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警不是拉响的。发布页LtXsfB点¢○㎡
是赵工把回收罐读数翻给人看时,屋里自己静的。
针在黄区下沿,再一格就是红。红的人话:能用的循环水见底风险。见底不是一滴没有,是余量撑不住原配额。撑不住,就得砍。
“限饮。”赵工说,“从现在起。每人每日饮用按新格。洗用循环水再压一档。菜?没菜。种?锁死。谁提浇,谁先看这根针。”
针不说话。比说话狠。
水慌先从嘴上开始。
大壮:“我挖车那两天出汗多,能多一点吗?”
“不能。”小花说,“多一点人人都想。人人多一点,针直接红。红了大家一起渴。”
小许:“我口腔溃疡,是不是……”
小余:“溃疡用盐水棉签,不另开饮。棉签我管。别自己猛灌,灌了也治不好,还害账。”
春妮把新配额表贴门上。数字小得刺眼。有人伸手摸那行字,像摸伤口。
老顺对自己说,也像对画袋说:“格里的量,不许再让。让了是犯规。犯规我先急。护到有水的时候,人还在。”
配额吵架在午饭爆发。
干粮噎人。噎人就要水。水按格倒,倒完盖瓶。有人看别人瓶里多半指,眼就斜。
“你是不是多领了?”
“我领的是劳动加补——挖车组有没有?”
“加补取消了!”春妮提高音量,“赵工说了,黄区下沿,加补全停。劳动再苦,也停。苦可以换班,不能换水。”
大壮啪地放下杯子。“那我少干点?”
小军一步过来:“你少干,沙再来,你半埋。半埋谁挖?少说两句,多咽口水。咽自己的,别咽别人的。”
铁柱站中间,不吼,字砸地:
“水慌是真的。真的就按真的办。吵解决不了针。解决针靠:少漏、多回收、检系统、等补给窗。补给不在今天。今天靠省。”
有人骂:“省到啥时候?”
赵工:“省到针回头。回头之前,谁偷水,记过,停出舱,公示。”
偷水两个字一出,屋里更冷。冷不是温度,是人与人之间突然多了一层防。
小花把锁水柜的钥匙举起来:“柜我管。发水两人在场。记账。账对不上,停发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下午查漏。
周师傅钻管廊,冷得咒。找到两处微渗——渗得像出汗,可汗也是水。紧固,换垫。垫子库存报警。
钱师傅查冷凝回收:“暴后板热不稳,冷凝少。电刚回一点,回收才喘。喘不过来,针就往下。”
铁柱:“能加的回收全加。人话:能接的露水都接。接不了的,别浪费在无用冲刷上。”
冲厕所的水再降。有人皱脸。小军:“脸皱着也用。臭比渴强。渴了你连皱脸的力气都要省。”
反应来得硬。
老张坐门口,半天不说话。后来才说:“我种了一辈子地,最怕的就是水。地旱能等雨。这儿雨不来。雨不来就得人省成雨。”
春妮:“省成雨……这句话我记下。”
另一头,小磊差点翻。他拿空杯到发水点,想再要润嗓,被拒。他摔杯——摔在自己腿上,没砸别人。杯是软的,响却丑。
小军按住他肩:“再来一下,你今晚值闷班。闷班就是坐着看表,不说话。练你。”
小磊眼红:“我不是要偷……我就是……”
“就是慌。”小余说,“慌正常。正常也得守格。来,跟我呼吸。喝不行,气还行。”
晚上会,只谈水。
赵工把账摊开:库存、回收率、每人配额、预计见红时间。见红时间不乐观。
“还有一条。”他顿了顿,“回收水要检。检不过,不能当饮。当了出事,比渴更麻烦。检的事明天。今天先限。”
铁柱:“听到没有?限饮不是终局。终局是系统稳住、检过关、针回头。中间会恶心、会吵、会有人恨管水的。恨我。恨小花。恨可以。手别伸柜。”
小花:“柜二十四小时两人。我和小盛轮。轮到谁,谁别做老好人。老好人在水账上是帮凶。”
钱师傅:“我少洗一次手行不行?”
