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发布页Ltxsdz…℃〇M水泥到日子。
铁柱再上老白的车。这次周师傅留清河盯焊缝备件,小军守母塔,铁柱带着工具包和一块测试靶板。路上田沟一晃而过,老白话比上次多:“年轻人回来了。赵姐买了鞭炮。我说先别买,你说亮了再响。她说买了压箱底,亮了才拿出来。”
“亮了再响。”铁柱说,“没亮就响,是自己吓自己。吓完,更难集中干活。”
白杨村东,塔架已经立起——矮过清河,够用。镜四面,转盘是老张焊的,有点丑,手摇顺。冷却用的是改装水泵加水箱,土,但全。线径按失败班改过,热缩管裹得密。
村里人站外围,比挖基时更多。有人专门请假回来看。也有邻村的,骑摩托,远站着,像怕被赶走,又像怕自己太像来偷师。
铁柱绕塔三圈,摸、听、看。提出四处改:一处镜夹松,一处扇区标志不清,一处泵过滤网堵,一处电瓶固定不牢——晃起来会扯线。
老张脸红,二话不说抬焊枪。小李蹲下测绝缘,嘴里念:“虚接点比虚人可怕。”赵姐在本子上记耗时,计算器不按了,改记人——谁改哪一处,出了事好追。
“别追责吓自己。”铁柱说,“追的是步骤。步骤对了,人就安全。”
改完,太阳偏西。风小了点。好时机。
“半功率点射。”铁柱说,“先证明光听得懂。听不懂,别谈合。”
光起。靶板冒烟。焦斑圆了一点。村里人“呀”出声,又被老白嘘住:“小声!吵着师傅调角!”
“合光。”铁柱站到指挥位,人话下令,“一号主镜吃光。二、三侧镜掰。四号补。像几个人举镜打兔子——都照一个点。别抢,听口令。抢的人,我让他下去歇着。”
第一次散。光绳拧不紧,像几股麻绳各拧各的。
有人小声骂。老白吼:“骂什么!失败班学过!调!骂能合光吗?”
调角。发布页Ltxsdz…℃〇M再试。第二次,光绳成形,却偏,扫到空地土里,腾起一小缕烟。小孩惊叫,被大人捂嘴。
铁柱冷静:“限位。锁死。再来。手别抖。抖就深呼吸,吸完再拧。”
小李手心全是汗,用衣角擦,擦完上手。老张压住镜架,人当配重。
第三次。
开关下。
光从塔口顶起,细,直,像一根烧红的柱子戳进暮色。靶板中央焦斑一下子深下去,边缘齐。风吹过,柱子还在,不太晃。
全场静半秒。
然后炸了。
老乡鼓掌、喊、有人哭。有人喊“成了”,有人喊“白杨有天了”。赵姐鞭炮攥在手里,看铁柱,眼睛通红。
小李忽然喊:“表!表在掉!别光顾着喊——”
“对!先看表!”铁柱吼,“柱有了,命还在不在,看表!”
铁柱看表,看泵,看电压——电压掉得快,指针像往下溜的人。
“降功率!停!”他喊,“柱有了。电紧。再烧,电瓶见底,夜里没守。没守的柱,是一夜炮仗。”
光灭。烟散。柱的影子还留在人眼里。有人闭眼,像要把那根光印进眼皮内侧。
老白腿一软,扶着钢管:“成了……白杨有光了。第一根……外地的……”
铁柱点头,声音却压着不让自己飘:“第一根外地光柱。记数据:半功率合光成功。满功率今天不做。电紧要省。班表今晚就上。谁值第一班?”
他把小李的表读数、泵温、三次试射成败全写进白杨的本子首页,字丑,却一项不落。
“这页比鞭炮响。”他说,“鞭炮响完散味。这页留下,后人值夜能翻。”
小刚(村里人叫狗剩)举手,嗓子哑:“我!我背过三句话!我不怕!”
“怕一点更好。”铁柱说,“怕才勤摸泵。今晚两小时摸一次。电压红线到了,降,别硬。硬了,明天全村看你笑话——不是看你英雄。”
赵姐哭着笑,把鞭炮点了。噼啪声里,孩子们跟着跑。鞭炮味盖过机油味。邻村摩托上的人也鼓掌,鼓完,有人掉头就走,像回去要说点什么。
小李坐在地上,抱着万用表,手抖:“表……表是好的。电压真掉。掉得好吓人。”
“掉是正常。”铁柱说,“所以省。省着打,才能天天有。打光一次电,第二天哑,等于没塔。没塔比没亮更伤——伤的是信。”
他让老白当众宣布三条,嗓门要大,让邻村也听见:
“一,今夜起按班表。二,半功率为主,满功率要登记、要理由。三,成功上报清河群——带电压、冷却、班表照片。不吹神。吹神的,退出集资。”
群里秒炸。
小磊回:截图留档!河西孙老板已在问什么时候轮到他们。马工头说转盘加班焊。
韩工回:清河母塔同步得知。稳。铁柱今晚回不回?
铁柱回:班表钉死后回。便饭他们留我,我不恋战。母塔优先。
陈工回:样板田出苗了。继续浇水,别泼油。数据发我一份,我做窗口档案。
铁柱在白杨村委会写下记录:
白杨第一根光柱。外地村塔合光成功。
电紧。省。半功率为主。
老白塞他一个红鸡蛋:“村里规矩,亮了吃。你别嫌弃。嫌弃也得吃,吃了才算你承认我们亮了。”
铁柱吃了。咸香。
光柱落下后,他没让庆祝压过交班。
当场指定:谁值上半夜,谁值下半夜,谁负责摸泵,谁负责记录电压。小刚抢上半夜,赵姐盯后勤热水。
“亮是结果。”铁柱说,“班表是命。命交接不清,结果就是烟花——响一下没了。”
老白把鞭炮灰扫干净,忽然问:“师傅,我们算不算……谁都能学的证据?”
“算。”铁柱说,“证据不是喊,是你今晚电压表还动,人还醒。醒着,才算学成。”
邻村有人凑近问:“我们也能来学吗?”
老白抢答:“能。先背三句话。再看我们失败照片。别先看鞭炮。”
铁柱听着,没纠正。教出去的,开始会教人了。这比光柱更让他踏实。
韩工打来电话,只问三句:人有没有烫伤?泵有没有干转?电压最低到多少?
铁柱逐条答:无烫伤;无干转;最低到红线上方一点,已停。
“那就真成了。”韩工松口气,“我怕你们为了柱子硬扛。”
“硬扛的柱子我不认。”铁柱说,“认的是能交班的柱子。”
挂了电话,他看见老白在塔下给小刚演示如何在本子上画勾。勾歪,却认真。
外地第一根光柱的真正落点,不在天上,在那一勾里。
老白又说:“晚上便饭。不是宴席。师傅走了菜不香。你吃完再回清河。”
铁柱本想立刻走,看了眼班表,看了眼还热的泵,点头:
“便饭。吃完就走。母塔不能空太久。”
他在本子上写:
外地有柱。清河仍是母。母要稳,子要省。
一号时代,省着才活。
第一根。不会是最后一根。
老实的光,才守得住家。
韩工短信:市里要立刻树典型村。我挡了——通稿必须带电紧、半功率、班表。不带三要素,清河不配合。
铁柱回:对。不带代价的典型是假典型。
老白听说,只一句:“丑点真。真的我们认。”
铁柱在本子里画了两座塔:高的清河,矮的白杨,中间一条虚线,写:教。虚线不是电线。是人、步骤、失败照。
桌上腌萝卜的香气已经从村委会厨房飘出来。半句什么号子还没哼响——那是晚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