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住罐立起来第二天,铁柱开干大棚。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大棚不住人,种菜。地球种靠天靠地靠水。火星上这些都薄,得自己搭壳。壳不是家装,是命的外挂。
骨架从货舱搬出。大壮看一眼:“老家搭过。”
老家是竹片拱、塑料膜。眼前是铝合金管、定制连接件。结构像,材料贵。贵就更不能歪。
“一样。就是贵一点。”大壮又说。贵一点也得当农具使,不当摆设。
铁柱蹲地分堆:长管拱梁,短管横撑,最小的连接件。分不清,装会乱。乱了返工,冷风里返工最磨人。
周师傅先看不分手。分好了,他说:“干。干之前把月灰教训再说一遍——沙会钻,风会掀,锚要吃硬层。”
选址在罐东侧,风道避开主通道,又离旗杆不远——沙起时好摸回去。摸回去比英雄迷路强。
先打锚。
周师傅对年轻人说:“月亮上灰像滑粉,锚要吃深。这儿土沉,表层虚,风一刮沙往缝里钻。锚盘要大,连杆要活,别以为拧紧就完。拧紧在虚土上,等于拧空气。”
大壮举锤。锤进土,一下一下实。实声好听。
小磊测间距。尺子在风里抖。春妮按住尺尾:“别晃,晃一寸,棚歪一寸。歪了膜难蒙,压难保。”
第一排锚吃到硬层。周师傅踩一脚,杆不晃,点头。
“行。按这个深。偷浅的,我拆了重打。”
没人偷浅。威胁比表扬管用,在工地。
拱梁一榀一榀起来。火星上轻,人却笨。四人抬一榀,对接口,销进,再下一榀。抬的时候喊号子,短号子,不抒情:起、稳、落、进。
立到第三榀,风突然大。管材晃。铁柱喊:“压住!别松手!松手它就跑,跑了砸人。”
四人压到风小。销钉补紧。有人骂风。骂完手不松。
小军在外围看风向:“今天能立完骨架。膜先别急。风预告后面有字。字比感觉准。”
赵工在频道补:“短时阵风。沙未成暴。注意别把管材放倒当帆。帆一起,人跟飞。”
管材放倒,当真会当帆。发布页LtXsfB点¢○㎡众人把余料压重。压重用的沙袋是提前装的红土袋。就地取材,取材也费力气。
中午在罐里热食。手套一脱,手红。红是活着的证据。
老顺问:“棚多大?”
铁柱:“先十二米长、四米宽。够先跑温。以后再扩。先小后大,死了也亏得起一点。”
老顺:“先小后大。对。地里也是这样。一口气铺满,一场冷全完。”
有人插嘴:“能种辣椒吗?”
小花:“先能种活再说品种。你别点菜。点菜容易,点出电账难。”
老顺在旁没接茬。他摸防水袋,想起豆豆画的歪枣树,低声说:“先骨头。骨头上还没皮。皮蒙上再说菜。”
下午横撑上齐,斜拉索张紧。骨架在红土上立成一排白骨,像给火星罩了半截肋骨。肋骨立住,才配谈肺——肺是循环和暖。
铁柱从头走到尾,摇每一处节点。有一处销松,重打。松销是隐患,隐患会在夜里叫。
周师傅用水平仪看拱顶高差。超限两处,调垫片。调完再看。看够了才收手。
“骨架立了。”周师傅说,“还不是棚。是骨头。骨头歪,皮蒙上更难受。”
铁柱:“骨头立住,皮才蒙得上。明天蒙膜保压。保压过了才叫壳。”
拍照存档。骨架、旗、罐,三点一线。红家样子出来一点。样子不是面子,是坐标。
风又来,细沙打在管上,沙沙响。像有人提醒:沙在。沙在就要防。防在工序里,不在口号里。
小军看预告板:“后面有风窗。今天收工前,把散件全部压实绑死。绑不死,夜里捡管材,捡到哭。”
众人跑起来。绳子、配重袋、余管归位。归位像收工前的收心。
收工时,夕阳把骨架拉出长影。冷往上爬。爬到脖子,人就加快步子。
铁柱最后拍了拍最近一根立柱:“月灰那套别忘。沙比灰沉,防法要更笨——笨才牢。聪明人省一步,沙钻一步。”
周师傅:“笨法我熟。熟到能教。”
