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出坑的第二天,主战场换到板阵。发布页LtXsfB点¢○㎡
板阵是命。命的人话:板子脏,电就少;电少,暖就虚;暖虚,人僵,棚也僵;僵久了,什么种都别谈。
钱师傅把软刷、气吹、布、手套排成一排。“规矩:从上往下清。先干刷,后布擦。禁止硬刮。硬刮伤膜,伤了是长痛。沙是短痛。”
铁柱点人:清板组加长,挖车组轮休半班。轮休不是放假,是手还能用。
第一块板最打击人。
刷下去,红粉飞。飞进缝,飞上面罩。擦完一层,还有一层。像有人在板下往上冒灰。
春妮记时间:一块边板,两人,四十分钟,才见本色一角。
“按这个速度……”她没说完。
赵工说完:“按这个速度,全清完要两天以上。两天里电趴着,暖紧,罐温守底线。棚温先放弃贴线。空跑曲线今天起算 hol——算 hol 也行,反正是歪。”
“别 hol。”铁柱说,“说人话。曲线会掉。掉了不丢人。丢人的是板不清还催种。”
大壮刷得急,钱师傅按住他腕:“急出道子,板废。你废得起?地球寄板比寄骂慢。”
大壮放慢。慢了更累。累是对的。
中午,电表动了。
不是大动,是轻轻跳了一下,像病人睁眼又睡。钱师傅盯着:“边板两块进账。撮。撮也能攒。攒起来顶底暖一阵。”
有人想欢呼。小军:“欢呼省着。手别停。”
小花送水,水更少。清板人口干,干了更容易烦。她把杯子递到手,看一眼眼睛:“烦就刷。刷完烦会少。”
老顺在安全区给刷子抖沙。抖完再送。他又叠布,叠得歪,歪也叠。春妮问:“这也算干活吗?”
“算。”老顺说,“大活是小活叠起来的。没人叠布,板就得用袖子擦。袖子脏,板也脏。”
下午出状况。
小许清到一块接收板——天镜合光砸下来的那类接收面。沙在表面像磨砂,更粘。他用力,布一打滑,手磕边框。磕完想忍,血却从手套缝渗。
小余过来拆手套,看:“皮破。消毒。换岗。再干你就是给沙喂血。发布页Ltxsdz…℃〇M”
小许:“我能……”
“不能。”小余干脆,“手是工具。工具钝了先磨,不硬砍。”
铁柱把小许换到记数:“你报块数。报清楚也是功。”
小许脸红,报得很大声。大声里有不甘,也有服。
周师傅过来看接收板:“这面比光伏金贵。金贵就更慢。慢是规矩。”
钱师傅:“天镜窗要是来,板不净,光来了也吃不饱。吃不饱等于窗白给。所以清板是抢窗的前半句。”
电回一点,是在傍晚。
赵工指着表:“底暖压力小一截。小一截就能把罐温从危险线上挪开。棚还冷,先不谈。人先不冻伤,就是赚。”
反应一:春妮笑了一下,很浅。“表针会动,人就信。”
反应二:老张看着板阵被清出的那几块亮斑,说:“像眼睛睁开。睁一点是一点。”
代价也到位:手套磨穿三双;布报废一堆;人手肿;指节裂;腰像折过。小余巡伤名单比昨天长。
铁柱让名单上墙。“上墙不是示众。是提醒:伤了要报。瞒伤清板,板清完人垮,账更亏。”
有人提议夜间接着清。
赵工否:“夜更冷。金属更咬手。灯还费电。电刚回一点,别全吐出去。明早光好再干。”
小军:“同意。夜间留两人巡板阵防二次落沙——落了薄层,早起先扫。薄层好对付,堆实了要命。”
铁柱拍板:“今夜停手。手养着。养手为了明天还能刷。”
罐里晚饭,干粮就着一点热水。热水是循环里省出来的。有人抱怨淡。小花:“淡比没有强。没有你就啃冰气。”
钱师傅把手伸给小余看。掌心一层血刺。小余上药,不轻不重。“磨手是这回的税。税交了,电才回。”
有人问铁柱:“板干净了就能种吗?”
“不能。”铁柱说,“板干净是电活一点。电活一点才能谈暖。暖稳了才碰锁。锁后面还有水、人、班。一步一步。这玩意儿能行,行在一步不跳。”
老顺点头:“一步不跳。记牢。”
通讯。小盛发:清板过半。电回一点。人安。手磨。无绿。
地球有人酸:半天就为了擦板?
