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架还横在红圈外,漏气先响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不是嘶嘶——真空里听不见那种吓人的蛇声。是仪表叫。蜂鸣短促,红灯一闪一闪,像有人在耳边掐你。
“压降!”赵工吼,“生活罐B段接口!全员面罩——抢戴!不讨论!”
训练过的手比嘴快。铁柱一把扣紧颈封,小花第二,小军第三。周师傅焊镜还挂在胸前,他先戴罩再摘镜,动作丑,但活。
小余的声音贴着频道:“数人!报数!掉线当失踪!”
“铁柱在。”
“小花在。”
“小军在。”
“周师傅在。”
“赵工在。”
“小余在。”
六个声音,齐。
“氧账开始紧算。”小余说,“打开应急小罐的权限我锁定。谁私开,我关谁下一餐蛋白棒——开玩笑的,其实是真锁。别浪费。浪费一口,后面少一口。”
压降曲线往下掉,不快,但稳。
像桶底有个慢眼。
“听不到漏,靠看。”赵工说,“膜、皂、听仪——按训练。B段外侧优先。外侧漏,人进闸要排队,别挤。挤了,闸循环乱,乱了等于自杀。”
铁柱已经在气闸:“我先出。小军跟。周师傅带焊备。小花记点。赵工舱内总控。小余看氧表和人。”
“顺序对。”赵工说,“闸门循环别跳步。跳步等于自杀。自杀省不了氧,只会让全员更紧。”
气闸咬合。灰在窗外静静亮。铁柱踏出去,心里只有一个词:找。
倒架的半截影还在余光里。他不看影。看缝。
膜抹上去,第一处老实。第二处老实。第三处,泡起来了。
连串小泡,在真空外其实是仪器示意膜的鼓胀——人话:这儿在吐气。
“在这儿。”铁柱按住,“垫圈位。灰线粗。灰先钻缝,缝再张嘴。张嘴了,氧就跑。氧跑了,人就短。”
周师傅骂出一句方言,落地成:“我说该提前换!线粗了不换,就等这顿打。打在倒架后,更气人——气人在你以为大事是架,真正要命的是缝。”
“别骂过去。”铁柱说,“现在止。止住再复盘。复盘骂人,止漏救人。”
更换垫圈要泄局部压、隔离段、上新垫、对角拧。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每一步都写在腕板。铁柱按表喊,小军递件,周师傅的手在手套里仍稳。
“拧死一边了?”小军紧张。
“没有。”周师傅说,“对角。我又不是第一天。第一天的人会拧死一边。我拧死过,所以记得疼。”
上完,赵工远端加压试。表针爬。爬。停。
又掉。
“还有。”赵工说,“不止一处。继续找。一处止住就庆功的人,最容易死在第二处。”
舱里氧账数字跳了一下。小余报:“应急裕度从绿进黄。黄还能打,别慌。慌呼吸快,呼吸快更费氧。费氧,黄变红。红了,选择变少。”
小花在本子上哆嗦着写,字却清楚:“漏点1:B段垫。已换。仍降。继续。”
第二处更藏。
在管廊拐角,灰堆成小坡,坡下接口被挡。铁柱铲灰,铲一下,吹一下,膜再抹。
泡。
“第二处。”他喊,“灰坡捂着,像雪捂井口——可这比雪坏,雪化了你还看得见,灰捂着你当没事。当没事,就是漏的同伙。”
周师傅上第二套垫。手速快,呼吸重。铁柱看他肩线:“换气。慢。你虚了我拖不回去。拖不回去,第二处变成全员的事。”
“不虚。”周师傅说,“气人。气人比累人费劲。”
试压。表针爬。停。几乎稳。又轻轻点了一下。
“微漏。”赵工说,“第三处可能在焊缝微裂。倒架那天振动传进来过——可能有关,可能无关。先当有关。当有关,才查得全。当无关,会漏到你信它无关为止。”
铁柱:“周师傅,焊备就位。小功率。我按表给你点。点外不许花。花了,热影响区会多出新缝。新缝比旧缝气人。”
“知道。”周师傅说。
抢戴之后的半小时,全员没有一句废话。
废话费氧。
小花只报点和时间。小军只递。铁柱只喊步骤号。赵工只报曲线。小余只报氧与心率。
焊花起来那一下,铁柱盯着热影响区,生怕多出新缝。周师傅焊完,自己先膜抹一圈。
“我先验。验不过,我重来。别你验我再丢人。丢人我认。漏我不认——不认就会再漏。”
表针爬。绿。停住。
“稳?”铁柱问。
“十分钟。”赵工说,“十分钟内掉一格,重找。十分钟是老实话。老实话比欢呼贵。”
十分钟很长。
长到小军咽口水都小心。长到小花笔尖停在纸上不敢画蛇添足。长到地球方向那颗珠子好像也在等。
十分钟到。绿。
“漏止初步。”赵工说,“还不算完。完要过夜观察。过夜掉了,照样算漏。算漏,就别急着谈再立。气捂不紧,立了也是空心架子。”
铁柱回舱,第一件事不是松口气,是看氧账。
黄。
“紧。”小余说,“应急裕度黄。日常呼吸按训练压。说话短。运动少。今晚谁跑跳,我记名。记名不是损你,是保你还能说话。”
“记。”铁柱说,“氧账紧,人账就得老实。老实活,比英雄死强。英雄死了,谁修下一处漏?”