回罐路上,春妮回头看那排白骨,说:“像老家盖房立梁。”
小磊:“立梁要请客。这儿请风。风不吃酒,只吃锚。”
有人笑。笑完加快步子——暖在罐里,外面不留人。
晚上短会。
铁柱:“骨架立。明天蒙膜保压。耗材盯紧。谁急着下种,先憋着——空跑规矩后头钉。钉了就不松。”
小花看了一圈脸:“有人急我看见了。急也没用。壳不住,绿是笑话。笑话传回地球,丢的是红家脸,也是命。”
没人顶。急还在眼里,手老实。
赵工报电:今天出舱加热+工具,电又咬一截。天镜合光窗还在排,本地板白天能补一点,夜里靠储备。
“电是命。”铁柱重复。“骨架立了也别浪。浪电等于拆自己的棚。”
会散。罐外风声像砂纸。
骨架在黑里立着,看不见,但人都知道它在。在就有明天。
红家的骨头,竖起来了。
竖起来了,还得蒙皮、保压、跑温。一步一步。一步都不许跳成花园梦。
骨架立完,铁柱带着人做“晃一晃”检查。
不是乱晃,是按规定力度推节点,看有没有暗松。暗松比明松危险——明松看得见,暗松夜里叫。
查出两处,补打。补完再推。推不动了,周师傅才说收工。
小许想帮忙焊加固,周师傅拦住:“这批接口不靠焊炫技,靠销钉和扭矩。炫技费时费电。”
小许收手。手痒留给以后整地。
风预告板上,赵工画了箭头:“后面有风窗。骨架能过。膜要等风窗过了再蒙,或者蒙完立刻进人保压盯。别把膜当围巾刮跑。”
铁柱决定:次日早蒙,人盯全程。
夜里,老顺隔窗看骨架影子,像一排肋骨。他说:“恐龙没了。咱们还要在。在就得把皮蒙上。”
骨架是承诺。承诺要用保压兑现。
收工后,铁柱让每人说出一个“怕风掀的点”。
有人说锚,有人说销,有人说余料。周师傅总结:怕的点写成检查表,明天蒙膜前再过一遍。
“怕写出来,就不怕丢在肚子里。”
赵工补充风预告细节:阵风时段、大概方向。方向决定压重放哪侧。
小许主动申请守夜看骨架。小军批:双人,一小时轮。守的是料,也是心。
有人问骨架上能不能挂旗。老顺说:“旗有杆。骨架挂菜。菜还没资格挂,先挂空。”
空挂着,也是一种诚实。
立骨架那天,铁柱还做了一件“土事”:让老顺用手捏土,说像老家哪种墒。
老顺捏了捏:“干。干得像入冬后的岗地。岗地也能改,得水得膜。”
“膜明天。水以后。先骨头。”
老顺点头。农户的点头,给工地定心。
小磊给每榀拱梁编号,写在不碍事的位置。编号为了风后复查哪榀动过。动过就重扭。
夜里守骨架的两人回来报告:有轻晃,无位移。无位移就算过关。
铁柱在日历上勾:骨架日。勾完才吃饭。饭可以晚,勾不能忘——忘了日子会乱。
骨架日的最后一件事是拍照存档:全景、节点特写、锚深标记。
“特写给以后的自己看。”周师傅说,“风后你不记得哪颗销,照片记得。”
铁柱把照片编号,交给小盛归档。归档像把今天的力气锁进盒子。
夜里罐里有人问:骨架立了,是不是离菜近了?铁柱说:“近了一步。一步不是到。到要膜、压、空跑、配额。别把一步喊成到。”
喊到了容易空手。空手的绿最伤人。
骨架立起后,铁柱带人绕棚基走三圈。
第一圈看锚,第二圈看销,第三圈看通道是否被料堵。堵了当场清。
“通道是命道。沙起来,命道要比菜道更干净。”
老顺听懂了:农活里也有先留垄沟的理。理通了,手就听话。
小许量了拱高,确认与膜宽匹配。匹配才蒙得上。蒙不上,骨架只是摆设。
摆设在火星上是犯罪。犯罪的定义很简单:费了电和人,却挡不住冷。
铁柱在骨架阴影里站了一会儿,对小军说:“月上倒过架。这儿不许倒第二次。”
小军:“不倒。倒了我们连夜扶。扶不如现在拧紧。”
两人把关键销又扭一遍。扭到手酸。酸是合格证。
夜里,风从骨架缝里穿,发出细响。细响不可怕,可怕是大响。大响没有。没有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