。人话就行。”
小磊用力点头。
天黑前,全员集合在工棚外。
铁柱不念稿。他指墙上五条,又指电柜:
“听人话。总攻要来。敌人想三件事:打瞎伞、打烂锅、打穿河东。我们做三件事:保镜、保场、保人。”
“电够吗?”有人问。
“天镜在喂。柜是绿的。”铁柱说,“电够不等于能傻打。超充窗口短。短就准。打完退,让伞继续灌。”
“怕不怕?”又有人问。
铁柱想了想:“怕半截。不怕连打。半截是饿出来的。这回不饿。”
配电师傅忽然举手:“半截那晚我跪过柜。今晚柜绿——我还怕。怕的是有人又喊关反射。”
“有人喊,按第五条。”铁柱说,“你盯绿。绿在,你就喊‘能灌’。别喊别的。”
师傅用力点头:“能灌我懂。关反射我不懂——也不许懂。”
小军在旁边补刀:“怕的人可以请假。不请假的,背五条。背不出,别碰键。”
没人请假。有人当场又背了一遍第五条——谁碰镜谁负责。
集合散了,铁柱把超充预案抄成三份:操作台一份,中继机房一份,韩工手里一份。每份都写死:窗口短、只打硬货、到温就收、关反射按假指令处理。
周师傅问:“收的时候谁喊?”
“工程师喊温。我收开关。小军盯扇区别漏。”铁柱说,“三个人,缺一个别超充。”
“死规矩。”周师傅说。
“死规矩换活人。”铁柱重复白天那句。
战备清单铁柱又过了一遍:电瓶满、冷却满、沙袋堆好、探照灯三只、中继双绿、五条抽查过、超充预案三份、民兵东口、河东预警短信发出。
漏一项都不行。
小磊举手:“地面小镜还要不要补光?工棚后面那几块。”
“要。白天补。夜里靠伞。”铁柱说,“一面伞是主粮。地面小镜是咸菜。咸菜也别扔。”
小磊去调角度。
夜里十一点,铁柱在操作台前坐着。
灯头预热。泵轻转。耳机里链路心跳一样稳。
他胳膊还吊着,吊带解了一边,能用左手扶杆。疼。疼比饿强。
小花发来四个字:吃饭没有。
他回:吃了。忙。
又补一句:总攻将至。别怕。伞在。
小花回:你别逞能。肩口裂了就缝。
他没回“逞能”。他回:这玩意儿能行。
窗外南边很静。静得像暴雨前。
韩工站在他身后,声音哑:“民兵凌晨到。你能撑到凌晨吗?”
“能。”铁柱说,“撑不到也得撑。总攻不会等民兵。”
他把超充红开关旁用红笔写了三个字:短、准、收。
短——窗口几秒。准——只打穿不透的。收——一到镜温板热就退,别恋战。
小军看了,点头:“我扇区也写。东扇机群,南扇火尾巴,锅区砸场。报数只报人话。”
“人话。”铁柱说。
民兵先遣两个人到了东口,被韩工拦住:“地上归你们。空中别掺和。别进机房。五条背了吗?”
两人愣:“啥五条?”
韩工把木牌照片甩过去:“先背。背完再站岗。”
铁柱听着,没笑。笑不出来。总攻将至,人越多越要规矩,不然手多了反而乱。
他把超充红开关看了一眼。红漆有点掉,像被人摸过无数遍。从来没用过真正满血条件下的超充。电荒那晚想用,没用上——电先没了。
这回电在。
他把手放在开关旁,没按。只放着。
“来吧。”他对着夜色说,“多威胁一起上。我认。”
远方隐约有雷——不是雷。是雷达站试验脉冲。还是警报前奏。分不清。
铁柱不猜。
他只把五条在心里再过一遍。
双人。禁商。护镜向。保链路。谁碰镜谁负责。
过完,心稳了。
总攻将至。
超充预案在本上。人在岗。伞在轨。
清河一号像一颗钉。
铁柱把本子翻到超充预案那页,用左手又描了一遍红开关旁的三个字:短、准、收。
描完,灯关一半。只留操作台背光和电柜那排绿。
夜还长。总攻还没响。人在岗,伞在轨,五条在墙上。
来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