复盘很短。
铁柱四条:
“第一,灰线粗必换垫,不讨论‘还能用’。还能用三个字,是漏的请柬。
第二,倒架振动后,全罐扫缝,扫完签字。不签,当没查。没查,下回蜂鸣还来。
第三,漏点本子由小花主记,别人补,不抢笔。抢笔记乱,复盘变吵架。吵架费氧。
第四,氧黄期间,零食配额可以砍,氧不能砍。氧是命。命砍了,零食也没人吃。”
周师傅举手:“焊口微裂,我的锅。锅我认。认了才不二回。二回漏,我自己申请睡过道。”
“认就好。”铁柱说,“不认的人,我不敢跟他出舱。出舱是互相把命放对方手里。”
小军问:“倒架跟漏气是不是一串?”
“可能是一串。”赵工说,“振动松了该紧的,灰钻了该清的。串不串,规矩都一样:先止漏,再立架。架倒了还能爬起来。气漏光了,人起不来。人起不来,岗楼两个字就是笑话。”
小花把漏点图画成简笔画贴在B段旁:三个叉,三个对勾。叉是漏,对勾是止。土,好认。
“好看吗?”她问。
“不好看。”铁柱说,“好看没用。有用就行。有用的土,比没用的花强。”
地面延迟进来。韩工:“压降曲线我们看见了。河东有人吓哭。我说人齐、罩戴上了、正在修。别渲染生死时速。渲染会把下一班搞毛。搞毛了,地面也乱。地面乱,根空。”
铁柱回:“人齐。罩齐。漏止初步。氧黄。塔架仍倒着。别写转危为安。写:还在紧。紧着活,比松着吹强。”
陈工:“紧是对的。紧着活,比松着吹强。吹出来的安,过夜就漏。”
小磊没插科打诨,只回两个字:“撑住。”
铁柱看着这两个字,喉结滚了一下。
“撑住。”他重复给全员听,“撑住不是硬扛。撑住是按表。按表,氧才够撑到修好。修好了,再谈再立。再立之前,气得捂紧。”
夜里,罐内气压仍绿,氧账仍黄。
铁柱让全员浅睡轮换,两人值,四人睡。值的人看表,不看热闹。热闹没有,只有曲线。
小花值第一班,眼睛盯着曲线,像盯着村里水缸的水位。她忽然轻声说:“以前怕蚊子。现在怕一条缝。”
“缝比蚊子老实。”铁柱在旁边补觉,半醒半睡,“蚊子还会飞。缝就在那儿。找着,堵住,它就老实。老实的敌人最好打。不老实的,是灰,是手抖,是半截话。”
蜂鸣没再响。
安静里,人听见自己的呼吸,像小鼓。
过夜观察的规矩写得很土,却管用。
每三十分钟报一次压。报的人轮换,避免一人盯到眼花。眼花会把绿看成稳,把微掉看成错觉。
小军第一次值报压,嗓子紧,数字却清楚:“绿。不掉。氧黄边。”
“短句好。”赵工说,“短句省氧,也省误会。”
他们还做了一次“假漏演练”:在安全范围内轻拍已知敏感接口,看仪器反应,练手感。拍完,小花记何处敏感,何处钝。
“钝的地方更要防。”铁柱说,“钝了,漏了你还以为没事。没事感,是第二处漏的温床。”
周师傅把焊备摆回固定位,摆得像手术刀:“下次再响,我三秒能摸到。摸不到,是我的失职。失职比骂灰丢脸。”
地面又来一次确认。陈工:“氧黄期间,禁止额外出舱观光。观光费氧。氧是命。”
铁柱回:“禁止。我们只出舱止漏和必要清灰。必要以外,全是作死。”
作死两个字,没人反驳。小鼓还在跳,岗楼就还在。
铁柱睡着前在腕板写一行:氧黄。漏止初步。过夜观察。再立之前,先把气捂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