小余:“外勤回罐,关键部位仍消。消用定量。定量我画线。别省出病来,病更耗水。”
限饮第一顿饭,最难受的是吞咽声。
干粮在嘴里滚,滚成面团,面团需要水。水只有那么多。有人把水含着,慢慢渗。渗的样子难看。难看是活法。
小花不劝“多吃”。劝多吃等于催水。她只说:“嚼细。细了省。”
配额吵架后,罐里出现“盯人”。
盯人很丑。丑比偷水强。偷水更丑。铁柱把话说破:“盯可以。诬不行。诬人偷水,查无实据,按制造恐慌记过。”
查实据靠记账。春妮的本子此刻比枪硬。
下午有人提出“运动少就少喝”。
赵工否:“基础配额已经是底。再少,人肾先抗议。抗议变成病,病更耗水。别在底线再砍人。”
小余支持:“谁头晕、尿深、嘴裂,报。报了评估,不公开羞辱。羞辱的人我先骂。”
老顺把自己那格又往旁人那边挪半指。小花按住。“犯规。老人犯规也记。记在我这,晚上训。”
老顺苦笑:“训我。别训别人。我手贱。”
“她不用训。你要训。”小花说。
水慌让种的话题彻底死。
死得好。有人私下说“一小沟试试”,被听见,小军直接点名:“试什么?试用渴死的节奏吗?锁在。谁开锁,我先开他出舱权——开成关掉。”
铁柱站墙边,看回收罐针。针不给面子。
不给面子,人就得学会在面子外活。
活法就是:省、查漏、等检、不装大方。
大方在火星是罪。
限饮令上墙后,小花做了一件得罪人的事:收掉所有“私人瓶”。
私人瓶来路不明,量对不上。对不上就吵架。收了,统一发杯,杯上刻号。号对格,格对账。
有人骂她刻薄。她说:“刻薄保命。大方送葬。选。”
没人选送葬。
夜里有人偷摸去冷凝管边舔冰。被巡夜发现。发现后不是打,是公开:站着听赵工讲十分钟水账。讲完,人不好意思了。不好意思比罚款管用——这儿也没钱可罚。
水慌把脸面磨薄。
薄了才看见:水比面子厚。
厚的东西,值得吵,更值得守。
水账见底的恐惧,在人眼里很直。
有人问:“如果水没了,我们是不是得回地球?”
老顺想了想:“没到那一步。到那一步前,我们还有循环、有省、有地球补给。补给慢,慢也在路上。路上的时候,人要给路面子——面子就是别浪费。”
铁柱听见,走过来:“回不回不是吓出来的。是算出来的。算还撑得住,就撑。撑的时候少问吓,多问今天省下几口。”
几口被春妮记成表。表上有人连续两天喝不满格——不是先进,是恶心。恶心报小余。小余查:紧张性。紧张也耗。耗了用呼吸法,不用猛灌。
猛灌禁止。
禁止贴在发水点。
发水点成了红家新的“神圣岗位”。岗位不神,神的是公平。
公平在,水慌也能过。
限饮第三顿,有人把干粮泡在嘴里用体温化。
化得很慢。慢得像在跟水赌气。赌气赢不了针。针只认省。
小花把发水点的灯调暗一点。“暗了少看别人杯。看自己号。号对了,心少歪。”
歪心最容易在渴的时候长。长出来就掐。掐靠账,靠两人在场,靠铁柱偶尔站那儿不说话。
不说话比骂管用。管用的静,压着水慌,不让它变成互咬。
互咬一开,水更不够——因为要分给吵架和后悔。
有人睡觉前低声问:“我们会渴死吗?”
老顺想了想,选真话里能扛的那种:“不会。我们会难受。难受是警钟。警钟响了,人就知道水比面子大。比绿大。比什么直播都大。”
“那我的画……画一杯水行吗?”
“行。画满的。满的当盼头。盼头不费水。”
铁柱在走廊听见,站了会儿。站完进门,对赵工说:“明天检。检失败也得做。做了才知道路在哪。”
赵工:“怕的就是失败。失败士气掉。”
“掉了捡。”铁柱说,“不捡,针自己掉。这玩意儿能行。行在人还敢面对见底。”
窗外红土干得发亮。亮是冷光。
水账见底。
限饮上墙。
吵架的声音还在罐壁里绕,绕着绕着,变成沉默。
沉默里,有人舔嘴唇。舔了,空的。
空的提醒:眼下不是绿,是检。检不过,日子更苦。苦也得检——检是把“见底”从吓人变成可算的账。
老顺把画的那杯水贴床头——纸上满的。满是盼头。盼头不费水。像豆豆在地球画的绿,先当念想。
费水的,是装没事、偷多喝、拿绿当借口。
借口今晚全关。
关完,人躺下。躺下也干着嗓子。干着,才记得明天化验台比口号重要。