韩工挡得很快,回帖一样的短句转到红家:擦板就是保命。不懂的去看沙暴录像。红家按规程。
铁柱听完,只说:“韩工挡嘲,我们挡沙。各挡各的。”
夜。板阵上有几块反光,像红土里几只半睁的眼。
电在咬底暖,咬得比昨天稳。
铁柱写:清板。电回一点。磨手。明日收尾。收尾后碰水账——赵工说回收罐那根针,不好看。
钩就挂在针上。
针往下,人会慌。
慌之前,先把手药好。
手好了,才有后头的硬活。
清板像刷牙,刷的是命。
钱师傅把阵列分区:A区先清能立刻进账的;B区次之;C区损伤可疑的单独标。标了的不硬刷,硬刷可能把伤扩开。
铁柱在A区。刷子走“之”字,不来回死搓。死搓伤膜。膜伤了,电回是假的,假完更赔。
春妮计时喊点:“二十分钟换手!换手搓脸!搓完再上!”
搓脸是因为沙粉糊汗,糊成泥,泥进眼。小余发护目催用。“不戴的,我记名。记名的今晚洗眼,洗眼费水,费水从你配额扣心情——心情扣,水不扣,人要想想。”
接收板清开一角时,天刚好有合光窗的尾巴。
尾巴扫过,板面忽然一亮。亮得钱师傅骂了句脏话,随即大笑。“吃着了!吃一口是一口!”
表针跳。跳完稳住一小截。小截够让赵工把底暖从“咬牙”调到“咬得动”。
棚温仍低。低着。低着没人提种。提种的会被眼神淹死。
小许在记数岗上越报越顺。顺了,手的裂口反而痒。痒不撕痂。痂是皮的工期。
清板组里传开一句顺口溜:轻刷慢擦,电才会爬。
顺口溜土,土得上嘴。上嘴就少硬刮。硬刮的人被钱师傅点名停手两次。停手丢脸,丢脸比伤板便宜。
中午休息十分钟,人靠在罐壁,不说话,只喘气。气白。白气里有人问:“回一点电,够不够夜里?”
赵工:“够底。不够舒坦。舒坦本来就不在菜单上。”
菜单上有:磨手、酸腕、护目压痕、沙粉味。
味洗不掉,洗也费水。费水日子,人学会跟味共处。共处不是认命,是先保命。
收工前,铁柱让每人看一眼电表。看一眼共同的胜利,胜利小,小也真。
真的东西才配写进日志:清板,电回一点,手在抖,还在。
清板到第二日收尾,阵列终于像睁开多半只眼。
多半不是全。全要等损伤板评估。评估前,可疑板降功率接入,免得带病发电把伤扯大。
赵工:“电回一点,别误会成电宽裕。宽裕的反义词是紧。紧还在。”
钱师傅把手伸给全场看:指腹一层亮皮,亮皮下血红。“磨手税。税单我认。认完还有明天的缝清。”
铁柱让磨手重的人改记数、改递布。递布也是清板。清板是系统活,不是一个人的英雄刷。
小许记数记到最后,声音哑了。哑着把总数报对。报对,小花递半格水。半格像奖。奖小,真。
真电进账的夜里,罐温稳一点。稳一点,人骂沙的声音就少一点。
少一点,够睡。
睡了,手明天还能刷。
清板收尾夜,钱师傅把软刷排成一排晾着。
刷毛红,红是沙色。他像看战友。“明天还靠你们。你们秃了,我用手——手更贵,所以你们先上。”
铁柱路过,丢给他一卷新胶带:“手裂了缠。缠完睡觉。睡觉是保养。”
电表在半亮里轻轻跳。跳得很克制。克制的跳,配红家这几天的命。
命是抠出来的。抠出来的电,先喂人,再喂想绿的心。心先饿着。饿着才活得长。
清到最后两排,人已经不太说话。
不说话是省力气。力气全在腕上。腕酸传到肩,肩传到眼皮。眼皮沉还得睁——睁着才能看见膜上细道子。
周师傅巡过来,用手电斜照:“道子是沙磨的,不是裂。裂是另一回事。磨的记保养,裂的记隐患。”
铁柱:“分开写。写混了,后面误判。”
收工时,阵列像刚洗过一半脸。一半干净一半脏。脏的明天继续。
电回一点。
一点是火种。火种别吹灭——吹灭的方式是连夜死磕、把人磕废。
人废了,板也会重新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