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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光棱长城

    命名不是会上喊出来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是夜里,三地灯同时亮的时候,河东一个大爷仰着脖子喊的。


    “瞧啊!”大爷嗓门大,能盖过居委会喇叭,“这边一道,那边一道,白杨那头也有——这不跟长城似的?光的长城!”


    旁边有人笑:“光棱塔,光棱长城——顺口。比什么联防体系好听。”


    话顺着对讲和群,一夜传开。小磊在图纸群置顶:有人叫光棱长城。好听就留下?


    老白回六个字:留下。响亮。


    马工头回:河西也算一截砖。半截也算。


    青杨小周连打感叹号,打完又删,又打,像怕不够诚恳。


    铁柱看着手机,没点赞。他只跟韩工说:“名是人叫的。叫响了就得扛住。扛不住,名是笑话。笑话里,人会拆塔。”


    “那就亮一夜,让名坐实。”韩工说,“陈工也赞成。省里要照片——真值夜,真合光,真对讲。别摆拍。摆拍我第一个不盖章。”


    陈工短信四个字:准。要真亮。


    约的是周六夜。


    白天不闲。日光场清杂草,冷却管再检,三地口令再背。铁柱不许搞“为齐亮而齐亮”的彩排浪费电,只许低功率对表:谁几点亮,谁几点降,谁报电量。


    七点半,日光场板子开始吃天镜一号送来的聚合光。电压表往上爬,像人吃饭有了劲。清河一号冷却泵预转,塔顶镜组一点一点转到待机角。河东楼顶已经有人占位,有人支手机,有人说“今晚看烟花”——被王婶骂:不是烟花,是墙。墙塌了你哭去。


    八点整,铁柱对讲,声音平:“清河亮。”


    光束不是乱射,是按演练扇区扫一道测试光,像用红笔在天上画边界。河东楼顶有人鼓掌,有人捂眼:“刺!”居委会喇叭喊:别拿手机直拍镜面,拍坏眼睛自己负责。有人还是拍,拍完被志愿者收了两部手机,说还你,但不许直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八点零三分,白杨:“白杨亮!”老白那边功率小,光柱细一点,可在村口空地上,照样把田埂照出影子。孩子们叫,狗也叫。老白骂狗,骂完自己笑,笑完又吼:别靠近镜组!


    八点零七分,青杨临时塔——还没完全封顶,先上了一组主镜——“青杨亮!”小周声音破音。光柱歪了半度,马上纠回来。吴科长在工地踩得鞋底全是泥,还非要敬礼,被陈工按下去:“别敬,看表。表比手重要。手会抖,表不抖。”


    三地齐亮。


    对讲里有人喊:“光棱长城——成了!”


    小军在塔顶吹了声口哨,短,脆。铁柱没喊口号。他盯功率和温度:清河主扇满功率三分钟,管温已经摸边。摸边就是警告。


    “收测试光。”他说,“改巡航低功率。齐亮是给人看,也给自己量——量电够不够。不够,现在就要认。”


    电,果然不够。


    天镜一号这会儿主喂清河日光场。白杨自己的小板靠白天攒的电,夜里掉得快。青杨临时塔更吃紧,市电顶了一截,电压还晃,像腿软。


    九点刚过,白杨老白喊:“功率掉到七成,镜转不动满负荷。要不要硬撑?”


    “别硬撑。”铁柱说,“硬撑烧镜,烧了更丑。”


    青杨跟着报:“市电跳了一闸,切备用。备用也在抖。”


    清河自己也紧。铁柱看日光场输入,一号伞还在日照面,合光稳,可就这一路光,要掰成三家吃——像一锅粥三个人抢勺子。抢起来,谁都吃不饱,还可能把锅掀了。


    韩工报数,声音快:“齐亮十分钟,漂亮。再十分钟,漂亮变事故。降。现在降。我下令,我担。”


    铁柱下令:三地统一降到巡航档。光还在,细了,不断。河东有人失望:“怎么暗了?不是长城吗?”有人懂:“暗着才能长亮。烟花亮一下就没。你要烟花还是要墙?”


    大爷还在楼下,嗓门不减:“长城还在!细点也是墙!墙要站久,不能当焰火!”


    这句比口号管用。群里有人截语音,当段子传。铁柱不拦。段子能让人记住名,也能让人记住:名后头是电。


    小磊把三地功率曲线截图发群,红线往下走。有人叹气。有人说:名响了,电矮了,怎么办?


    铁柱回三个字:加伞。加完又补:今天不加,先别抢。抢光的,我关窗。


    齐亮收工后,陈工在工棚开会,灯不亮得刺眼,人更亮。


    “名有了。”陈工说,“省里会用。用之前,我先泼冷水:一把伞喂三地,是借来的热闹。热闹过后,白杨掉电、青杨跳闸、清河管温摸边——这是真账。账不认,名会反咬。”


    吴科长脸红:“我们市电……在扩。扩完会好一点。”


    “扩市电是一条腿。”铁柱说,“另一条腿是伞。伞不加,腿瘸。瘸着喊长城,人会笑,笑完会拆。拆的时候,别怪我没说。”


    小磊把曲线拍墙上:三条夜电线,像三条喘不过气的蛇。有人不敢看。有人看得咬牙。


    “所以齐亮只许演练夜一次。”韩工钉规矩,笔敲木板,“日常巡航,按班表、按电量,禁止再为拍照齐亮。谁组织表演齐亮,我报陈工停试点。停试点比丢脸轻,比死人轻。”


    频道里有人轻轻骂。骂完没人顶。顶不动账。账比面子硬。


    老白问:“名留下吗?我们村孩子都会喊了。”


    “留下。”铁柱说,“名是债。债得拿电还,拿班表还,拿人不抢光还。还不起,我第一个把这四个字撕了。撕了比假撑强。”


    没人要他撕。有人把“光棱长城”四个字手写贴进各自炮位上方。字丑,端正。端正就行。


    河西马工头补一句:“半截砖也贴。贴了就得站直。站不直,自己拆。”


    河东夜里没散完。有人说长城,有人说吹牛。有人顶一句:“吹牛也比没有强。没有的时候,蚊子咬死人,黑家伙撒药,谁管?现在有墙了,你嫌细?”


    铁柱听见,不辩。辩没用。电表和战果才辩。


    小军下塔,手套油渍:“哥,名立住了。立住了就有人来砸名。砸法一是舆论,二是真往缝里钻。还有三:电不够,自己塌。”


    “知道。”铁柱说,“所以名后头要跟班表。班表后头要跟伞。伞后头要跟人。人空了,名是纸。纸挡不住火尾巴。”


    他回工棚,把四个字写在班表最上头。字丑,端正。


    窗外,三地巡航光细细扫着各自的天。清河、青杨、白杨——像墙上三块砖,中间还有河西那半截。砖真,墙才真。真墙不靠喊,靠站。


    齐亮次日,省里要来的不是表扬信,是要曲线的函。


    陈工把三地掉电图一并附上,附函人话:名可留,电要加。加电路径写死——二号提案另案。别只要照片,不要口粮。


    河东大爷被人采访,问长城啥意思。大爷说:就是好几根光柱站成一排,像墙。墙细也是墙。墙要吃饭,吃饭就是电。没电,墙变竹竿。


    这句进了本地短视频,播放量不小。铁柱看见,没转发。他只让小磊把“禁止表演齐亮”再发群置顶一次。置顶下面有人回:收到。收到比点赞实。


    韩工统计一夜消耗:清河管温两次摸边,白杨两次掉到七成以下,青杨一次跳闸切备用。数字贴食堂门。贴门不是吓人,是让喊长城的人看见债。


    贴门当天下午,青杨有人想再搞一次“领导路过齐亮”。吴科长电话打来试探。韩工只回一句:再齐亮,停试点。电话那头噎住,没再提。规矩贴出去第一天就管用——管用比口号响。


    本子落一行:


    光棱长城。命名喊响;夜三地齐亮。


    他仰头看那颗特别亮的星——天镜一号。一把伞。一锅粥。三双筷子。


    “这玩意儿能行。”他对空说,“伞再加一把,更行。加之前,先把抢电的手按住。”


    人话还得上墙:交班,补位,别抢光。人话立住了,长城才不是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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